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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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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馬上到曲州了,諸位忍耐片刻,再有半日,便可回家!”

車行領隊大聲道。

此話一出,車隊眾人精神抖擻。

終於要到了!

三個月的時間,讓他們好走!

只有十一月下,到十二月時,他們一行人在外地過了個冬。

剩下的時日都在一刻不停地趕路。

實在讓他們好走。

不過好在車隊夠大,路上安全的很。

想到半日就到曲州,而曲州已經是劍南道的地方。

這劍南道深處,也就是人們常說的苗疆。

那便是到家了!

誰不想回家啊!

這可不精神抖擻。

顏清黛挑開簾子,往外看了眼。

如今已經到三月下旬,她穿了薄薄的春衫,衣服自然不如之前華貴,倒也不算粗劣。

衣服紋飾上有著苗疆的紋路,加上她相貌絕麗,確實有當地人的模樣。

不過但凡走出馬車,顏清黛都戴著長長的帷帽,唯恐多生事端。

“喝些水吧,已經快到了。”

說話的人耳朵還發紅,即使相處三個多月,這位儒雅的藥商還是很容易害羞。

他身邊的奴仆們忍不住笑,不過看向這個叫黛清的女子時,眼神還是透著驚艷。

怪不得他們掌櫃的一根黛清說話便臉紅。

顏清黛也笑,眼神帶了絲輕柔跟歡快,接過清水:“謝謝了。”

“進了曲州,便有我家的藥鋪,你也不用這般小心。”藥商不是胡說,他家能把生意做到京城,必然有些本事的。

在當地更是不用說。

“嗯,謝謝你,易衡。”顏清黛是真心感謝。

她也沒想到這一路竟然這般順利。

不僅是母親留下的木匣相護,也是運氣好,遇到當初在苗疆藥鋪偶然有過交集的藥商易衡。

顏清黛心情輕松,忍不住想到冬日之事。

她滿身狼狽躲在破廟當中,不敢生火,不敢睡著,直到天亮後聽到一隊人馬匆匆趕到。

她躲在破廟的佛像後面,也沒被發現,聽到城中發生的事。

說是昨晚滿城風雨,無數官員家眷逃跑,死在路上的不少,被抓走的也不少。

所以早上天一亮,京城裏各地的貨商紛紛離開,便是趕著大雪裏面,也要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因為皇上死了。

聽說,還是太子殺的。

太子殺了皇上之後,再也沒出現在皇宮,說是親自領兵去城外平亂,血海屍山的,嚇得人膽寒。

“必然是清除餘黨。”

“對啊,太子府還失火了,聽說太子妃也死了,太子能不生氣嗎。”

“果真天家無父子。”

“有人說,太子之前昏迷,就是皇上弄的。”

“啊?這,這也太違逆人倫。”

“誰說不是呢,但即便這樣,就能弒父嗎?如今朝中但凡是個官員,都在討伐太子,還說要立小皇子當太子呢。”

皇上死了,皇上竟然也死了。

顏清黛不敢發出任何聲音,她知道傅盛會報覆,卻沒想到報覆到這種地步。

京城亂成這樣,他在城外平叛。

想來京城那些征討其實不足為懼。

是啊。

皇上都死了。

小皇子還不到半歲,說立他,更是玩笑話。

一波波的車隊離開,更多的車隊都未敢在破廟停留。

聽著人少許多,顏清黛準備走出來看看情況。

她想買匹馬,再換身衣服,至少先找個落腳的地方。

不過選擇車隊,也是需要技巧的,她要選車隊裏有女子的隊伍,那樣會好一些。

這會京城京郊亂的厲害,她只能趁這個機會逃走。

顏清黛也沒想到,她竟然在這些車隊裏,聽到了一個認識的聲音。

都不能說熟悉,只能說認識。

苗疆藥鋪的年輕藥商。

遇到他其實也不算巧合,畢竟京城裏貨商都在逃,他們也不例外。

顏清黛想起他說過,苗疆的巫女跟藥商會用同樣的紋飾當信物。

只能這麽一搏了。

還好,對方是個好人。

顏清黛扭頭看看易衡,笑著道:“今天會在曲州落腳嗎。”

易衡點頭:“會的,我也要在這待上幾日,順便清賬。”

一走三個月,顏清黛心情已經很放松了。

剛開始車隊對她頗有微辭,好在她有苗疆的信物,母親是巫女,自己也是一手好醫術。

一路上施針開方,算是幫了這個車隊許多人,得了不少尊重。

不過大部分人都沒見過她的相貌。

這張臉,還是太過不同。

還好,快到地方了。

她就要到母親的家鄉。

母親吃過的赤豆飯,她到死都要回到的家鄉,自己來了。

半日後,趕在城門落鎖前終於到曲州。

曲州自然不如京城繁華,但說實在的,京城的繁華她也沒見過幾次。

多數時候,都是在宅子裏度過。

顏家,秦家,太子府。

唯獨沒有這樣安安靜靜的在街上走走。

顏清黛看著有趣,旁邊易衡也不著急,安安靜靜跟著。

走了幾步,顏清黛才回過神:“你先回你家鋪子吧,我找個地方住下即可。”

這一路上過來,顏清黛用的都是自己的銀子,她當初為了跑路攢的銀錢還有不少。

易衡卻一楞,開口道:“你同我回去。”

說罷,易衡也知道不對。

平日跟著車隊倒罷了。

自己現在回鋪子,若再帶個女子,怕是不妥。

主要對黛清不好。

易衡想了想道:“我陪你訂個房間,這地方的客棧我還熟悉,不會讓人欺了你。”

說完,易衡又道:“你且安心住下,等我這裏的差事忙完,咱們就立刻去順寧府。”

當初黛清突然出現,很是讓易衡吃驚,他自然認識這個美麗的女子。

也知道她身份非同一般,雖說並不知具體身份,卻也曉得不是尋常人家。

在京城兵亂的時候,她一個人跑出來,誰都知道不好。

只是黛清拿出苗疆的信物,讓易衡一行人願意接納。

等閑聊時才知道,黛清的目的地正是苗疆的順寧府。

說是她母親的故鄉就在那。

但具體問順寧府的哪,黛清就不知道了。

按理說這樣的女子,是不該一直帶在身邊的,但易衡卻還是堅持幫忙。

顏清黛確實不知母親的家鄉具體在哪,她只知道在苗疆,在順寧府,再多的,也沒來得及知道。

不過走了好幾個月,易家人也知道黛清的性格,看著柔軟,實則堅韌,一路上能不麻煩別人的,堅決不麻煩。

更不會讓其他人破費,反倒是他們,路上有個頭疼腦熱,都是黛清幫忙。

易衡家仆人忍不住道:“咱們家鋪子就在前頭,宅子也空著呢,跟著咱們一起住多好,怎麽也是自己的地方。”

易衡看看他們,微微搖頭。

顏清黛笑道:“我到底是女子,不方便,也不好妨礙你家少爺清譽。”

這就是開玩笑了。

眾人也知道在打趣,忍不住道:“這哪會,您這樣天仙的人物,誰也不會多說。”

易衡也笑,耳朵又有些紅。

他倒不是避嫌,而是不想讓別人多說什麽。

對黛清,他的極敬重的。

所以不管她來歷如何,她又有什麽過往,自己都不想問。

反正眼前的女子,不是壞人,這就夠了。

說是另選客棧,易衡挑的客棧距離自家鋪子也不遠,幾步路的功夫,易衡不好意思解釋道:“離得近,這邊也方便照顧,若你吃不慣這裏的飯菜,我讓人做了送過來。”

顏清黛再次稱謝,知道自己欠了對方大人情。

不管是這一路走來,還是接著去順寧府,都要感謝他。

若有機會,她一定會回報他的恩情。

這客棧果然規矩,更是收拾了個小院子給顏清黛住,所用的奴仆也都是女子,看著十分幹凈利落。

顏清黛稍稍松口氣。

洗漱過後在客棧上翻來覆去。

倒不是害怕,而是興奮。

她,到了曲州。

距離京城好幾千裏呢。

完全不一樣的地方,完全不一樣的口音。

這是她兩輩子頭一次來這麽遠的地方。

再到順寧府。

一定會很不一樣吧。

顏清黛笑了笑,又把行李收了收。

之前整理東西的時候才發現,紫芙不僅給她帶了些簡單的衣物,還把那顆東珠也給帶過來。

現在她身上只留了個匣子,還有那顆東珠,以及雲屹的玉牌。

這兩樣東西不是不能扔。

而是不知道扔到什麽地方。

不管河流還是叢林,只要被人撿到,那肯定會上報官府。

雲家叛國罪,已經血流成河,他家的令牌交上去,必然又會死一片人。

到時候,那面會追查到她走過的路上。

東珠,更不用說。

放在京城也是極為罕見的。

被人拿出去典賣,也會一路送到京城,送到那個人手中。

以他的心思縝密,自己還會有活路?

除了這兩樣值錢的物件,再有就是自己的三百兩銀子。

放在太子府裏,不過幾日的花銷,放在自己一路走過來,卻是筆不小的銀錢了。

想來有這三百多兩銀子,接下來的日子,過得不會太難。

等她到了順寧府,開個小藥店,看看診,把把脈,也是一輩子的。

聽說那邊四季如春,陽光也好,冬日也沒有雪。

一定會很好的。

顏清黛半夢半醒,夢裏都是想象中順寧府的模樣。

真好,她要開始新生活了。

京城,京郊。

傅盛冷面依舊,山崖底下所有馬車碎片都已經收集出來。

唯獨不見她的身影。

便是死了,沒人了,也該有屍體才是。

蕭巍竇巖兩人面面相覷,低聲道:“這附近豺狼極多,便是,便是有屍首。”

也該被豺狼叼走吃了。

他們從十一月搜尋至今,並未發現屍體。

“那衣服呢。”傅盛聲音沙啞,“屍首沒了,屍骨呢,衣服呢。”

太幹凈了。

這個崖底太幹凈了。

傅盛看著馬匹的屍骨,再看著強行拼湊起來的馬車,再次道:“她沒死。”

蕭巍等人驚恐。

沒死。

沒死去哪了。

若太子妃沒死,不應該回太子府,便是回不去了,這附近那麽多搜查的士兵,隨便找個人都能回京城吧。

那太子妃會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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