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2 章

關燈
第 92 章

裴晏的聲音落下,李靖安迅速轉過了身,可是尉遲融分明看到了他眼角的淚水滑落,眾人俱是沈默。

不知過了多久,李靖安抹了一把臉下令:“河東郡公。”

“臣在。”裴晏應聲

“把太子的屍首送回去,即刻帶兵包圍整個東宮,不允許任何人出入,違者斬。還有,不要讓人沖撞了太子妃。”

“臣明白。”裴晏領命而去。

李靖安又看向了謝清平:“勞煩舅兄前去懷化大將軍府上,持節調動西郊兵馬,立刻接手內城防衛,所有官邸不允許任何人出入,違者斬。”

說罷他的面容一下子又柔和了下來:“只有舅兄去王府告知清徽,她才會安心。”

謝清平自然明白,拱手告退。

他捏了捏手中的寶劍,知道這一場戰爭還沒有真正結束。

“陳將軍,就由你帶領魏王府府兵接手宮城防衛,禁衛軍降者不殺,其餘者格殺勿論。”

“元朗,敬德,走吧,陪本王面見陛下。”

……

此時的太極宮內部還是歌舞升平,李承帶著諸位後妃泛舟湖上避暑,絲竹聲經過碧波的蕩漾更顯悠長。

“陛下,請滿飲妾這杯酒嘛。”尹德妃一身輕紗坐在李承的懷中,塗著丹蔻的指甲更顯妖嬈嫵媚,旁邊的張婕妤不甘落後:“陛下,您喝了德妃姐姐的酒,自然也要喝妾的,不能厚此薄彼。”

李承大笑:“欸,美娘已然產下皇嗣,可是英娘你還身懷有孕,朕怎敢讓你陪朕一起喝酒呢?”

其餘妃嬪看著二人競相獻媚,眼紅的很。尤其德妃已經產下了兩位皇子,她們要是再不努力,那之後可就真的沒什麽好日子過了,於是紛紛坐在李承身邊討好。

就在此時,李靖安帶著魏王府的私兵包圍了整個太液池,歌舞絲竹聲瞬間停止,李承瞇了瞇眼,面帶怒色的質問:“二郎,你這是要做什麽?”

李靖安第一次沒有向君父行禮,只是厲聲道:“請陛下稱二郎為魏王!”

“你——”李承手指著他怒罵:“你這是要造反嗎?”

李靖安挑眉笑:“造反的不是臣,而是太子,東宮謀逆,首犯業已伏誅,臣救駕來遲,還請陛下勿要怪罪。”

李承此刻呆若木雞,滿腦子都是東宮謀逆四個大字,他不可置信:“你閉嘴!太子,太子他是你一母同胞的親哥哥啊,你殺了他?

逆子,你到底做了什麽?別以為朕不知道,你想要儲君的位置,是你,是你設計逼死了太子!”

李靖安不置可否:“隨陛下怎麽想,不過東宮謀逆鐵證如山,陛下若是不信,自可以派人前去查證,如此偏心的為臣定罪還真令人心寒吶。”

說罷又看向旁邊戰戰兢兢的尹德妃和張婕妤,李靖安歪頭笑了一下,隨手一揮,宮人便將張婕妤丟入了太液池。

“逆子!你要幹什麽?張婕妤是朕的妃嬪,她還身懷龍裔,沒有朕的命令,你們不許動她。”李承暴跳如雷,但是身邊的宮人卻並不敢違逆魏王。

李靖安看向自己的父皇,這個垂暮的老人:“陛下怎麽確定張婕妤腹中的孩子一定是龍裔呢?”

“撈上來。”

被救上來的張婕妤渾身濕漉漉,不斷往出咳水,看著她這個樣子,李靖安道:“如何?婕妤娘娘,是要你自己來說,還是本王來說?”

張婕妤知道魏王敢如此明目張膽,那麽東宮必然已經落敗,於是她連滾帶爬的匍匐在李承的腳邊:“陛下,陛下饒了妾吧,是太子,是太子逼妾的,妾不是自願的啊。”

她邊求饒邊叩頭,將她與太子的香艷事跡一一說明,直到前額出了血跡。

聽到張婕妤吐露的差不多了,李靖安才讓人把她關入掖廷嚴加看管。

看著垂垂老矣的父親,李靖安面容淡淡:“還有許多事情,陛下想聽,臣可以一一說明。”

李承的身影變得佝僂,最寵愛的兒子和寵妃的背叛猶如當頭一棒,只是……

“不管怎麽說,太子是你的兄長,你不該殺他。”說完又冷笑:“朕有十個兒子,三郎同樣是嫡出,即便太子沒了,朕也不會立你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那又如何?正如陛下所說,臣連太子都殺了,還會憐惜那些異母兄弟嗎?三郎又如何?難道太子和我不是一母同胞嗎?”李靖安用平靜的語氣訴說著殘酷的事實。

李承何嘗不知道這個逆子一定是掌握了宮城才敢跑到自己面前大放厥詞,只是他不想讓這個逆子這般得意,但沒想到他卻如此心狠。

“你——”李承捂著心口,氣的滿臉通紅。

李靖安吩咐宮人:“送陛下回太極殿,即刻召太醫為陛下診治。”

說完他又看向那些戰戰兢兢的宮妃:“送各位娘娘回寢殿,沒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可以擅出,違者斬。”

……

謝清平飛馬趕往懷化大將軍府邸,直到見了侄兒,謝寧才知道今日的宮城竟然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而大膽的侄兒竟然瞞著他們這些長輩和魏王幹了會誅九族的大事!

只是事已至此,再追究這些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他是魏王妃的叔父,只有魏王好了,陳郡謝氏才會好。

謝寧領命前往西郊大營調兵,謝清平抹了一把頭上的汗,匆忙趕往魏王府。

……

此刻的魏王府正廳。

謝清徽僵坐在椅子上已經一夜了,明鏡明心都不敢勸,還是蕭媽媽上前苦口婆心:“王妃,您腹中還有咱們小世子呢,就算不為自己考慮,您總得為孩子考慮考慮吧?”

謝清徽搖頭:“不,我一定要在這裏等個結果。”

外面傳來馬兒的嘶吼聲,廳中的主仆四人俱是一震,直到看到哥哥跑進來的身影,謝清徽才立刻起身:“哥哥……”

謝清平紅著眼眶:“都過去了,魏王殿下已經帶兵進宮去見聖上了,太子……薨了。”

謝清徽懸著的心這才落下,她笑著說:“好,好,勝了好……”可是笑著笑著,她淚如雨下。

看到妹妹蒼白的面容,謝清平關心:“妹妹別擔心,殿下讓我來給你報信,就是為了讓你安心,累了一夜,快去休息吧。”

謝清徽點頭,可是她還沒走幾步就一頭栽了過去,看到襦裙下透露出來的斑斑血跡,謝清平的腦中“轟”的一聲,仿佛是什麽炸開了。

他抱著謝清徽往正院內室跑:“快,去叫府醫來為王妃診治。”

說罷他抓住蕭媽媽:“媽媽,現在清徽就靠你了,我馬上進宮叫太醫,一定要保住清徽的孩子。”

蕭媽媽抹淚點頭:“大郎君放心,有我在,我一定會幫王妃保住孩子的。”

……

此時的太極宮。

一應安排完畢之後,李靖安暫住在了千秋殿,不管怎樣後宮住的都是他的庶母,自己又不能堂而皇之搬去東宮,位於前朝後宮之間的千秋殿反倒成了最合適的場所。

太醫已經診治過了,李承只是一時氣急,身體暫無大礙,他也就繼續放心處理公務了。

這時候謝清平老遠就在喊:“殿下,快派太醫去魏王府為清徽診治。”

李靖安幾乎跑成了一道殘影,問都不問發生了什麽就飛馬去了太醫院。

按照宮規,任何人不得騎馬行走在宮禁,只是此時也沒有人敢和大權在握的魏王殿下理論宮規了。

李靖安到了太醫院接走王太醫,然後讓謝清平將剩下的太醫全都護送到魏王府。

一路疾馳,李靖安的心中念遍了神佛,只希望自己娘子平安無事。

他帶著王太醫一路沖到正院,任府醫已經號完了脈,施完了針,看到滿頭大汗的魏王和王太醫,他先是見禮,然後笑瞇瞇道:“恭喜魏王殿下,王妃有孕已然三月。”

看到床榻上臉色蒼白的謝清徽,他先是不敢置信,然後忙問:“王妃身體可有什麽問題?”

任府醫拱手:“王妃近日有些忙碌,再加上懷孕初期胎像不穩,心情大喜大悲之下總會傷神,老朽已經施針片刻,只是以後再不能操心勞神了。正好王太醫也在,不如讓王大人再看看,也算多一重保險。”

王太醫平覆了一下疾馳的心跳,抖了抖胡子似有不滿,但還是在魏王犀利的眼神中屈服了,搭完脈後,他點頭:“正如任府醫所言。”

李靖安坐在榻前緊握著謝清徽微涼的手,然後看向明鏡二人:“王妃有孕,你們為何不告知本王。”

明心第一次見到魏王如此可怕的神情,都快嚇哭了,還是明鏡鎮定道:“殿下是要去做大事的人,王妃怎麽忍心讓您心有顧慮呢?”

李靖安自知不占理,也不好怪罪她們,揮了揮手示意她們都出去。

他死死盯著謝清徽還在沈睡的面容,眼圈倏然變紅:“怪我,都怪我。明明日日在你身旁,卻沒有察覺到你有了身孕,還要連累你和我一起擔驚受怕。生兕子的時候這樣,懷這個孩子的時候又是這樣……”

他狠狠抽了自己兩下,還想動手的時候,卻被一只纖弱的手攔下了:“做什麽打自己,我又沒有怪你。”

李靖安抽了抽鼻子:“你不怪我,我自己怪自己。”

謝清徽朝他笑:“這不沒事嘛,任府醫說了,只要我好好休息,什麽事情都不會有的。”

他只是握著謝清徽的手不肯撒開,哭的像門外失去主人的大狗。

謝清徽張了張嘴,還是問道:“宮中如何了?父皇……他是不是罵你了?”

李靖安故作不在意:“我殺了他最愛的兒子,罵我幾句就罵我幾句吧,他老人家好好的,在太極殿裏中氣十足的罵人。”

“那……東宮呢。”

這次是李靖安沈默了,他給謝清徽掖了掖被角:“你別管了,等過幾日身體好了,我就接你進宮,如果你想的話,我可以安排你去見太子妃。”

謝清徽還有話想說,只是李靖安阻止了她:“你要是不聽話,太子妃你也別見了。”

謝清徽只得乖乖閉嘴睡覺。

一天沒睡,但是李靖安還是守在她的榻前直到深夜,確定謝清徽已經睡熟了,他才換了衣裳趕回千秋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