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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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寂靜,月光如潮水,鋪了一地的亮色,這傳統得有些古板的巷子裏,家家戶戶都落了門,閉了燈,幾公裏外的燈紅酒綠和這裏是不相幹的。

張晨光輕車熟路地拐進巷子裏,走到末尾繞了個彎進了白璧坊的後院裏。

後院的門敞開著,一院子的花花草草在地上投下斑駁樹影,草木香不經意就鉆入呼吸之中,房間前面的紗門倒是關得嚴嚴實實,想必是用來擋蚊蟲的,

他對花草之類實在不感興趣,可這滿院的清幽之下,竟讓人無端有些失魂落魄。

這院子是陰冷的,透著一股子滲入骨髓的涼意,想來這本來就不是一方寶地,前幾任主人無不是家破人亡,妻離子散,這裏曾經一片荒蕪,如同野鬼孤墳的淒涼之地。他雖然不迷信,卻也勸過幾次許白璧搬離這裏。

張晨光摸了摸自己小臂上泛起的雞皮疙瘩,快走幾步進了屋。

他是不請自來,許白璧正在練字,他就不說話,靜靜站在一邊看。

一張臨帖寫完,他忍不住開口稱讚道,“寫得真好。”

許白璧笑了一笑,把筆墨收了起來,給他倒了杯茶。

他低頭看了一眼,茶是滾熱的,裏頭漂著打卷的茶葉,他沒接茶水,低著頭笑道,“你知道我今晚要來喜鵲報喜”

許白璧把杯子放下,“昨天你從我這兒拿了兔雕,今天又是華貿和華安續約的日子,不難猜”

張晨光聞言擡了頭以一種奇異的目光看著他,“那你就知道這事兒一定能成,這麽有把握”

“互利共贏的事情,再加上有謝飛從中周旋,十有八九”

張晨光在月光下望去,這男人臉上被屋裏的燈火打了一層柔光,挑不出錯的長相,溫文爾雅的氣質,怎麽看也不像是個在商場上事業有成的商人,他那雙修長的手看上去更適合彈鋼琴或是拿筆桿,怎麽看也不會是經營事業的人。

剛開始的時候,張晨光就認為許白璧不行,他覺得這麽個人,柔柔弱弱的,中學時又是那樣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是怎麽也玩不會商場上你來我往,觥籌交錯那一套的,許白璧說要重振許氏玉石,他那時壓根不信,甚至把這當個笑話。

他一向自視甚高,覺得自己懷才不遇,雖然當時只能幫許白璧經營一個小小的不成火候的玉石店,可總有一天是要出去大展拳腳的,他壓根沒把白璧坊和許白璧放在眼裏,可不到一年,他就知道自己當初是小看了對方。

張晨光沒見過這樣的人,像是不怕疼,沒有心,刀尖火海闖過來,你當面唾棄他,背後辱罵他,他都毫不在意,甚至你拿一把刀子,往他的心裏捅,汩汩流出來的也絕不會是鮮血,而是□□。

這月色下面,這人簡直加了光環。

張晨光楞了一楞,看著許白璧道,“你到底有什麽不知道的?”

這話說完,他自己也覺得蠢,捶了下腦袋,“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當年咱倆明明考試分數差得也不多啊。”

許白璧沒說話,靜靜喝著茶。

張晨光很不見外地斜躺在沙發上,“也是,這事兒要是沒成才怪,你下了那麽大工夫,那個謝小少爺可不是好相處的”

想起來當時的情景,他又忍不住說,“你真是了不起,真的,誰栽在你身上,不算虧”

“說起來,我今天在華安門口見到了個人,就是我上次在醫院見到的那位,祁帥。”

許白璧沒做聲,然而微微擡起了頭。

“你們倆不也好多年沒聯系了嗎?他怎麽又突然出現了。”

“我也是前兩天才知道,他是許望的新班主任。”

“班主任?”張晨光一臉的不敢置信,“十年前打死我也不敢相信會有這種未來,你在經商,祁涼在教書。”

“我的天啊,你知道以前大家都猜你倆未來會幹嘛嗎?”

許白璧搖搖頭,他中學時和大家不熟,後來雖然有了聯系但也沒人會無聊到和他講這些事。

張晨光神秘地一笑,“我們都猜呀,祁涼以後十有八九是個混混,說不定沒準還能成為一方街霸,隔三差五上個海灣日報啥的”

許白璧回憶起以前祁涼頻繁因為打架鬥毆被通報批評的事情,讚同地點點頭。

“至於你”張晨光說到這裏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大家都猜你會看破紅塵,徹底出家,他們還編了一段你和祁涼的故事。”

“哦?講什麽的?”許白璧突然來了興趣,專心致志地盯著張晨光。

張晨光一邊心裏埋怨自己話太多,一邊又克制不住自己的八卦之心,“是我們當時畢業聚會時候玩的游戲,你和祁涼不在,大家就拿你倆編了故事”

“是說數年以後,你成了得道高僧,掌管一方寺廟,對外界不聞不問,祁涼則成了海灣市臭名昭著的大混混,被全城通緝,他狼狽逃命,找到了你,求你看在上學時的情誼收留他,救他一命”

“我救他了嗎?”

“那不能夠,你無情無欲,早已不問世事,根本就不理他。”

“嘖”許白璧搖搖頭,“什麽狗屁不通的智障故事”

“那時候大家瞎編著玩的嘛”

“我其實就是想問問”張晨光眼珠轉了轉,試探道,“你們倆這麽多年沒見,現在關系怎麽樣?”

“怎麽?”許白璧皺眉看著他

“我今天看到祁涼在華安門口,才記起來,他和華安的張柏舟是好哥們,這不是惦記著,你們倆中學時候也是好哥們,要現在還是,那就有不少幫助了。”

“沒那個必要”許白璧揮揮手,“他幫不上什麽忙的。”

張晨光張了張嘴,本還想說些什麽,看到許白璧的表情,又給咽了回去。

他捉摸不透許白璧對祁涼的態度,他就算是個傻子也看得出來祁涼還是把許白璧當兄弟的,要不也不會巴巴地跑到醫院去了,可許白璧呢,這個人了無牽絆的,一路孤行了這麽遠,他心裏頭能有一塊地方是熱的,能有真情實意給祁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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