“轟！”

墨綠色的蛇尾一擺，一棵棵數人合抱粗的大樹瞬間被刮倒半空，藏身林間的澤瑜也被蛇尾帶起的勁風撞飛，重重墜落在地，口中湧上一股腥甜。

黝黑的蛇頭張開血盆大口，仿佛能吞噬日月，狹長猩紅的信子向他卷來——這就是澤瑜失去意識前看到的最後一幕。

溪邊鶯啼鳥鳴，晨間朝霧尚未散去，一根半黑半白的羽毛無風自動，箭一樣從窗外飛快掠進木屋中，飄浮在半空。

正於榻上閉目吐納的崇雲倏地睜開雙眼，深藍的瞳孔頓時縮小成一條直線，縱身一躍出窗外，白鳥的身形逐漸在半空中變大，振翅往山谷飛去。

“仙人！仙人！救命！”

跟著引路的羽毛一路疾飛，地上忽然傳來一個熟悉的哭聲，崇雲一咬牙，硬生生停在半空：

綠蘿騎著赤豹，飛到他跟前，滿面淚痕抽噎道：

“方才那位凡人公子不小心誤入山谷，現在生死未蔔，怕是遇到妖獸了！”

“知道了。”

話音剛落，崇雲雪白的身影眨眼間便成了一個小點，在林中消失不見。

自上次澤瑜在溪邊暈倒，他就留了個心眼，悄悄在那人身上藏起兩根融入靈力的羽毛，一根是為震退妖邪，一根則是附著了他的一分神識，以防萬一。

沒想到，那人這麽快又出事，崇雲的臉色越發難看，這片山林不宜久留。

山谷中瘴氣彌漫，這些暗灰的毒霧在碰到崇雲瑩白的羽毛時頃刻消散，谷底傳來震徹天際的巨響，仿佛有誰在用大錘一下一下敲擊地面。

巨蛇的雙目成了兩個血窟窿，青黃的鱗片上遍布大大小小的刮傷，正痛不欲生地在地上打滾，蜿蜒數十米的蛇尾毫無章法地翻騰，幾乎要把整片山谷夷為平地。

崇雲趕到谷底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副影像。

他臉色一寒，四瞳殺氣畢現，雙翅剎那間變大，鋒利的雙爪尖鉤一樣往巨蛇的七寸抓去，只聽數下“嘶啦”聲響，一時耀武揚威的巨蛇便被大卸八塊，只留下巨大的蛇頭還不甘地抽搐。

忍著令人作嘔的血氣，崇雲發瘋撕開蛇腹，悔恨席卷他的全身：難道才這麽一下子，那人已經被吞噬得連骨頭都不剩？

正當快要絕望時，餘光瞥見一個俯倒在地的身影一樣，崇雲心中一震，收起翅膀俯沖上前，落地時已變作一個俊秀青年：

“振作點！”

小心翼翼扶起失去意識的澤瑜，崇雲強忍□□內不適，手上聚起靈力，就要渡入這具凡軀體內。

以為澤瑜肯定是十死九生，崇雲盡管傷患未愈，也斷不能眼睜睜看著救命恩人死在自己眼前，只要澤瑜還剩一口氣，他也要把人從鬼門關邊上拉回來，手卻在撫上那人的脈搏時如遭雷劈：

“這是？”

澤瑜呼吸平穩有力，身上不僅沒有一絲外傷，五臟六腑也沒有受損，唯一令人擔憂的是他嘴邊掛著一點血絲，原本白凈的臉上沾上幾抹塵土，僅此而已。

崇雲雙眉緊鎖，回過頭看了一眼被自己撕得七零八落的大蛇，更多的疑惑撫上心頭：

在他趕到前，巨蛇已被重傷，不要說這條巴蛇絕不應該出現在此處，作為大妖，蛇精的修為比山神還要高，到底是誰出手解決的？

難不成？他的目光落在昏迷不醒的澤瑜身上，神色陰晴不定。

“唔……”

澤瑜的眼臉微微顫動，身上像散了架一樣，疲憊不堪。

記起暈倒前那驚心動魄的一刻，他身上一震，竭力睜開雙眼，只見鵝子收起翅膀蹲在他身旁，四只眼珠幽幽倒映著他的臉龐。

“你怎麽在這裏？危險！”

勉力擡起手，澤瑜撫上鵝子頭上順滑的絨毛，虛弱揮著手要讓它離開，大白鳥卻紋絲不動。

他掙紮著坐起身，視線逐漸清晰，眼前一片血海讓他驚呼出聲：

“這是怎麽回事？”

剛襲擊他的是一條巴蛇，至少有三百歲，按理說早該遁入妖界，鮮在人間出現。

可是，如今這條大蛇只剩下一個孤零零的蛇頭，蛇眼不知道被什麽刺穿，留下兩個空洞。

而壯碩的蛇身則不知是被什麽猛獸扯碎，散落在地面，頗有些可怖。

“是誰做的？”

怔怔望著一地蛇肉，澤瑜忍不住心驚：只差一點，他就要葬身蛇腹了！。

“你有看到是誰做的麽？”

雙手徒勞無功地搖了搖鵝子的身體，澤瑜把它摟進懷裏，只能依靠它身上柔軟的絨毛和溫熱尋求一絲安慰：

他不住回想起先前綠蘿的反常，心底有個陰暗的猜測：是她故意引自己來的！

然而，他跟綠蘿無仇無怨，她為何要這麽做？

“綠蘿把我引來這裏，是個意外嗎？救我的又是誰？”

明知道鵝子不會回答，但澤瑜心緒淩亂，不知該如何整理。

“蛇膽居然還在，真奇怪。”

糾結半天沒個答案，肚子倒是餓得咕咕叫，澤瑜徑直走到死透的蛇頭旁，在崇雲目瞪口呆的註視下，徒手挖出鴿子蛋大的蛇膽，一口吞了下去。

連連後退幾步，如果不是維持著鳥形，可見崇雲此刻面色蒼白如紙，萬萬沒想到澤瑜竟會做出如此野人一樣的舉動。

抹去嘴邊的血痕，澤瑜若無其事回過頭，看了一眼搖搖晃晃的鵝子，一拍腦袋，懊悔說道：

“對不起，下次一定分一半給你吃。”

卻見鵝子發出“鏘”一聲長鳴，聽起來十分急切，更是不住用鳥喙啄他的背。

“呃，你等等，我馬上做東西給你吃。”

澤瑜看了一眼滿地大小不一的蛇肉，心裏頓時有個想法，挽起袖子就便開始幹活。

崇雲快急死了，生怕澤瑜吃下蛇膽會被毒死，不想對方生龍活虎，還撿起地上的蛇肉，不知道要做什麽。

“你們在這裏做什麽？”

宋大和綠蘿偷偷溜到山谷邊上，張頭探腦，又不敢入內，崇雲冷漠的聲音在背後響起，把兩人嚇得一個哆嗦，宋大戰戰兢兢開口問：

“仙人，那條巴蛇，已經死了麽？”

“在這之前，”崇雲難得露出陰鷲的神色，刀鋒一樣銳利的目光不住在兩個山神之間徘徊，一字一句中蘊含著駭人的威懾力：

“請告訴本仙，是你們故意把他引到山谷的麽？”

宋大雙腿忍不住打顫，死死咬著雙唇，臉色鐵青。

綠蘿肩上的文貍嚇得躲進她懷裏，她法力尚淺，承受不住崇雲身上的壓迫力，低下頭，五指掐進手心，一聲不吭。

“不說是麽？”

崇雲俊美的嘴角微微撩起，幽藍的火光隱約在指尖跳動：

“為了一己私欲，加害一個凡人，這恐怕……”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會粗長一些_(:з」∠)_

宋·陸佃《埤雅》釋巴蛇曰:“巴者。食象之蛇,其字象蜿蜒之形。其長千尋,青黃赤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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