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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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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果然如謝清徽所預料的那樣,阿娘的話最終還是拐在了自家姑母身上。

謝夫人摸著她的手語重心長:“你姑姑在謝氏上一代的娘子中也是極為出色的,正因為她聲名在外,肅睿皇後才擇了你姑姑成為豫章郡王妃。

剛開始他們夫妻也算恩愛,你姑姑又有嫡子嫡女傍身,可是隨著容顏的老去,豫章郡王納了一個又一個的妾室。

咱們謝氏雖然勢大,但也不能因為姑爺納妾一事打上門去吧?更何況豫章郡王出身宗室,我們更是多了三分忌諱。

我說這些不是為了嚇唬你,只是有你姑姑在前,你要好生留心才是,即便以後二郎有了別的心思,你也要早有準備,不要過於傷心動氣。”

謝清徽小雞啄米似的點頭:“阿娘說的我都記住了,我難得回來一趟,咱們說些高興的事情嘛。”

母女兩人說了大概半個時辰的話,管家來敲門:“夫人,王妃,主君請你們去書房一趟。”

“知道了。”謝夫人牽起女兒的手:“你阿耶本也急著見你,只是今日清澤和清和過來了,你阿耶和他們有正事商量。”

二人邊說著邊往前院書房走去,恰好碰到了剛出來的謝清澤和謝清和,他們忙給謝夫人行禮:“見過大伯母。”

看到許久不見的堂妹,兩人都面露欣喜:“沒想到妹妹今日回來,可見我們來的巧。”

謝清徽也有心向清澤堂哥道謝:“多謝哥哥,當日如果不是你出言,恐怕我家殿下也不會那麽順利接掌兵權。”

謝清澤擺手:“也不完全是為了魏王殿下,如今朝中可用的將領並不多,一時間也都走不開,魏王是陛下的親生兒子,不管於公還是於私,他都會為新朝鞠躬盡瘁的。”

想到還在等待的謝淩,謝清和拉著哥哥:“咱們去前頭找雯姐兒吧,大伯父還等著妹妹呢。”

……

進了書房以後,謝淩已經等候多時了。

看到許久不曾見面的愛女,謝淩露出了慈愛的笑容:“這幾日府中可還好?”

謝清徽知道阿耶關心自己,把最近在府中忙碌的事情一一說明,偶爾的幾句俏皮話逗得謝淩和謝夫人哈哈大笑。

謝淩摸著自己的胡子正色道:“方才你兩個哥哥來過了,我們在商討清運的事情,阿耶想聽聽你的意見。”

“清運堂哥?”謝清徽有些驚訝:“他不是和樂平去豐州了嗎?”

謝淩點頭:“當時外放去了豐州,如今也四年多了,清運在那裏為官政績頗佳,再者樂平郡君又有了身孕。

昌平侯(從前的昌平郡王)和夫人都希望清運能夠帶著樂平郡君回京,只是如今他們的身份並不方便插手此事,恰好你哥哥如今又提調到了吏部尚書,所以昌平侯希望你哥哥能夠把清運調回京中。”

“那清澤堂哥他們怎麽看?”

關於兩個侄兒的看法,謝淩其實並不讚同。尤其是謝清澤,許是因為庶出的原因,他有野心有幹勁,如今堂妹夫一舉成為了能與東宮抗衡的魏王,謝清澤很想借此搭上魏王的船,舉謝氏之力把東宮拉下馬,所以他一力讚成清運回京。

只是謝淩半生處於亂世,前朝好不容易一統天下,但這樣的太平也僅僅維持了十幾年,緊接著就是血雨腥風的奪嫡之戰,無數的宗親皇子卷入其中,大齊上到皇室,下到百姓都不得安寧。

說完了他二人的看法,謝清徽眉頭緊皺,細細思索:“從前阿耶就覺得清運堂哥單純太過,留在朝中並不是一件好事,所以才想了辦法把他送到豐州。

如今樂平有了身孕,豐州苦寒自然是不能再待了,不如讓哥哥把清運堂哥調到離長安最近的州郡,這樣既方便昌平侯夫人過去照料,也能讓清運堂哥繼續在外安寧度日。

如今的朝堂雖然在陛下的有心清理之下比從前好了不少,只是前朝留下的吏治混亂問題,一時之間還是難以肅清。

況且隨著陛下進京的功臣實在不少,咱們謝氏和博陵崔氏因為皇家恩典也有不少的子弟入朝,此時再把清運堂哥調回京中實在是紮眼。”

謝淩滿意的點了點頭,他起身拿起煮沸的茶壺,詢問起了魏王出征之事,聽到魏王對此已有安排之後,謝淩也放下了心中的擔憂,轉而問起了如今京中的傳言。

“當日東宮冊立之時,陛下是問過進京功臣的意見的,有人讚同太子,有人力保魏王,最後陛下還是依照自己的心意推了太子上位。

只是冊封當日,東宮的幕僚卻和魏王府的謀士起了爭執,甚至有人說魏王不服太子上位才會導致府中門客酒後失言。”

謝清徽忙解釋:“阿耶勿要輕信京中傳言,二郎他一向是最謹慎不過的人了,怎麽會向別人出言不敬儲君兄長。

這件事情我們也曾細細追查過,是東宮的人挑釁在先,府中先生才出言不遜,陛下為此也狠狠責罰了他們。”

謝淩擡眸看向謝清徽:“前朝和帝與廢太子同日冊封,二人不論是文治武功還是性情才學都不相伯仲。

後來和帝有心奪嫡,刻意在肅睿皇後面前塑造孝子形象。日覆一日的,隨著東宮的崩潰和肅睿皇後的枕邊風,皇帝終於下定決心廢黜東宮,改立和帝。

人們對於這件往事僅僅一語帶過,但是那段時間的朝堂真是亂的讓人心驚。東宮黨羽與和帝黨羽在朝中互相攻訐,他們為了各自的主子使出百般手段,千般毒計。

那個時候沒有人去關註百姓民生,他們賭上自己的身家性命,為了來日的潑天富貴拋頭顱,灑熱血。

後來和帝登基,朝中宗親蒙難,東宮黨羽被屠殺殆盡,甚至有好幾個府第都被殺絕了,京中一時間血流成河,大齊也元氣大傷,可見奪嫡帶來的後果有多麽的可怕。”

謝清徽沒有回避阿耶的視線,只是目光堅定:“可是和帝在許多方面的確遠勝廢太子,僅僅因為他是嫡次子,就要向無能的兄長俯首稱臣嗎?”

謝淩默不吭聲,對於太子和魏王,他在心中也曾細細考量過。論起開疆拓土之能,太子的確不如魏王,只是太子有太子的好處,如今的天下已經經不起戰亂了,太子的性情也算是平和,做一個守成之君是綽綽有餘的。

他雖然比不上當年的章仁太子那般聰慧,只是有當今和魏王打天下的基礎在,太子完全可以效仿漢文帝實行修生養息的黃老政策。

但如果是魏王上位,情況就大大的不同。自己早已經看透了這個女婿,魏王並不是安分的人,他骨子裏與和帝有諸多的相似之處。只是仁穆皇後對於他的影響和少時所受的苦難又讓他與和帝有相反之處,他更冷靜,也更有耐心去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魏王就像黑暗裏那一雙等待獵物落單的獵人眼睛,他會花足夠的心思與時間慢慢的將太子拉下儲君的寶座,取而代之。

這樣的人其實很可怕,他內裏心機深沈,面上卻依舊一副忠厚堅毅的樣子,即便身為他親生父親的陛下,也很難猜測出魏王的心思。

謝淩有的時候會後悔把女兒嫁給他,但是有的時候又覺得只有這樣的人才能夠護住女兒的平安。

他長嘆一口氣:“我知道你的心思,只是如今的我們和博陵崔氏,何嘗不是當年的元氏與蘭陵蕭氏呢?廢太子一朝落敗,元氏也就此退出朝堂,現在想來真是令人唏噓。”

這次輪到謝清徽沈默了,她的確是支持也更加看好自己的夫郎,只是她不能任性的把謝氏卷入奪嫡之爭中,這是養育她長大成人的母家。

正如阿耶所說的那樣,奪嫡之爭驚險萬分,倘若二郎落敗,自己絕不會獨活,可等到那個時候,陳郡謝氏該如何自處呢?

父女二人對此並沒有達成共識,謝淩也就不再提及了,感覺到了氣氛的僵持,謝夫人拉著謝淩的手臂道:“女兒好不容易回來一趟,說這些幹什麽?熾繁早就備好了午膳,咱們都去用膳吧,大中午的你不餓啊?”

……

恰逢謝清平下值,一家人其樂融融的用了午膳。

午膳過後,謝淩和謝夫人都去午睡了,謝清平他們兄弟三人也都要各自忙碌,於是謝清徽就和嫂嫂,小妹一同在花園裏漫步消食。

坐在亭子裏,謝清徽也關切起了嫂嫂近日睡眠如何,畢竟自江夏郡公被軟禁之後,嫂子的精神狀態一直都不是很好。

聽到小姑子關心自己,楊熾繁欣慰一笑:“好多了。我已經聽輔機說了,是魏王為前朝宗親求情,陛下才還了阿耶的自由,否則我都不敢想象,阿耶那樣驕傲的人怎麽會受得了宗正寺和大理寺的看押呢?”

曾經的江夏王是翺翔九天的雄鷹,如今的江夏郡公因著身份只能在京中深居簡出,謝清徽還是有些擔憂他是否會習慣如今的生活。

楊熾繁對此反倒是很滿意:“你不知道,從和帝開始疑心阿耶的時候,阿耶就已經無心戰事了,後來母妃離世,阿耶更是心灰了一大半。

如今他年紀漸長,曾經的舊傷也在此時找上身來,能夠在京調養,安度晚年,已經是我不敢想的結局了。”

看出了嫂子是真心實意的慶幸與滿足,謝清徽也就放下心來。至少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她所在乎的親人都有了一個還算不錯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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