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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時花濺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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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時花濺淚

快樂輕松的日子如流水,嘩啦嘩啦就從眼前飛逝而去。等覺察到的時候,已經不知道是多久之後了。

《江楓漁火》正式殺青那天,洛晴天也在場。當時何煦和林子陽的戲份都已經在之前殺青了,但那天也都到了片場,打算一起去慶功宴。

最後一個殺青的是姜甜,她抱著花被劇組上下簇擁在中間各種合照和自拍,原本還有些不舍傷感的情緒統統都被沖散,最後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哭還是笑了。

晚上的慶功宴洛晴天沒有參加,其實這回倒真不是避嫌。不管是看在吳導親自邀請的面子上,還是在她原本的打算裏,最後這次劇組的聚餐,她都是打算參加的,不然反而顯得不分輕重和此地無銀了。

結果就在大家打算轉戰慶功宴的時候,她接到了母親的電話。

外公被查出肝部出現腫瘤。

聽到的那一瞬,洛晴天覺得心臟一窒,幾乎要站不穩。媽媽後來還說了些什麽,她都聽不清了。

癌癥仿佛一直都是個熟悉卻遙遠的詞匯,她從來都沒想過這種事情會真的發生在自己家人身上。

洛晴天情緒幾乎崩潰,沒有和任何人打招呼,轉身就往外跑,邊跑邊翻電話訂機票。

腦子裏浮現的全部都是母親電話裏那句“你外公前幾天就時不時喊疼,帶他去醫院一檢查才發現”。

洛晴天想起小學的一個寒假,自己假期愛睡懶覺,偏偏父母都是高中老師,學校要提前開始補課,哥哥早早出門上奧數培訓班。媽媽便讓外公打電話叫她起床。結果外公不僅來了家裏,還給她煎了最愛吃的年糕,直接叫她起來吃早餐。

她吃得興高采烈,卻見外公在一旁皺眉,奇怪地問他怎麽了。外公搖搖頭說沒事,只是稍微有點不舒服。結果直到幾天後媽媽陪他去醫院檢查,才發現是膽結石。

從那以後的每年冬天,洛晴天吃外公煎的年糕,都會覺得內疚又心疼。

外公是個多能忍疼的人啊。他都喊疼,得是怎麽樣的病痛折磨。

盡管母親說目前還沒有確定腫瘤是不是惡性,洛晴天也沒有什麽專業醫學知識,但“肝癌”這個詞,確實聽得太多了,如今想都不敢多想。

外公當了一輩子老師,除了數學,煙酒幾乎是他最大的嗜好了。每次洛晴天勸他少喝點酒少抽點煙,他都笑瞇瞇地說:“外公現在退休了,每天都沒什麽高興的事情,就這麽點愛好。稍微喝點小酒,抽幾根煙,不就是圖個高興有點寄托嘛。”

洛晴天皺眉:“可是那也不能喝多了呀,煙酒多傷身體啊,肝癌肺癌什麽的都不是開玩笑的。”

現在想來,真是恨死自己這張烏鴉嘴了。

她查遍了航空公司,也沒找到能盡快回蘇城的航班。高鐵票更是早就賣光了。

洛晴天手心全是汗,心頭卻一片冰涼,就在幾乎要哭出來的時候,被人攬進了懷裏。

她頭也沒擡,伏在何煦懷裏就流下淚來。

“沒關系,有我在呢。”

他輕輕拍著她的背,在她耳邊低聲安慰。

等她稍微鎮定下來一點才問:“出什麽事了?”

半個小時後,他們已經在前往蘇城的高速上了。

洛晴天左手被何煦牽著,右手拿著手機接哥哥打來的電話。

洛雲天安慰了妹妹幾句,說自己也會盡快趕回去。又說他有在醫院工作的同學和師兄,如果情況需要,會帶外公回帝都治療。現在還沒有確定結果,先往好處想。

聽著哥哥冷靜的聲音,洛晴天漸漸覺得懸著快要跳出來的心沈了下去,安定了不少。掛了電話後,她靠著窗戶閉了會兒眼睛,等情緒真的穩定下來,才發現自己正緊緊抓著何煦的手,連忙放松了勁兒。

“不好意思啊。沒把你抓疼吧?”

洛晴天順勢要抽手,被何煦輕輕拉了回去。

“沒事。”

“還是別了,你好好開車吧。高速上,註意安全。”洛晴天輕聲說。

外公的身體狀況更提醒了她生命的脆弱和可貴,每一個人,即使在健康得能活蹦亂跳的時候,也應該時刻保持一顆敬畏心。

何煦依言松了手,低聲道:“我會小心的,你先睡一會兒,休息好再見外公。”

洛晴天點點頭,閉上眼睛的時候,眼淚完全不受控制一般,一瞬間又滑了下來。她迅速伸手去擦。

又想起電話裏媽媽說,她和爸爸都還沒告訴外公診斷情況和病情,讓她回去以後也表現得鎮定一點。

哥哥說,越是這種時候,他們越是不能慌啊。

江城離蘇城說遠不遠說近不近,好在蘇城近年來越來越受游客歡迎,道路整修後路況好了不少,加上何煦開得非常快。

到達市區的時候,雖然已是深夜,但到底是趕回來了。

本來母親是讓她明天早上再去醫院的,但洛晴天實在是放心不下,即使已經將近淩晨,還是直接去了醫院。

下車的時候,她問何煦:“你是在這裏等我還是——”

“當然是和你一起上去。”何煦牽起她的手。

洛晴天垂著頭:“不好意思啊,讓你在這種弄情況下跟我爸媽見面。”

見她居然還有心思擔心這個,何煦笑著搖了搖頭,又伸手揉揉她頭發,想著這樣也好,多少能分散一點她的註意力。

洛晴天到之前已經給媽媽打了電話,問清楚了外公的病房號,結果走進住院大樓的時候,還是看到了正等著自己的爸爸。

看見爸爸,洛晴天又想哭了,拼著命忍住了。

洛父一直在醫院跑前跑後,神色也帶了些憔悴,但看到女兒,總算有了兩天來的第一個笑容。

而這個久違的笑容沒能持續多久,看到緊跟著女兒走上前的年輕男人時,慢慢收斂了回去。

“爸,這是我男朋友何煦,沒訂到機票火車票,他開車送我回來的。”

“哦,是嗎。那真是辛苦你了。”洛父的語氣非常客氣,“累了嗎,要不要在下面休息一下?”

何煦正想答話,洛晴天拽著他的衣角搖搖頭。

“行了爸。先帶我去看外公吧。”洛晴天跑上前拉著父親的胳膊撒嬌道。

一是實在急著見外公,二是她太清楚自己父親的性格了,他一般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有時候認真解釋得磨嘰半天,但若是拖一會兒或者轉移話題,也許下次他就沒這麽大的反應了。

到了病房,卻是誰都笑不出來了。

外公躺在床上,已經睡著了。洛晴天看著他的鬢角的白發和睡夢裏也緊皺的眉頭,要拼命掐著自己的手心才能不哭出來。

“回來了?”

洛晴天回過頭,看見母親站在自己身後,手上拿著熱水壺。

她當即伸手去接,母親卻自己彎腰放在了地上,直起身後,朝站在不遠處的何煦努了努嘴。

“我男朋友,他開車送我回來的。”洛晴天小聲又解釋了一次。

“我當然知道他是誰。”洛母示意她出去說。

洛晴天只有一邊往外走一邊給了何煦一個眼神。

四個人都站在了病房外。

畢竟是在深夜的醫院走廊,不能大聲說話。洛父開口時的語氣雖然嚴肅,但也特意壓低了聲音。

“今天醫生的原話是,雖然還有待觀察,但肝臟附近的腫瘤,良性的概率非常小。讓家屬做好心理準備。”

洛晴天心裏酸澀難受,小聲說:“哥哥說如果需要的話,想帶外公去帝都的醫院治療。”

“現在說這個還為時尚早,不過能去當然最好。”洛母嘆了口氣,聲音有些哽咽,“但是你外公心思細,如果有了非要去那兒才能治的病,他肯定就能猜到了。”

洛晴天也跟著眼圈泛紅:“媽,我明天想去趟雲巖寺。”

“嗯,你去一趟也好,我和你爸今天早上去過了。”

洛晴天咬著嘴唇點點頭。

洛母這才轉頭看向一直靜靜站在旁邊沒說話的何煦:“小何啊,麻煩你了,開這麽久車送我們晴天回來。”

“不麻煩的,伯母。在這種時候突然來打擾,你和伯父不覺得我唐突就好。”

洛母搖搖頭,似是想擠出一個笑容,最終還是沒能:“你那時候還喊我,哦不,是喊我們老師呢。”

“之前一直沒能找到機會親自來拜訪你們,實在是抱歉。”

“行了。”洛父拍拍他的肩,“累了吧,快回去休息吧。”

“你們不回去嗎?”洛晴天問。

“我們就在這兒睡了。你們放心回去吧,不會有什麽事的,明早再來就是了。”

“那今晚我守著外公吧,你們回去睡。昨晚應該也沒睡好吧?”

“不用,這兒有陪護床呢,且不說你坐那麽久車剛回來,我和你爸不守在旁邊不放心,更睡不好。”

“那好吧。”洛晴天點點頭,又返身回去看了外公一眼。

“對了。”洛母跟了進來,悄聲問她,“小何家不是這兒的吧,他住哪兒?定了賓館嗎?”

“還沒呢。”

“那就在咱們家先湊活著住一晚吧。你哥要明天才回來,讓小何睡他房間就行了。”

“好。”

洛晴天又安慰了母親幾句,擁抱了她一下,才走出房間,跟父母道別。

看著女兒和何煦並肩離去的背影,又回頭看了一眼病床上的父親,洛母心裏一時五味雜陳。

洛父在一旁陪她站著,突然想到什麽:“家裏今晚只有他們兩個人?”

洛母瞪他一眼:“女兒都多大了,心裏會沒數嗎?再說了,現在是操心這種問題的時候?”

洛父連忙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

“行了,我知道。”

洛母靠著丈夫的肩膀,又站了許久。

總要到這時候才真正明白,世間事,除了生死,哪一件不是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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