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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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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

外面馬車剛停下,顧不得安排什麽,謝清平領著妹妹直奔前廳。看到久未見面的阿耶與阿娘,謝清徽難得有了小女兒情態,緊緊抱著謝夫人眼含熱淚:“阿娘……女兒回來了。”

謝夫人抱著女兒一口一個心肝,而謝淩則是摸了摸女兒的頭:“一路上風塵仆仆的,我與你阿娘還有你妹妹看到你們平安就好了,有什麽話明日再說吧,早些安歇才是正理。”

謝清徽扭頭看到比走時蒼老許多的阿耶,內心頗為酸楚,只能低聲應好。

謝清雯也紅著眼睛:“阿姐這兩年可好?二叔與叔母身體是否康泰?”

妹妹依舊穩重,許是經歷風霜更添堅毅之色。謝清徽摸了摸妹妹的臉蛋笑:“我們一切都好,倒是雯兒依舊像個小大人一般,何時才能像別人家的妹妹一般看到久未見面的姐姐,大哭失態一回呢?”

謝清雯與謝夫人都笑了,謝清雯扁嘴:“阿姐去了快兩年,本以為你更端莊了,怎麽還是如此促狹,調笑幼妹非長姐所為。”

一家人其樂融融,沖淡了相見時的難過,也沖淡了這段時間裏緊張肅穆的氣氛。

……

一夜好夢。

次日一早,謝清平去了鴻臚寺當值,謝清雯也去了書堂。雖說謝淩已經上交了兵權,但是到底得了一個太子太傅的虛銜,他還是要去東宮授課的。故而只有謝清徽一人去向謝夫人請安。

蕭獻容對著自己的女兒仿佛怎麽也看不夠,摸著她的手問:“你在祖宅那一年多生活的可隨心?你叔母雖然是個妥帖人,但我知道她向來嚴肅,只恐你一心顧著功課而不能好好放松。”

謝清徽無奈笑:“我過的很好,叔母對我也很好,阿娘就別擔心了,你這樣難過倒像是叔父叔母苛待了我一般。”

蕭獻容笑嗔:“竟是胡說,你一個小娘子怎懂為人父母之心。”

想到謝清徽的婚事,蕭獻容又是忍不住發愁,面上也不由得帶出了些許。

看到這樣的阿娘,謝清徽也明白了她在想什麽。

說來也難怪阿娘發愁,她出身大梁蕭氏與當今蕭皇後同出一族,都是當年梁國皇族後人。雖然梁國覆滅,阿娘又是庶女,但是因著家中主母悉心培養教導,從來沒吃過什麽苦,反而養的柔弱了些,後來嫁入謝氏更是順風順水。

雖然早逝的祖母有些看不慣阿娘的柔弱性子,不過有郎君疼愛,公爹支持,倒也沒有多麽難過。

謝清徽把頭靠近了阿娘的懷中安慰:“阿娘,女兒知道您在擔憂些什麽,可女兒並不覺得前路難過,二郎君的確是個良配,就算將來我們沒有男女之情,他看在謝氏的面子上也不會對我不好。

其次,您想想陳留郡公和那些抄家滅族的大臣,我和兄長的婚姻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蕭獻容嘆了一口氣:“我何曾不知你說的有道理,只是心裏難免還是憋屈,況且你阿耶與兄長他們終歸是在前院又不是待在後宅,他們只看到了李二郎的光鮮,怎麽能知道背後的艱難。”

謝清徽的杏眼裏寫滿了疑惑:“聽聞安國公夫人竇氏很早就過世了,世子夫人也是出身大族,想來教養極好,怎會有什麽艱難?”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安國公府與別家不同,若竇氏還在世我反倒放心。旁人都盼著婆婆慈愛些,可安國公府確是安國公有些……”

蕭獻容接著回憶:“這也是舊事了,你應該知道肅睿皇後是安國公的親姨母,安國公自幼也是教養於宮中的,與當年的廢太子還有聖上感情極好。

廢太子當年有一位極為寵愛的林昭訓,林氏不僅在東宮之中以女主人自居屢次犯上,更是氣死了太子妃。

肅睿皇後秉性剛強,最是厭惡夫君,兒子與臣子納妾,怎能容忍廢太子如此。當時的寧王,也就是現在的聖上正是瞅準了這個時機,不斷向肅睿皇後進言,更是擺出一副專寵寧王妃的樣子博得了肅睿皇後的歡心。

後來太子被廢,寧王上位,安國公雖然對於兩位表兄都一樣親近,但對於廢長立幼一事還是頗有微詞。

等到李家大郎一出世,未及滿月安國公就上折請求早立世子,就怕來日兄弟鬩墻,故而對二郎很是嚴苛,這讓我如何不憂心呢?若是竇氏還在,還能有人從中斡旋,可如今二郎相當於是在孤軍奮戰了。

當家的郎君如此,你這個未來安國公府的二兒媳又怎麽會被人重視?深宅大院裏多的是看人下菜碟的人,我只恐你過的不如意。”

謝清徽並未想到還有這樣的舊事,倒是對未來的郎君多了一絲同情,兒女教養,不患寡而患不均,也不知道他心中是何滋味。

她低聲道:“如此想來,李家二郎也是個經歷過磨礪的,想來性子不會不好,也正因如此,他反而會更加珍惜自己的小家。至於安國公的態度,雖然會影響後宅女眷的風向,但也不會對我太過為難的。”

“你倒是凡事都往好處想,也罷,你既能應付,我也不至於太過擔憂。”

“對了。”蕭獻容似乎想起了什麽事:“安國公夫人雖然早逝,但府中也有早年的一二姬妾,你不必在乎她們,只是一年前,陛下賜了一位耶律氏的貴女入府做了側夫人。”

“側夫人?”謝清徽驚呼:“按照耶律氏如今的聲望,他家的女兒做安國公的繼室夫人也不是不可以,怎麽做了側室夫人?”

蕭獻容哼笑:“誰知道呢,安國公只說是與夫人感情深厚,發誓終身不再續娶正妻,陛下無法,只能擇了耶律氏的主支嫡次女入府做了側夫人。”

謝清徽看著阿娘諷刺的態度忍不住問:“阿娘仿佛對耶律氏很是不滿?”

蕭獻容嘆氣:“不是不滿,是看不起。權貴之中大多都將女兒視作聯姻的工具,可是不管如何也都是精挑細選,斷然不會讓自己的女兒跳火坑。

可你看看耶律氏,先前投靠大梁,後來反叛前朝,多次獻女於宮中,便是當今聖上的後宮還有一位耶律賢妃,聽說年後選秀耶律氏又有貴女入宮。側夫人?他們也好意思送自己家中的嫡女去做妾?

不說別人,只說阿娘我,庶女又如何?還不是嫁給了你阿耶。五姓七望雖重尊卑,但斷然沒有苛待自家兒女一說,嫡子嫡女也好,庶子庶女也罷,都是家族的主子,都要好好挑選娘子與郎君,打發出去做妾是什麽道理?”

“祖母從前總是挑剔阿娘,可我看著,阿娘是最合適不過的謝氏宗婦了。”謝清徽忍不住笑。

蕭獻容點了點她的鼻頭:“你呀,倒是開始笑話阿娘我了。”

說完蕭氏又有些低落:“其實當年剛嫁進來的時候,你阿耶也有一房妾室,是你祖母為你阿耶納的,就是清雯的親生阿娘。

初時我也滿心不願,畢竟嫉妒總是克制不住的,而且你阿耶又那麽優秀。

可是後來和她相處,我發現她格外聰慧,不管是詩書禮儀還是看賬馭下。漸漸的,這種嫉妒變成了憐惜與同情。

等我生了你哥哥之後,我就帶著她幫我管理後院,她樣樣都學的又快又好。如今想來清雯的聰慧更像是她,不像你阿耶與我,可她生完清雯之後產後不調,沒兩年就過世了。

她下葬的那天我一夜未眠,這樣聰慧的娘子若不是給你阿耶做了妾,不管去誰家做正妻都能風風光光,不說出嫁,便是去做個女婢也定當是夫人面前的第一得意人,只可惜她就這樣走了。

那個時候我就覺得,妻也好妾也好,不過都是為家族與男子所左右的棋子,都是可憐人,我甚至愧疚最開始對她的嫉妒,讓她遭了許多罪,我……”

蕭獻容並未說完,卻已有哽咽之聲。

謝清徽急忙安撫:“小娘已登極樂,既然你們感情如此要好,若是她泉下有知阿娘您傷心至此,怕也不得安樂,等過一段時間我們帶著清雯一同去大佛寺上香,也為小娘供一盞燈吧。”

蕭氏擦了擦眼淚:“如此甚好。之前你阿耶本想把清雯記在我名下做為謝氏的嫡女,我也同意了,並且開了祠堂告知族人,但是並未更改族譜。

倒不是我藏私,我只是希望能夠多留一絲姜娘存在的印記,她也是有個血脈留存於世的,來日後人翻看也不至於用謝淩之妾短短四字概括了終生。”

……

安撫了蕭氏之後,謝清徽有些氣悶。

她去了曾經經常發呆的後院涼亭中,捧著手中的茶盞靜靜思考。

阿娘的擔憂不無道理,端看安國公的態度就知道李家二郎的境遇不會太好,那自己和他的結合到底是好處更多還是壞處更多呢?

況且如今還未與他見面,他是個什麽樣的人也只能從兄長與阿耶的口中所知。正如阿娘所說,阿耶與二叔他們更多關註的是這個郎君的品行與前程,但他是否是個合格的夫郎卻還有待商榷。

謝清徽嘆了口氣,卻忽而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如今的大齊是在前朝的基礎上建立的,前朝末帝本是新城長公主的兒子,先帝的外孫。是先帝有了野望才逼末帝退位,又說服了女兒禪位給自己,曾經的皇太後成了如今的長公主。

說起來近百年,中原地區一直四分五列,朝代更疊更是尋常。觀如今聖上的作為,也不像是明君的樣子,若是再這樣繼續下去,大齊可能真的會像先秦一般二世而亡了。

雖說世家不怕王朝滅亡,但也會元氣大傷,可若是好好運作成功站隊,或許還能再延續百年風光。

想到這裏,再結合阿耶二叔與哥哥對於安國公一家的評價,謝清徽反倒是期待與李二郎的見面了。

安國公府發跡隴西,原為隴西郡公,當時不僅是前朝柱國大將軍,更是手握兵權在軍中很有影響力,否則也不會被聖上猜忌至此。想來安國公近兩年也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若是再加一把火……誰知道會不會成為一個撲不滅的火球燒向聖上。

謝清徽心中有了打算,低聲吩咐:“明鏡,等哥哥下值之後,你去請他在書房裏多待片刻,我有事找他。”

“是,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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