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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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0 章

魏王府書房。

金銀錯的香爐裏升起青煙,沈水香的氣味彌漫在書房各處,李靖安忙於公務的同時偶爾擡頭看看書案對面的謝清徽,然後露出欣慰的笑容,兩人就靜靜的坐在這裏彼此忙碌,不發一言都能無端牽扯出暧昧的氣氛。

不知過了多久,謝清徽放下筆仔細閱讀自己的傑作,似乎是有了底氣,她拾起笑容,緩緩走在李靖安的面前行了一禮:“妾有一想法,不知魏王殿下可願舍出一點時間聽妾詳說?”

明明是端莊持重的大禮,只是配上她靈動而又擾人心神的眨眼,李靖安沒忍住笑出聲:“王妃如此虔誠懂禮,本王豈能不聽?”

說罷他將謝清徽拉入懷中坐下:“說吧,我聽著。”

謝清徽臉蛋泛紅:“你放開,坐你腿上怎麽說?這也太不合適了。”

李靖安並不肯撒手,只是加重了力道:“要麽不說,要麽就這樣說。”

謝清徽掙紮了一下最終還是選擇放棄,她拿出手裏的公文折子道:“之前我和明月辦學堂,只是為了給那些被拋棄的娘子們一個容身之地,卻沒有想過長遠的發展。

那些在明月店鋪裏做工的娘子們憑著一技之長養活了自己,反而是那些讀書的娘子們沒了出路。

如今百姓的日子越來越好過,他們有不少人都把自家女兒送進謝氏學堂,可是最終的目的卻並不是希望她們有所作為,而是通過讀書識禮來嫁一個更好的人家,然後依靠自己的夫郎。

我並不是想指責她們,我只是在反思,反思自己顧慮的不夠全面,也讓讀書識字失去了原本的目的。”

李靖安靜靜傾聽她的心路,知道她的心中已經有了打算便問:“所以你想怎麽改變當前的局面?”

謝清徽卻有些底氣不足:“我知道這很難,但是我還是想試試。從前二哥說九品中正制斬斷了前朝所有寒門學子向上攀爬的道路,可是後宮何嘗不是這樣?

幾百年來,在宮中的女官也多是世家大族送進宮中的棋子,即使她們沒有如家族所願成為宮妃,但是好歹還有一個女官的位置,可是那些普通宮女呢?她們一輩子都要在這宮裏不見天日,上不去也出不來。

所以我想向王貴妃進言,更改宮中以家世選女官的規矩,而是改為選賢,這樣人人都可以有高升的可能,既讓寒門娘子們有了動力,也可以讓世家娘子們有危機感,從而更加努力。”

說到這裏,她看了一眼思考的李靖安:“其實我還有一個私心,科舉制雖然仍在沿襲,但是我們都知道世家的心中並不服氣,是陛下的一再退讓才讓科舉制度沒有中道崩殂。

那我們不如緩一緩,先從後宮下手,然後過渡到前朝,二哥應該也知道,比起女兒的利益,各府的家主們還是更在意兒子的前途。”

李靖安的眼中透露出讚許的目光:“你這個提議很好,為什麽會覺得心虛呢?”

謝清徽環住他的脖子:“我知道這個計劃的推行大多還是要依靠你來說服聖上和貴妃,你已經很累了,我不想……”

李靖安用食指輕按住她的嘴:“我們是夫妻,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更何況這也是一件有利於前朝後宮的好事,我們當然要做,不過還要等等。”

謝清徽緊緊揪住了他的袖口,她知道他的等等是何意,決一勝負的日子馬上就要來了,她有些心慌。

李靖安察覺到了她的不安,將她轉過來摟入懷中:“我希望等等也是有自己的私心,我的娘子如此出眾聰慧,我想讓天下人都知道這是你的主意,可是現在貿然進言,非但不能說服阿耶和貴妃,反而會為你招致不好的聲音,再等一等。等到我……”

他隱去了下面的話,但是謝清徽心領神會。

……

滿月高升,李四輕輕扣動書房門,他揭開鬥篷行禮:“殿下,王妃,溫璋府中有異動。”

李靖安示意他繼續,李四稍稍喘了口氣:“晚間的時候,溫璋喬裝去了禁衛軍副統領的府上,咱們的人遠遠的跟著不敢靠近,大概過了一個多時辰他才回府。”

“東宮可有異動?”

李四搖頭:“屬下無能,東宮的消息幾乎是探不出來。”

李靖安卻笑:“不是你無能,是太子妃太過能幹,你若真探出了消息,只怕那也是東宮故意放出來的。”

謝清徽眉頭緊皺:“接下來我們該怎麽辦?”

李靖安手指輕輕敲擊桌面:“太子的心亂了,先是派人游說禁衛軍副統領,緊接著又是秘密調動東宮府兵,既然如此,那我們不妨再激一激他。明日一早,有勞娘子準備兩份厚禮送到韋大人和裴大人的府上。”

“這兩人都是跟隨聖上的心腹,二哥這是假意拉攏他們,實則刺激東宮?”

李靖安點頭:“不過也就做到這吧,否則太過分的話,只怕溫璋會對我們起疑。”

李四也頗為讚同,他繼續詢問:“殿下可還有什麽事情吩咐我去做?”

這一次李靖安沒有說話,他註視著李四良久,就連謝清徽也不解其意,直到他拿出一個盒子:“這是我給你準備的房契地契,還有你的戶籍信息,這麽多年了,你也該恢覆你原本的樣子了,宇文緘。”

謝清徽面露震驚:“宇文……你,你是大周皇族後裔?”

宇文緘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整的措手不及,他摸著那個陌生而又熟悉的名字,聲音沙啞:“殿下是要趕我走嗎?”

李靖安搖頭:“你知道我要做什麽事,這太危險了,我並沒有必勝的把握。除了和嘉郡主,你是宇文氏唯一的血脈,你必須要活下去。

你的祖母明敬皇後與我的祖母元貞皇後是親姐妹,這些年讓你為人驅使已經很委屈了,讓你陪我赴死,我做不到。”

宇文緘眼眶泛紅:“我本就不該活在這世上,若不是當年清河長公主冒死相救,即便我沒有被太師殺死,想必也會被大齊楊氏斬草除根,這條命本就是借來的,陪著殿下出生入死,我心甘情願。”

“胡鬧!”李靖安有些生氣,轉而又軟了語氣:“盒子裏有宇文氏皇陵的令牌和地圖,若是我勝了,我會讓你風風光光的出現在人前,如果沒有,祭拜完宇文氏的先祖,我也希望這世上能有人來給我收屍。”

“殿下!二哥!”聽他說出如此不詳之語,謝清徽也有些惱怒:“你何苦這樣說自己。”

宇文緘眼眸微垂,眼淚順著眼尾消失不見:“好,我答應殿下會好好活著。”

李靖安也拍了拍他的肩膀:“早些回去做準備吧,等到那一天,你……就先走,走的遠遠的等消息,東宮的人都認識你,你一定要保護好自己。”

宇文緘深深的看了李靖安二人一眼,他努力壓抑自己的情緒,抹了一把臉之後就退出了書房。

謝清徽這才嘆了口氣:“沒想到他竟然是惠寧太子的兒子,二哥你瞞了我好久。”

李靖安面露歉意:“不是故意瞞著你,只是他的身份太敏感了,之前楊氏的人恨不得把宇文氏誅之而後快,我也只能格外小心。”

謝清徽倒不是生氣他的隱瞞,只是有些感慨:“這樣也好,不管怎樣,宇文氏終究還是留下了一條血脈。”

李靖安輕拍著她的手:“多謝娘子理解,如今我所在乎的人都要送走了,可我卻自私的把娘子留在了身邊,你會不會怪我?”

謝清徽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我們是結發夫妻,那自然就該同甘共苦,不離不棄。”

……

興隆六年六月三日的夜晚,魏王府的書房燈火未歇。

看著在座身披盔甲的各位,李靖安親自端了一壺酒分而飲之:“諸位,明日就是一決勝負的時日,本王何其榮幸能得諸位生死相隨,此生無憾了。”說罷將碗中得酒一飲而盡。

尉遲融率先站出來:“殿下,臣等願對您誓死效忠,想想從前打天下的時候,我們就是陛下與東宮嘴裏的忠臣,可如今天下太平,陛下和東宮卻連一點點的顏面都不肯留給我們魏王府。

與其坐以待斃,倒不如放手一搏,臣等絕不後悔,想想房大人和杜大人,還有被趕去並州的兩位裴大人,臣當真是痛心。”

餘下眾人紛紛嘆氣點頭,他們跟著魏王,一是欽佩其戰功,二也是想給自己謀個前程,可是魏王在朝被打壓,他們這些武將也猶如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既然如此,那就豁出去吧。

李靖安點頭:“明日就是太子動手的時候,河東郡公已經秘密回京前往謝府,宮中的禁衛軍也已被他擺平。

陛下明日會帶妃嬪泛舟湖上,太子若是想進內宮控制聖上必然會選擇帶人從東宮繞路直達北門,而這才是我們最重要的戰場,諸位可明白?”

“明白!”眾人齊聲道。

李靖安拿起防衛圖一一部署,謝清徽在旁只覺心臟砰砰直跳。

商議結束,眾人都坐在書房等待天亮,李靖安轉身看向謝清徽,二人四目相對,他終究還是沒忍住,在諸位大臣的面前緊緊擁抱住她。

謝清徽的聲音有些發顫,但是依然很堅定:“我會等你回來。”

天空蒙蒙亮,李靖安帶上頭盔最後看了她一眼,毅然轉身離去,再未回頭。

謝清徽忽然有些支撐不住,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她緊緊握著衣袋內側的粉包,那是鶴頂紅!若當真失敗了,不管是為了二郎還是謝氏,她絕對不會茍活!只是……對不起,我的兕子,還有我尚未出生的孩子。

她的手緩緩移到了小腹,明鏡抹著眼淚:“王妃,您為何不告訴殿下,若是……殿下怎麽忍心您做出這樣的選擇。”

謝清徽蒼白著臉,她看向那道早已消失的背影:“明鏡,這就是投生到皇家的命數,不怨二郎,也不怨我們任何人,這就是這個孩子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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