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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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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1 章

宮宴之上,李承笑得合不攏嘴,西南平定,朝廷再得大將,兒子平安歸來,寵妃此時也有了身孕,他自然是欣喜異常。

德妃一身盛裝坐在皇帝右側,其氣勢甚至一度壓過旁邊的淑妃。

李靖安身上有傷,謝清徽也才出了月子,因著貴妃關照,兩人的膳食自然都與旁人不同,李靖安依舊一心撲在娘子身上,從頭至尾都看不見殿裏為了爭寵而花樣百出的後妃。

貴妃慈愛寬和,淑妃依舊是笑意吟吟,只是目光撇過德妃之時,不免帶了陰霾之色,德妃只做不覺。

看著埋頭用膳的魏王夫婦和臉色不好的太子夫婦,德妃對著皇帝撒嬌:“陛下,妾聽聞魏王征討王霖時,將洛陽的寶物全都登記造冊送回京中,不知陛下可否允許妾先行挑選幾樣呢?”

說罷德妃摸了摸小腹:“雖然有些不合規矩,只是妾為陛下懷著子嗣,如此也不過是為皇子祈福罷了。”

太子皺眉不語,但是李承卻滿口答應:“好好好,如今愛妃有著身孕,便是想要天上的星星,朕也會讓人為你摘下。”

德妃臉紅微嗔:“陛下——”

二人旁若無人的調笑,德妃乘勝追擊,故作可憐:“陛下,妾出身卑微,能得陛下憐愛位列四妃,已經是不可多得的榮耀,只是宮中姐妹俱是出身大族,可妾的阿耶只是一個小小商販。

旁人議論之時,不免輕看了妾和楚王,若只是笑話妾的出身也就罷了,可楚王畢竟是陛下的兒子,怎能受到外祖的連累。妾自知阿耶無能做官,只求陛下賞賜他良田奴仆,讓他在京中能夠擡得起頭做人就是了。”

此時李承已經有了醉意,大著舌頭道:“德妃之父——也合該是天子的岳父,不過區區良田奴仆,朕還是給得起的。此次魏王出征就收覆了不少良田失地,戶部清查之後,朕就賞賜與他如何?”

德妃面露感激:“妾替阿耶多謝陛下賞賜。”

聽聞天子岳父四字,太子兄弟三人的表情都不是很好,趙王更是冷冷出言頂撞:“阿耶錯了,宮中嫡庶尊卑分明,只有母後的阿耶,我們的外祖才應該是天子的岳父,也是五弟的外祖父,又何談被外祖連累呢?”

德妃面色由晴轉陰,而李承自知失言,也沒有責怪小兒子,只是紅著臉道:“不過是一家子玩笑罷了,你何苦這麽認真。”

說完這些,李承岔開話題看向李靖安面露關懷:“我兒英武,身子可還好?”

“多謝阿耶關心,兒子一切都好。”李靖安起身回話。

李承點頭:“那就好,你媳婦也為你生了長女,只盼著你養好身體,能為朕再生一個嫡孫才是。”

李靖安坐下之後,對上了目光覆雜的太子,只是這一次,李靖安冷漠不言,對視良久之後轉頭關懷自己的娘子。

謝清徽察覺到了他們兄弟二人之間氣氛的微妙,但是什麽都沒有勸,刺殺事件過後,二哥與東宮之間徹底撕破了臉面。

經過調查,他們當然知道那是陰平的擅自行動,可是太子明明有機會阻止陰平對自己的弟弟痛下毒手,但是他還是選擇了放任。

不管他的心裏是如何想的,但是東宮對於魏王府的忌憚已經是擺在了明面上,謝清徽知道,從這一刻開始,一旦東宮順利登基,他們一家子連帶著陳郡謝氏都不會有好下場。

……

從魏王出征到還朝,歷時將近九個月,在這段時間裏,因著皇帝的偏愛和東宮幕僚的謀劃,朝中已經有許多人紛紛倒向了太子。

陳知節這類武官受的影響自然不大,可裴子翊這些文官卻在朝中深受其害,魏王這邊除了明確支持他的河東郡公裴晏,就連親姐夫和大舅子的態度也很是模糊。

直到魏王還朝,魏王府這邊的人才有了主心骨,而東宮自然也打起了十二萬分的精神應對即將到來的血雨腥風。

如今西南和北方都被平定,除了劉晨光以外,大燕再無心腹之患,朝會自然是商討如何對付劉氏叛軍。

朝會過半,禦史臺一禦史出列諫言:“陛下容稟,魏王還朝後,有大量的金銀財寶與良田農莊在戶部登記造冊,便於發放功臣與戰亂中失去家園的百姓。

這是國朝的規定,也是造福民生的好事。只是微臣聽聞,後宮尹德妃倚仗聖寵,為其父謀取功臣及百姓良田。

恕臣冒犯,德妃出身卑賤,其父尹阿鼠不過是一小販,於國無功,怎敢開口向聖上討要賞賜?自德妃入宮之後,尹阿鼠常在京中以國朝岳丈自稱,並依仗德妃之勢強搶民女,迫害百姓,甚至毆打魏王府長史。

臣以為此風不可長,陛下要嚴懲尹阿鼠,王貴妃也應當承擔教化宮嬪之責,對德妃略施薄懲。”

李承的面色頓時難看了起來,今日酒醒,他自然也知道昨天的旨意有些草率了,不過李承自持天子,即使是賞賜宮妃母家過厚,外人也不會太上綱上線,大家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過去了,卻沒有想到當真有禦史把此事挑明人前,李承自然有些惱羞成怒。

不過禦史之責就是向帝王進言,所以李承即便是再生氣,還是和藹出言:“崔大人言之有理,只是德妃位列四妃又身懷龍裔,朕對她的母家有所恩賞也是情理之中,愛卿若是覺得此舉不可為,朕減輕些賞賜就是了。”

崔禦史還想繼續,卻被旁邊的謝清澤拉住了衣袖,看到此人見好就收,李承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可戶部尚書蕭豫卻在此時上奏,今日德妃派人來戶部索要田契,只是德妃想要為父索取的部分良田已經被分出去了。

李承面色不好:“朕還未下達分發功臣良田的旨意,你們戶部怎敢擅自行事?”

李靖安在此時出列:“啟稟陛下,此次出征,淮安王立有大功。按軍律,洛陽收覆的部分良田,自然是歸淮安王所有,他於國有功,也合乎律法,不給淮安王,難道要給尹阿鼠不成?”

“你——”李承自知他說的有理,只是朝廷之上,魏王公然對抗,李承很是羞惱,氣急之下憤而出言:“魏王典兵既久,在外□□,為讀書漢所教,非覆我昔日子也。”說罷甩袖退朝。

東宮臣子都覺得魏王是瘋了,竟然倚仗軍功公然頂撞聖上,只是李靖安卻並不這麽覺得,身為子臣,順從君父固然重要,但是他絕不會做違心之事,更不會為了討好君父而忍受尹德妃之流。

消息傳到後宮,尹德妃將宮中的花瓶砸了一地,嘴中更是不停的說著對魏王府的咒罵之言。只是良田既已分出,魏王又為了此事公然對抗聖上,聖上哪怕再惱怒,也會顧及魏王和自己的聲譽,此事只能不了了之,尹德妃當然怨恨。

對於朝中發生的事情,謝清徽也有所耳聞,看著屋子裏還在悠哉游哉逗孩子的李靖安,她擔心的在屋子裏亂轉:“你還有閑情逸致在這裏逗咱們長樂,父皇在朝會上丟了面子,自然對你生氣,如今他不僅是你的阿耶,更是天子,二哥今日怎麽如此莽撞?”

李靖安停下了手裏的撥浪鼓:“莽撞嗎?我不覺得。”

他扶著有些焦急的娘子坐下分析:“淮安王既是武將也是李氏宗親,我為他據理力爭,淮安王與其他李氏宗親自然會感激與我,而其餘武將也會更加擁戴魏王府。

其次,阿耶他因寵失正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身為子臣,我應該對他進行勸諫。

再者,文官群體最是講究禮制,如今朝中大臣也多是大族出身,他們對於阿耶寵愛德妃一事當然也會看不慣,只不過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罷了,但是我出面挑明,文官群體即便是不倒向魏王府,也會從心中對我敬服。

如此一箭三雕,王妃還覺草率嗎?至於對德妃的傷害,那不過是對她的一點點懲罰,她對你們母女做的事情,來日我會加倍奉還。”

“朝中大臣固然重要,可是父皇的態度也很重要,你這樣只會把父皇推的越來越遠的。”聽完李靖安的分析,謝清徽並沒有完全放心。

李靖安轉頭看向搖籃中的長樂:“這是我的第一個孩子,我恨不得把世上最好的東西都給她,但我也是阿耶的兒子。”

說到這裏他目光黯淡下來:“從前他偏心大哥我理解,可是如今大哥想要我的命,他明明什麽都知道,卻還是為大哥百般遮掩,太子是他的兒子,難道我就不是嗎?

呵,即使我事事順從,阿耶也不會真心疼愛於我,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在乎他對我的看法呢?”

聽他這樣說,謝清徽很是心疼:“二哥,你有我,還有長樂,我們會一直陪在你的身邊,你不會孤單的,我們一家人永遠都會在一起。”

李靖安摸了摸她柔軟的頭發:“我知道,因為有你們,我早就不感到難過了。外朝的事情我會與你分說,你不必太過憂心,至於德妃……”

李靖安的眸子變得冰冷,謝清徽忙阻止:“二哥,你忙著前朝的事情才是正理,何必將心思分在她一個後宮妃妾的身上,那樣你就太小看我了。這個仇我會自己報,不需要你來為我擔心。

況且德妃正有著身孕,雖然我不喜歡她,但是為了我們的孩子積福,我不會在這個時候對她下手,等孩子出世了,我們再和德妃好好算帳!”

“她想讓你母女俱損,就這樣放過她嗎?”李靖安還是咽不下這口氣。

謝清徽握著他的手:“宮裏頭,因為後妃爭寵,每年都有許多的皇子公主夭折,這些孩子們因著母親無辜喪命,我看著可憐。

德妃固然有錯,但是她腹中孩子是李家的骨血,是你的弟弟或者妹妹,上天有好生之德,殘害手足是會有報應的。

即便如今我們身在皇室,我還是希望二哥你無論做什麽事情都要留有餘地,現在是,將來也是。”

李靖安有些狼狽的躲開了視線:“假設是我們淪為了階下囚,德妃與太子未必有這樣的好心。”

謝清徽看向遠方,那是江夏郡公府的方向,她輕聲勸慰:“死亡未必不是解脫,一輩子被困牢籠也不一定是幸事,但是於勝者而言,名聲與史書記載勝過萬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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