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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草澗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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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草澗邊生

買了杯奶茶,洛晴天沒急著上樓,在小區花園一邊溜達一邊繼續著還沒掛斷的電話。

她有點兒奇怪地問何煦:“為什麽一定要我下樓啊?”

“在寫稿的話,整個上午都沒有起來走動吧。長期久坐缺少運動對身體的危害,需要科普嗎?”

洛晴天不服氣道:“我每天晚上都下樓散步遛狗的。”

“一天就這麽一次,其餘時候基本不起身,是吧?”

“……好像是。”

“以後記得每天每個小時都要站起來活動幾分鐘,不然長此以往,腰椎頸椎都容易出問題。你們文字工作者尤其要註意。”

洛晴天被那句“文字工作者”逗笑了:“你怎麽突然對養生知識這麽關註了。”

“你知道我演的角色吧,每天的戲份有一半是‘伏案寫作’。看著劇本就想起你原來給我發過的日程表,基本上就沒有什麽運動的時間。生活習慣這麽不健康可怎麽行。”

路晴天被說得心虛,趕緊抓住機會轉移話題道:“你拍戲拍得怎麽樣了?”

“一切順利。不出意外,還有半個月就殺青了。”

“電影什麽時候上映呢,我到時候一定去影院支持。”

“應該是下半年。不用去影院了,到時候來試映會吧。”

“真的?”洛晴天脫口而出後才覺得不妥,她一個圈外人,和那種場合太格格不入,於是笑著婉拒,“不用了,我以什麽身份去啊。”

“你想以什麽身份?”

“誒?”

只能說中文博大精深。洛晴天覺得自己被擺了一道。

“開玩笑的。別有心理負擔,就當免費看場電影,來就是了。”

“……好吧。那就提前說聲謝謝了。”

有一搭沒一搭聊了一會兒,洛晴天已經繞著小區花園轉了兩圈,準備打道回府,正要和何煦道別掛斷電話,被他出聲攔住了。

“等等”,何煦頓了頓,似是在尋思措辭,“你昨天去了星悅?”

洛晴天的腳步停在原地。

她就知道,他專門打電話過來怎麽可能只是來給她科普養生知識和邀請她去看好幾個月之後的試映會的呢。

八成現在才步入正題吧。

思及至此,她調侃道:“怎麽,你在你們公司安插了眼線?”

何煦聽出她語氣裏的戲謔,順著她的話道:“是啊,風吹草動都向我匯報。”

事實是他昨天在接到電話後,專門抽空去了一趟公司。

“聽小陳說,你對電視劇選角沒有具體的人選要求?”

“……該不會是你負責這部劇的制片吧?”

何煦輕笑一聲:“我暫時還沒有轉幕後的想法。”

“那你關心這個幹嘛?”

“沒記錯的話,你對男主角的要求是二十到三十歲,一米八以上,不黑不瘦弱,演技過關?”

聽他一本正經一一細數,洛晴天莫名覺得羞恥:“是。但是怎麽連這個都告訴你了?”

“除了最後一條不敢保證之外,其餘條件,我是不是都符合?”

“誒?”

“我毛遂自薦,可以嗎?”

三天後,《渺渺兮予懷》開機,洛晴天前去探班。順便圍觀了一下開機儀式。

在這之前,她只從別處聽說過開機儀式似乎有上香這麽個環節,但沒想到整個過程能持續那麽久。不僅所有主創和演員要各舉一柱香整整齊齊排成隊列,還得轉著圈朝各個方向鞠躬拜神。接著是從導演開始,一個個上前把香插在爐裏。

陣仗不小,異常熱鬧,吸引了好些圍觀的路人,再加上還有慕名而來的粉絲,把整個場地圍得水洩不通。

洛晴天環視一圈,捕捉到不少好奇的目光,覺有有趣。那些不清楚情況的,說不定還以為這是在舉行什麽神奇的祭拜典禮呢。

為了貼近電視劇人物,傅越和姚冰潔都穿上了中學校服,襯得原本就年輕的臉龐越發青春洋溢,洛晴天都不大好意思站到他們身邊去。

還是姚冰潔在要合照的時候主動跑來,把角落的她拉到中間去了。

傅越跟她打了個招呼,面帶期待地問她:“晴天姐,你看得出我有什麽變化嗎?”

洛晴天楞了一下:“這種問題一般不都是女生問的嗎?”

“你看你看,我就說吧!”姚冰潔終於找到同盟軍,在一旁附和道。

傅越氣得瞪眼:“你們是看不出來才轉移話題的吧。”

“怎麽會看不出來。頭發染回黑色了,對吧。”洛晴天笑著安撫他,“這個造型還挺帥的啊。”

果然傅越立馬恢覆了精神,伸手撓撓後腦勺:“謝謝。”

姚冰潔卻在一旁補刀道:“所以你以後別總是把頭發染成花花綠綠的了。”

“花花綠綠?姚冰潔你色盲啊,那是銀灰色好嗎。”

“好好好知道了,中二少年。”

洛晴天在旁邊默默圍觀了一會兒,已經能預料到以後劇組面臨的難題了——這兩人對一分鐘的戲能吵上十分鐘。

吵不出個所以然的時候估計還得拉旁邊的人評理。

晴天在心裏默默嘆了口氣。要是早知道傅越和姚冰潔已經熟到了這種地步,一開始知道選角的時候她都未必會點頭。

要知道在小說的前半部分,男女主角的相處要多含蓄有多含蓄,最開始時甚至連多說幾句話都會不好意思。可現在按這兩位主演的熟悉程度,還真到考驗他們演技的時候了。

下午拍的第一場戲是女主角騎自行車上學的戲份。

姚冰潔推著自行車試完戲,在造型師給她整理劉海時,跟旁邊的洛晴天聊起天來:“說起來好多人都不信,我第一次騎自行車就是在片場,還是為了演戲才學的騎自行車。你們高中的時候真的是騎自行車上學的嗎?”

“其實不是。”洛晴天笑了笑,“我高中就住在學校旁邊,每天上學只要走五分鐘的路程。”

但她一直特別羨慕班上少數幾個騎自行車上學的同學。

高一剛開學時,有一次起遲了,急匆匆地拎著書包一路飛奔。快到校門口時,差點和一輛還沒停穩的自行車撞上。

手握車把的男生迅速扶了她一把。洛晴天擡起頭,看見一雙極其漂亮的眼睛。

驚鴻一瞥。

她因為擔心遲到,不敢耽誤時間,沒多逗留,只匆匆說了聲抱歉。

後來才知道,那是何煦。

讀了大學之後,校園偌大,宿舍與教學樓的距離都稱得上遙遠。自行車幾乎成了賴以生存的必需品。

二十歲上下的年紀,手裏握著大把的時光,每天都能遇到形形色色的同齡人。日覆一日騎著車穿過寬闊的林蔭道,耳邊偶有口哨聲響起,卻從未哪怕偏頭去看一眼。微風拂過,心如止水。

不知怎麽的,想起自己曾抄在日記本上的一句話——

“年少時不能遇到太驚艷的人。”

因為劇組需要現場收音,洛晴天把手機調成了靜音。

收工的時候拿出來一看,有四個未接電話。

一個來自球球,兩個來自小陳,還有一個來自何煦。

球球的電話想也知道是問她會不會去吃飯,晴天直接在微信上發消息讓她自己先吃。

接著打電話給小陳,對方約她下次見面的時間。

洛晴天深感她真是個有耐心的姑娘,星悅也真是個有耐心的公司。到了這一步,真要推脫拒絕都顯得自己沒道理了。

果然,閘門已開,再想抗洪,已經不可能了。

還有一通未接來電躺在手機裏,她卻沒有馬上回撥。

劇組已經收工,身旁是忙碌吵嚷著四處散開的人群。已是日落時分,晚風帶著些許涼意,吹得人清醒了不少。

她想起幾天前,也是在電話裏,何煦問能不能當她的小說改編電視劇的男主角。

她久久答不出話來。

其實並不是完全沒有心理準備的。

平心而論,她並不愚笨,也不遲鈍,星悅超乎尋常的誠意和耐心、以及近乎失去原則的讓步程度,都著實讓她隱約有過猜想。

可她偏偏是一個非常擅長抑制這類聯想的人。總害怕自己不是在猜想,而是在幻想。

為了不在未來失望,而寧願被動一點。

好在那時隔著聽筒,不至於被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何煦說了那句話後便沒再出聲,像是在靜靜等著她回答。

而她幾乎沒有猶豫地答道,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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