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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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涼的狐朋狗友們都是正經紈絝,主業副業只這一項,對祁涼執著於誤人子弟的追求萬分不能認同。

張柏舟向著祁老師吐了一個煙圈,

“還是祁少有追求,像我們,頂多也就是禍害禍害失足少女,您可好,直接向著祖國的未來下手。”

“誤人子弟可罪過不小,勸您早日回頭是岸。”

祁涼掐了他手裏的煙,一臉嚴肅道,“為了祖國的未來,我不能吸二手煙”

跟說二人轉似的,把旁觀的一眾富二代樂得夠嗆。

張柏舟臉色一滯,冷哼一聲,把手裏的煙扔在地上,掃視一圈旁邊的人

“挺高興呀?”

眾人都眼觀鼻,鼻觀口,張柏舟喜怒無常,誰也不敢惹他。

有人打著哈哈,“祁少好不容易從大西北回來,禍害誰也無所謂了,以後再也不用每年往大西北寄生日禮物了。”

“就知道心疼你那點郵費”

“是我小氣了,認罰,服務員,再開幾瓶酒過來”

這幫游手好閑的富二代聚集在一起,喝酒罵爹以外,互損也是一大樂趣。

祁涼六年間窮鄉僻壤,與世隔絕,和圈子脫離已久,插不上話,但也沒閑得住這話癆。

他從兜裏掏出個小冊子,聚精會神在燈光下面看,張柏舟問,“你看什麽小黃書呢”

祁老師轉過頭看了這人一眼,默不作聲走過去,突然就開始朗誦起來,

“教師行為守則第十二條”

張柏舟莫名其妙“你讀這玩意幹嘛”

“洗滌你骯臟的靈魂”

張柏舟翻了個白眼,懶得理他。

“哎,舟少,謝飛今天怎麽沒來,不會又惹事了吧”

張柏舟想起他這表弟就腦殼疼,擺擺手“最近跟著他爸做投資呢”

“喲,浪子回頭了”

“上次我好像聽說他要投資一家玉石店,聽說是挺有潛力的一家店,看來是真收了心吧”

“這事我也知道,什麽浪子回頭,那家店老板長得和男明星一樣,誰知道怎麽回事。”

張柏舟皺著眉頭,看了眼祁涼,後者還在專心研讀他的守則,對外界聲音充耳不聞。

“有毛病”他低聲罵了一句,收回了視線。

海灣市的天氣也和舟少的心情一樣喜怒無常,前一周還是盛夏酷暑,這幾天又連綿不斷下起雨來,出門穿著長袖長褲還要套個外套才不至於著涼。

許望周日大無畏地穿著個短袖在操場上打籃球,周一就感冒了。兩個鼻孔都堵住了,一節課下來,一抽屜的面巾紙。

祁老師從窗戶外面路過,走到一半折了回來,“許望同學,天涼要添衣”

許望一見他,只覺得腦袋更大,病得更重,唯恐祁涼給他來一段《如何克服感冒》的即興演講。

好在上課鈴響了,數學老師已經在講臺上瞪著擾亂課堂的祁老師了,後者從口袋裏掏出了一袋不明物體,往許望課桌上一拋,瀟灑離去。

許望撿起來一看,一袋感冒顆粒,頓時覺得心情覆雜。

他驚訝之餘不得不承認,這位新班主任除了話癆以外,其實挺好的。

這個結論讓他一整個下午都魂不守舍的,因為這一袋感冒藥,祁涼在他心中的形象突然可敬可親了起來。

他把感冒藥收在口袋裏,擠在一大團面巾紙之間帶回了家。

許白璧皺著眉頭看著沙發上牛仔外套口袋裏露出來的白色面紙,“許望”沒人答應,他走過去,把口袋裏的紙掏出來,沒曾想掉出來一包感冒藥。

藍色的包裝上畫著個小月亮,旁邊寫著“兒童沖劑”。

從院子裏走回來的許望見狀臉都紅了,“我們班主任給的”,鼻音濃重。

許白璧若有所思道,“你感冒了?”

許望悲哀地想,這可是親二叔。

親二叔冷血無情,有情有義的班主任更顯得以稀為貴,第二天許望上學都積極了很多,一進教室就打聽“今天祁涼來了沒有?”

“沒”

小霸王的表情一下子垮了下來,憤憤道:“班主任消極怠工!誤人子弟!”

消極怠工的祁老師此時正如待宰羔羊一般躺在診所的病床上,護士掃了一眼溫度計

“發燒了,要掛點滴”

“怎麽會?我吃了藥”

“您這麽個一米八的成年人,喝小兒沖劑能管什麽用?”護士轉身出去拿藥水,一邊拿一邊念叨“表哥,不是我說你,你好歹也是在大西北待了六年,什麽艱難困苦沒經歷過,吃個藥還非得吃甜的”

“你還說我”祁老師身殘志堅,躺在病床也不忘揭別人的短

“你以前蛋炒飯都要吃甜的”

“放你娘的”夏曉夢一句粗口脫口而出一半又硬生生地收了回去,臉上的表情還沒來得及變就目瞪口呆地看著走進來的男人,漂亮的男人。

唇紅齒白,柳眉星目,讓她這個大姑娘也自愧弗如的好看。

好看到一時失了言語。

“請問一下,有給孩子吃的感冒藥嗎?”

她還沒從“這個人長得真好看”的感嘆中清醒過來,猛然聽到孩子兩個字,滿心的蕩漾一下子就都臺風過境般四零八落了。

真不巧,優秀的男人都有了主。

祁涼半敞著衣服跟過來,打眼就看到表妹的花癡樣,嘖,就這麽沒見過世面。他跟著轉頭看過去,倒是一下子楞住了。

乍有一日,故舊重逢,是什麽模樣,物是人非,以為老死不相往來,再不會見面的人突然從天而降,活生生的,面帶微笑的。

大概楞了有兩秒,意識到對方也在看著自己,祁老師突然掛上了熱忱到虛假的笑容,“哈哈,好久不見啊”

都是成年人了,場面上的客套總要做全的、

可惜另一位顯然不這麽想,許白璧深深地看了對面的人一樣,面沈如水地掃視過他半敞的胸膛,冷笑著接話說:“不是你一直躲著我嗎”

祁涼皺了一下眉,有點想罵臟話,隨後又忍住了,他在心裏默念,我是人民教師,寬於待人,嚴於律己。寬於待人,寬於待人,寬於待人。

默念的時候沒忍住走了個神,這人這麽多年怎麽還是這個臭德行。

許白璧看見祁涼眉間隱隱的不耐煩,心裏自嘲,你還妄想什麽呢,久別重逢,欣喜若狂,噓寒問暖,別做夢了吧。

許白璧不想礙著祁涼的眼,更不想聽他那副假惺惺的客套,但藥還是要買的,又或者,祁涼不想看見他,但自己還想多看這個人一會兒。

“您好,請問有我要的感冒藥嗎?”

夏曉夢回過神來,“有,您要給多大的孩子買?”

“十五歲”

原來不是自己的孩子呀,夏曉夢從櫃臺裏取了一盒藥

“青少年和成人一樣的,喝普通的就行”

“好。”

許白璧付了錢,拿了藥,一個眼神都沒給祁涼,幹凈利落地拔腿就走。

祁涼看著他的背影發愁,這都什麽破事呀,猶豫了一下,還是追了出去。

前第三軍區空軍,現人民教師祁涼,光天化日,衣衫半敞,在診所門口拉住了一個普通市民。

對方一臉漠然地看著他,祁涼無奈地一嘆氣,

“這麽多年沒見,你就不能好好說話。”

許白璧笑了,“這麽多年沒見,現在要玩你來我往,虛情假意這一套了?何必呢,你是什麽樣的人,我清楚”

“我是什麽樣的人,大概也沒人比你更清楚”

這話說得窩心,祁涼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他們曾經親密無間,最熟悉彼此,許白璧對別人都能禮貌疏離,唯獨對祁涼,露出過柔軟的內心,也暴露過兇狠的獠牙。

重修舊好不可能,若無其事就更不可能。

祁涼放了手,許白璧神色覆雜地看了他一眼,隨後拎著藥走了。

直到許白璧走過街角,祁涼擡腳狠踹了旁邊的垃圾桶,垃圾桶東倒西歪摔在了地上,像是摔出了祁涼一肚子的不痛快。

“慣得什麽壞脾氣,和我欠了他一樣!”

許白璧穿過街角,才放松了身體,他整個人都在發抖,手心裏摳出深深的一道指痕,如果祁涼再拉住他一次,他大概就會妥協了。

但是祁涼也有脾氣,而且脾氣更壞,許白璧笑,有些空虛地想,他現在,會不會正在罵我呢。

隨後他又想,這以後,他們還會不會再見面,海灣市不大,生活在這裏,大概總有會偶然遇到的時候,但許白璧沒有自信,佛家講緣分二字,他和祁涼,大概就是緣分不夠深,這麽多年,才能音訊全無。

何況,再見到,要以何面目相對,還要像今天這樣劍拔弩張,針鋒相對嗎?又或者像陌生人一樣,裝作不認識對方,什麽都不說,什麽都不做。

天地如此之大,每天川流不息,要和無數人相遇,擦肩而過,離別,從來沒有過像這樣一個人,讓他這樣

求而不得,思之如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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