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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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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疑

眼見幾人都是無話可說,宣平侯擡眸看了段知然一眼,見女兒倔強地咬著嘴唇也不搭話,心中一嘆氣。

“畢竟是女子內院,阿然自己回去也成。”宣平侯身後的鸚鵡叫了一聲,應和著他的話。

陸柏舟隔著衣袖握住了段知然的胳膊,話語間滿是冰冷,“我是她哥。”

兩人直接這麽走了出去,穗穗回頭看了侯爺一眼,咬咬牙一行禮,也跟著追了出去。

小姐從小在這家中便沒享受到什麽快樂,表少爺雖不是小姐的親生兄長,卻勝似親兄。她心中自然是向著小姐,希望小姐更好,自然也知道該跟著誰。

隨著年歲見長,侯爺愈發糊塗,原來滿腦子的經書儒道渾都忘了,惹得小姐和他離心,現如今明白過來,想把府中都攏到一起,終究也是徒勞。

穿過石板路,再拐幾個彎,撲鼻而來的花香緩緩侵入空氣中。

陸柏舟推開纏滿了花枝的木門,到了妹妹的小院。

因著只段知然一人住,只有一個房間再加上婢女們的耳房,小院下人不多,除了穗穗外還有個小姑娘,只負責灑掃之類的事情。

太陽穿過窗戶照進屋內,折著滿屋的書,映出柔暖的書香氣味兒的光來。

穗穗給陸柏舟搬了個小凳子來,堂堂小將軍就這般委屈地縮在那一處地方,隨手拿下來一個手掌大的花盆,那花盆裏不知栽著什麽野花,煞是好看。

段知然壓抑著,控制聲音的顫抖,盡量沈著地把這事兒和陸柏舟講明白。

小姑娘明明難過到極致,心中含著恨,卻還一點一點地扒開自己的傷,講給他人。

陸柏舟揪著花瓣,擡頭看她,小然今年不過也才十五歲。

尋常人家的小姐每日放風箏游湖,縱享最美好的年華,可是自家妹妹親人不在身邊,爹不疼娘又沒了。

上天不公,如此待她。

“可是我沒有證據……如若我能找到證據,我必讓柳姨娘血債血償!”段知然咬著牙,頭上珠釵微晃,一時激動起來。

陸柏舟沈吟片刻,“南疆的花……她從哪裏拿到的?”

段知然被無窮的情緒沖昏了頭腦,陸柏舟這麽一句話才讓她反應過來。

南疆與大梁素來是死敵的關系,除了邊界處偶爾會有交易之外,這些至毒之物便只能走私進來,可是柳姨娘一個後院中的女人,哪來的門道?

“她……”段知然仔細回想,“我記得她是一戶商戶家的長女,為了弟弟妹妹自願嫁與侯爺做妾的。”

聽到她這話,陸柏舟的思緒先拐了個彎,妹妹都是稱她的父親為侯爺的麽,看來已然是心寒了。

天色漸晚,陸柏舟也不便在她這呆太久,把花盆放下之後便打算告辭。

“明日母親就回來了,到時候接你去將軍府住,這麽多年了府中毫無線索,不如先查探柳姨娘的身份,她這個人定然不簡單。”

段知然點頭,決定一會兒去先前的小院子再找找,看看能不能發現些什麽。

她一低頭,看見自己的小花只剩下葉兒,花瓣被陸柏舟揪的滿花盆都是。

“表哥……”

“嗯?”陸柏舟已經走到了門口,又被她喊回來。

段知然剛哭過,還帶著鼻音,“下次能別揪我的花嗎?”

陸柏舟也瞧見了那盆可憐的花,不好意思地一摸鼻子,尷尬地笑起來,眼角那處小痣墜在臥蠶上,“下次哥給你買盆大的,比這還漂亮。”

“哥先走了啊!”

說完便腳底抹了油似的跑了,留下主仆兩人對著這花兒沈默不語。

好半天,段知然才開口。

“柳姨娘……”

她臉上還掛著淚痕,然此時臉上卻一絲表情都沒有,一雙杏眼低垂,毫無光芒,手指抓著桌面,用力緊握,指節都發白。

前世今生加起來二十多年的仇恨,她怎能不想置柳姨娘於死地。

穗穗被她這樣嚇了一跳,趕忙抓住她的胳膊,“小姐……她是你庶母。”

段知然冷笑一聲,什麽庶母,商賈之女也能撐得起自己這一句母親嗎?

她擡頭,看見穗穗滿眼的擔心,眼眶幾乎盈出淚來。段知然終是輕輕閉了閉眼,深深地嘆出口氣。

吃過晚膳,天還沒徹底黑下來,兩人踩著夕陽到了景福苑——曾經她住到六歲的小院子。

這院子被柳姨娘吩咐著經常灑掃,是以看起來很是幹凈整潔,只是沒了曾經她們生活的痕跡。

門口沒有下人看守著,段知然和穗穗走了進去,回顧著童年。

門口兩棵大柳樹還在,被風吹著緩緩飄動,樹下時不時閃過一片黑影,倒是有點滲人。

穗穗強撐著跟在段知然後頭,段知然直奔當初母親的產房,看見那處幹幹凈凈,又轉到當時母親的房間,原先的舊物都不在了,只剩下空蕩蕩的桌椅。

兩人在這院子中忙活了半個時辰,也沒找到什麽有用的信息,只好作罷,想著明日再同舅母商量商量。

兩人走後,柳樹依舊飄揚。

後院某一處。

房中燃著熏香,榻上斜倚著個人,頭發盡數披散開來,手中把玩著一桿不知道是什麽的東西,身形極佳、媚眼如絲。

“夫人,小姐今日去了景福苑,在裏頭足足呆了半個時辰有餘。”

榻上的人一挑眉,“哦?”

她今日口脂顏色略深,房中燭火跳躍,更顯得她神色變換莫測,眼角微微勾起,活像畫像上的妖女。

“九年了,還真讓她開竅了,不過也無所謂,諒她什麽也找不到。”她揮揮手,隨意從榻上暗格裏掏出塊銀子扔給這下人,安穩地躺回去。

此人正是柳姨娘。

她在榻上思索良久,一句通傳聲打斷了她。

“侯爺來了!侯爺來了!”

她趕忙擦去口脂,換上一副柔弱的表情,腳下卻狠狠地踩住剛才那錠銀子,臉上笑得令人望之生怖。

“管好你的嘴。”

——

因著舅母第二日便會回京,加上這一日的大起大落,段知然幾乎一夜未睡,待到天亮了才堪堪睡著。

早上被穗穗叫起來的時候,眼下烏青濃得快要能作畫,被穗穗用脂粉給蓋住,卻更顯得她蒼白了。

段知然自己心中如何翻天覆地都不想讓旁人再為自己擔心,重重地掃了腮紅和口脂,強硬地撐起自己的殼子。

穗穗看在眼裏,疼在心裏,只好催著膳房送早膳。

段知然絲毫胃口都沒有,今晨做了許多的亂夢,夢中母親對她笑著,舅母也坐在一旁,一家子其樂融融地看著她和表哥打架逗趣。

可這再也不可能了。

段知然不表現出來,只盯著窗臺上那花盆說:“我的花再也長不回來了……”

穗穗抿著嘴唇,眉頭皺著,把骨湯往她那邊移了移。

“我們總能找到真相的。”穗穗嘴笨,只好幹巴巴地安慰了這麽一句。

段知然知道她的好意,勉強地笑了一下,剩下小半碗粥便再不肯動筷子,呆坐在那兒腦中思緒萬千。

約摸正午,兩人才出門,未曾去前院通傳,隨心所欲地走出正門。

今日門口停了兩輛馬車,兩位車夫一齊走上前,先頭的那個一躬身,“小姐。”

這車夫看著眼熟,確實是府中的,只不過平日總被段寧昭支使著,很少載自己。

段知然眉間微蹙,指了指後頭的那位車夫,“今日還是你拉車便是了。”

那車夫也沒有旁的話,弓著身子把轎凳拿下來,安靜地杵在一旁,等待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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