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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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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6 章

敵人是從傳送陣進來的,一波又一波地魚貫而入,被堵在淩星閣的宗門結界外。淩星閣在淩星閣設有三重結界,第一重結界籠罩整個淩星島,第二重結界籠罩外場和宗門內閣,第三重結界籠罩宗門內閣。

淩星閣的所有傳送陣都設在外場,第二重結界內,如今敵人進到第二重結界,正在聚力施法打破第三重結界,這給徒女的撤退爭取到一絲喘息之機。月信姐妹禦劍奔至淩星閣各處,引導徒女撤離。

在徒女們通通撤離至秘境空間時,敵人打破宋詩畫和南星妖修傾力布置的第三重結界,進到淩星閣。可他們看到的淩星閣已空無一人,猶如空閣一般。

為首的男修冷笑一聲,“早就知道她們有麟空。歐陽兄,還得麻煩你把她們找出來了。”

歐陽虎牽出禦獸宗的麒麟,啟動【馭獸之靈】,調動麒麟的空間異能探查淩星閣的麟空所在。禦獸宗的祖傳神通馭獸之靈可以不通過結契就調用妖獸的妖力神通為己所用,歐陽虎如今的馭獸之靈為5級,可以調用元嬰期妖獸的妖力神通一炷香的時間。

但是歐陽虎找了一炷香也沒找到在淩星閣的麟空。他沒找到,不是他學藝不精,而是他們搞錯了,淩星閣根本就沒有麟空。

當年唐淩從妖獸場順走的麒麟碧空麟是雜交麒麟,即便如今年歲十七歲,還是不能產生穩定的異空間,淩星閣都用碧空麟的異空間煉制芥子囊。她們眼下逃去的秘境空間,是唐淩在丹鼎宗秘境獲得的那塊龍晶煉制出來的。

在淩星閣創閣的第八個年頭,宋詩畫鉆研【煉空秘法】到了新境界,開始嘗試用龍晶激活秘境,試了一年以後,淩星閣有了自己的秘境。

眼下,淩星閣的三百多名徒女呆在龍晶秘境裏,看不見外面的情況,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如今在這秘境之中的月信姐妹是虞南星,管淩、汪清澄、袁影、東方霸氣和黑曌。在撤退時,虞南星已看清來襲的敵人,實力遠在她們之上。她對管淩、汪清澄和黑曌說:“你們用黑曌的月隱空間出島,去搬救兵。”她又交代袁影和東方霸氣,“你們看著她們,不管發生什麽,都不要出秘境。”然後,她盤腿坐下,閉目入定。

慕月生、宋詩畫和秦泉靈在結界突破之際,沒來得及進秘境,選擇就近躲了起來。唐淩奔走在淩星閣,將一些沒來得及進秘境的徒女收至她的元力空間。她現在是元力神級,可以將元力空間分割成多個房間,有針對性的調用,徒女和阮清被置於不同的房間。

歐陽虎沒找到麟空,為首的男修變得不耐煩,他譏諷道:“你們一個個都是見不得光的耗子,見人就躲是嗎?”他從身後扯出一個被靈索捆住、形容憔悴、奄奄一息的女修,出言威脅道:“你們要再不出來,我就殺了她。”

“你放開她。”一個人影從淩星閣宗門大殿的門柱後閃了出來,正是慕月生。宋詩畫也從淩星閣閣樓跳了下來,“沈杜康,你有什麽仇什麽怨,你沖我來,你放開沈杜若。”

“喲,終於舍得現身了。”沈杜康譏笑道,“你們這群背叛師門的敗類,今天我就要為萬靈門清理門戶,殺光你們這群叛徒。”

慕月生和宋詩畫擺開架勢,“來啊。”

在沈杜康身後,是萬靈門傾巢而出的中堅力量。元嬰修士有刑部掌部文傑,劍宗掌宗玄淩真人王富貴,劍宗七君子之一的道光真人,此外還有劍宗柳華真人、文遠真人,符宗苗衛珩、器宗王武君等一眾結丹修士,還有一大波築基修為的傑出門徒。

沈杜康這是打算集全萬靈門之力將淩星閣趕盡殺絕。

虛弱得已站不穩的沈杜若睜開眼,眼底滿是懊悔,對不起,對不起,她對不起大家,她大意了,竟把致命危險帶給淩星閣。

當日,和沈琴月大吵一架的沈杜若正欲離開丹鼎宗,被歸家的沈杜康叫住了,一來就是三連問:

“小妹,你何時回來的?”

“這些年你都去哪兒了?”

“你怎麽變成這副男人婆的樣子?”

“不關你事。”沈杜若不想跟他廢話,她想他早就知道沈清河不是親爹,一直瞞著她不告訴她,現在又有什麽資格過問她的事。沈杜若只想離開丹鼎宗,回淩星閣。

正待她要禦劍離開之時,她的身形被定住了,天級定身符。沈杜若的呼吸加速,她的血氣上湧,憤怒之情由心底而生,原來巫判昧的天級定身符是沈杜康給的。

沈杜康倒也沒有喪心病狂到親自送符給巫判昧,讓他來輕薄親妹,只是當他得知巫判昧利用他送的符行不軌之事之時,他下意識的反應是為了減輕良心的譴責,選擇責怪沈杜若,倒打一耙。畢竟男人最擅長的事,就是甩鍋。

沈杜若很快就冷靜下來。定身符定不了她第一次,自然也定不了她第二次。她立即逆行靈脈,但沈杜康知道她心裏打的算盤,使出一道靈索將她綁住了。這是【捆仙索】,比定身符更高階的法器,可以阻止修士全身靈力的運轉。

沈杜康走到她跟前,歉意道:“小妹,你現在都不願意跟我溝通,我只能出此下策。”他的下策就是枉顧沈杜若的意願,直接對她進行搜魂。

搜魂之術受修士修為限制,沈杜康結丹修為只能搜尋近期的靈魂記憶,他本來是想知道沈杜若近期的行蹤,借此探究她失蹤這十二年到底發生了什麽,但他不敢相信他所看到的一切。原來,這段時間沸沸揚揚的擊殺買淫男的神秘團夥就跟他小妹是一夥的,那個神秘女人殺了謝三,幻化成謝雪心的樣子蓄謀奪取萬靈門。她們還在南星海域組建了全女宗門,這是要造反啊。

被視為萬靈門接班人培養的沈杜康對權力有著天然的敏感,他立馬就意識到他所見事關重大。他便傳訊如實稟告禦獸宗歐陽麒,化神修為的歐陽麒對沈杜若進行更為細致全面的搜魂,將淩星閣和月信姐妹的信息一一掌握,當即決定這股力量要趁早消滅,切不能任她們發展壯大。

萬靈門新晉掌門沈杜康便打著清理門戶的旗號,帶著萬靈門的主要戰力前來圍剿淩星閣。

萬靈門一眾元嬰結丹修士出戰,淩星閣應戰的只有慕月生和宋詩畫兩人。唐淩正要現身支援她二人時,突然心有感應,她神念一動,凝聚身形閃現在碧海晴空中一個挺著大肚子的肥胖男修面前。

那男修哈哈笑道:“你竟然舍了你的小耗子們來我這兒,不怕她們都死無葬身之地嗎?”

唐淩搖頭道:“我不來這兒,她們才會死無葬身之地。你既已有殺心,又不現身,不就是想著趁機偷襲嘛。歐陽麒,你堂堂化神之軀,竟然如此算計結丹築基修士,實在是讓在下佩服。”

“若論算計,老夫怎能趕上姑娘分毫。”歐陽麒拍著肚子笑道,“姑娘既然如此神通廣大,為何要幻化身形,行那鬼鬼祟祟刺殺一事?那些修士與姑娘無冤無仇,姑娘卻要大開殺戒,趕盡殺絕,於正道不容,老夫今日便要替天行道,誅殺你這心狠手辣的毒婦。”

唐淩蹙著眉道:“你現在化神修為,殺人會造殺孽,是不是?你既想殺人,又怕成不了神,所以要說這麽一大段冠冕堂皇的臺詞為自己開脫?”

“笑話!”歐陽麒拂袖怒道,“你這個毒婦人人得而誅之,老夫殺你何須造孽。”

“不愧是化神,真會說話。”唐淩呵呵笑道,“當女人做了惡事,你們稱之為最毒婦人心。可奇怪的是,當女人做了好事,你們又稱之為婦人之仁。不管是好事惡事,橫豎都要被說,那我何不隨心所欲,想殺就殺。畢竟,我不怕造殺孽,我不想成神,也無需成神。”唐淩頓了頓,燦爛笑道,“這個世界本就不需要神。”

在化神修為的唐淩和歐陽麒在南星海域上空鬥得天昏地暗的時候,宋詩畫和慕月生面對萬靈門的圍剿,陷入苦戰。淩星閣內靈光四現,劈裏啪啦炸個不停,炸得樓宇倒塌,深坑遍地,塵石紛飛,宋詩畫和慕月生的身影穿梭在煙塵裏,迎接萬靈門的元嬰結丹修士發出的靈力攻擊。

沈杜康氣得咬緊後槽牙,他沒想到他們這麽多人竟然拿不下兩個小耗子,她們一個是結丹初期,一個才築基圓滿期,而他們有元嬰有結丹修士,竟然沒有將她們一擊斃命。

宋詩畫和慕月生甫一現身,元嬰圓滿期的王富貴就對她倆發出劍勢如虹的一擊,勢要將她二人一擊斃命。但這迅猛的一擊被一個突然冒出來的陌生女修給擋住了,正是藏於一旁、尚未現身的秦泉靈。秦泉靈祭出她家傳的護命法器,救了宋詩畫和慕月生一命。

秦泉靈從背後拔出雙劍,飛身與王富貴連過數招。秦泉靈眼下是結丹後期,正當她靈活地避過元嬰王富貴發出的劍氣攻擊時,一旁的宋詩畫趁機淩空一躍,伸出右手食指迅速地在半空中劃拉數筆,一個泛著金色靈光的符文應勢而現,劈頭向王富貴蓋去,符文隱入王富貴的身軀,轟地炸開,炸得王富貴雙目圓睜,氣血翻湧,他連忙運氣將喉間的一股熱血壓下去。

王富貴的動作一停滯,宋詩畫的符文接踵而至,砰砰砰地轟著他炸,炸得他元嬰之軀血肉橫飛,最終倒地氣絕。

萬靈門最強戰力元嬰圓滿期王富貴被結丹初期的宋詩畫在數息之間幹掉了。沈杜康驚得下巴掉了地,這怎麽可能?

他如此驚訝,是因為他不知道經血符的存在。宋詩畫謹記唐淩的囑托,將經血符的秘密深埋心間,就連虞南星和沈杜若都沒說,她會找借口收集她們的月信帶,提煉經血制符。

這次從北溟歸來,等候秦泉靈來逼供阮清之時,唐淩將收集的月信初潮給了她,她還沒來得及用其制符,不過她如今修得靈力運筆高級版,已無需紙筆便可調用靈力憑空畫符,所以她蘸用唐淩的經血成符,符中蘊含的是唐淩的化神之力,擊敗元嬰修為的王富貴並不稀奇。宋詩畫轉頭又和文傑、道光真人戰作一團。

秦泉靈則和歐陽虎、苗衛珩、王武君戰作一處。秦泉靈是結丹後期,歐陽虎是元嬰初期,苗衛珩和王武君均為結丹中期,看似實力差距巨大,但實際上歐陽虎是個空有元嬰修為,戰鬥力一般的弱虎,他的元嬰修為全靠增靈丹聚靈陣堆出來的,靈力虧空得厲害,而苗衛珩和王武君一個煉符,一個煉器,實戰經驗不足,所以身經百戰的秦泉靈舞著雙劍,對戰三人,雖感吃力,但也能應付。

慕月生此刻正在和柳華真人和文遠真人纏鬥,她目前是築基圓滿期,而柳華是結丹圓滿期,文遠是結丹後期,實力差距過大,慕月生是將將應付,疲於防禦保命。可即便這樣,也讓柳華和文遠兩人驚掉大牙,他們兩人聯手竟然都沒能拿下一個區區築基門徒。

慕月生能有一戰之力,一是因為她修行紮實,在劍道劍術的領悟遠勝柳華和文遠,只不過差在修為不夠,攻擊力低於柳華和文遠而已。二是她借了她的靈劍之力。禦獸宗和萬靈門聯手煉制的獸劍可以讓修士借妖獸之力提升戰力,而慕月生手持的靈劍則是淩星閣劍宗、器宗和符宗合作打造的火符劍。慕月生是單火靈根,器宗東方霸氣為她尋得璨焰石,符宗宋詩畫為她在劍身刻上狂風符和爆炎符,她手持火符劍,使出呼呼烈風、熊熊烈焰,令柳華和文遠一時無法近身。

但實力終究是差得太遠,柳華輪轉靈劍,使出一陣劍風斬斷慕月生的烈焰攻擊,文遠從側面襲來,一道劍氣直沖慕月生而下。眼看慕月生就要喪命於此,一道金黃色的靈鞭從天而降,卷住慕月生腰腹,將她提拉遠離致命劍氣。隨之而來的是密麻如雨滴的細小靈劍窸窣而下,直沖在場一眾萬靈門修士襲來。

沈杜康本在隔岸觀火,見戰況膠著,他放下被俘的沈杜若,任她癱軟倒地也不顧,正要持劍偷襲忙於應付文傑和道光的宋詩畫,後背卻猛地被這憑空出現的靈劍襲擊,一時身形不穩,猛地一踉蹌撲倒在地。

沈杜康倒地後,後背如火燎般赤癢難受,他的背脊血肉被無形靈劍炙烤,滋滋作響,還有著一股肉焦爛熟的肉香味。他立即爬行到廣場邊,掙紮著起身就坐,運行【心木溯源】修覆受傷的靈脈和血肉。

在他運功之前,他擡眼看了眼偷襲他的始作俑者。出現在他眼前的是懸浮在半空中的虞南星,在她身後是一片密密麻麻的細小光點,那細小光點兀自變大,幻化成一把把如鑄鐵般金黃紅烙的靈劍,組成一股股劍流襲擊在場的萬靈門修士,擊倒了實力不濟的苗衛珩、王武君和一眾築基修士。

虞南星沖宋詩畫喝道:“你先退下,他們交給我。”不只是慕月生疲於應付,宋詩畫也已是強弩之末,她奇襲勝了王富貴之後,文傑和道光就使出百般解數防著她的靈符,她們一陣纏鬥,導致唐淩的經血已消耗殆盡,一旦沒了化神之力的經血,宋詩畫的戰力就大幅下降,不是文傑和道光的對手。

宋詩畫聽言動身遠離文傑和道光,留虞南星一人奮戰文傑、道光兩名元嬰修士。她先是趁亂將倒地的沈杜若搬離戰鬥中心,再助陣慕月生對付柳華、文遠兩人。

虞南星此刻是元嬰初期,她本是結丹圓滿期,剛受形勢所迫,當機立斷在龍晶秘境入定,升境結元嬰。龍晶秘境的靈氣要比淩星島來得更為濃郁,袁影、東方霸氣和淩星閣的一眾徒女就眼睜睜地看著秘境內的靈氣卷動如龍卷風一般紛紛湧入她們最敬佩的閣姥體內,一時風壓過大逼迫得她們睜不開眼來。

虞南星的天靈體貪婪地吸收著席卷而來的靈氣,匯聚成一道道精純的靈力湧入她的丹田金丹,最終金丹幻形,凝結成一個圓嘟嘟胖乎乎的小女嬰。

結嬰成功的虞南星火力全開,隨心所欲地操縱著她的形意劍追蹤攻擊文傑和道光。但是文傑、道光這兩元嬰修士也不是吃素的,不是祭出本命法寶,就是使出畢生所學,與虞南星纏鬥。

虞南星只有一人,雙拳難敵四手,正當她頗感吃力之時,一聲鳳鳴自淩星閣上空傳來,一片黑乎乎的陰影從天空掠過,一串串五顏六色的靈光自上空襲來,直擊萬靈門修士。

一個身負炫黑羽翼的女修飛至虞南星身旁,和她並肩作戰。她不屑道:“我記得我跟你說過,只要我在你的島上看見一個男人,我就屠了你的島。”

虞南星邊使出劍招,邊笑道:“沒錯,我記得你說過這話。”

這名翼族女修名喚墨羽,她展翅張開羽翼,雙翼羽毛脫離翼骨,化作片片堅硬如鐵的羽刃,朝四處散去。“所以我來了,我來屠了這些男人。”

翼族女修是赤炎叫來的,她發現有人入侵傳送陣後,第一時間鳴叫示敵,然後飛往翼族地盤搬救兵。翼族女修來了七名女修支援,有了她們加入,這場戰役就好打得多。

再待到黑曌、汪清澄和管淩叫來的半鮫族、狼族和狐族救援趕來時,這場戰役已接近尾聲。狼族的帶頭女修不甘心地向天吼出一聲狼嚎,她沖她身後的一名狼族女修埋怨道:“就因為你磨蹭,咱們打架都趕不上熱乎的。”

那狼族女修回擊道:“誰叫你把我生的腿這麽短,我跑不快,怪誰啊。”

大戰過後的淩星閣一片狼藉,到處都是斷壁殘樓、深坑大洞、修士屍體。半鮫族、狼族和狐族沒趕上打架,趕上了幫淩星閣清掃戰場,修覆破損的廣場閣樓。

此番來襲擊淩星閣的萬靈門修士都死了,只剩下沈杜康和苗衛珩還留有一條命在。柳華真人,這個滿口仁義,實則雞賊的精致利己主義者,本以為這是一場毫無風險的出征,卻陰溝裏翻了船,臨死的時候滿心滿眼都是悔恨,他不該來的,他不該為了討好新晉掌門沈杜康,結果落得個死無葬身之地的下場。

始作俑者沈杜康沒死,是因為他是沈杜若的哥哥,月信姐妹提醒妖族女修手下留情。此刻他正呆站在淩星閣廣場旁,震驚到有些癡傻。他沒想到他集結萬靈門之力前來圍剿一群最高戰力為結丹圓滿期的女人竟然敗了,竟然全軍覆沒。

這是假的吧?他這是在做夢吧?

他猛地扇了自己幾個大耳光,想把自己從這噩夢中打醒。不待他接著打自己,他就被一個真正的大耳光扇得耳鳴,扇得火冒金星。

扇他的是顫巍巍站起來的沈杜若。戰事一停,她就被趕來的慕月生一劍斬開【捆仙索】,用【回春符】給她恢覆靈力。沈杜若落到沈杜康手中並未受任何皮肉之傷,但是那搜魂之術會損害修士的精神力,更何況沈杜若的識海被化神修為的歐陽麒反反覆覆地翻閱,這是對她精神力的極度摧殘。此時的沈杜若身無寸傷,卻極度虛弱,連站起來都要勉力支撐。

但她還是集結全身之力猛扇了沈杜康一個大耳光。她沖在場的月信姐妹和妖族女修慘笑道:“謝謝你們留了我弟弟一命。”

她轉身奪過慕月生手中的【火符劍】,持劍指著沈杜康,顫抖著毫無血色的雙唇道:“我的弟弟,我自己來殺。”

沈杜康不可置信地大吼道:“沈杜若,你瘋了,我是你哥,你親哥。你背叛師門也就算了,你現在還要親手弒兄,你這樣是會遭天譴的。”

沈杜若沒有回話,她現在太虛弱,沒有氣力和沈杜康廢話。

沈杜康在垂死掙紮,“杜若,我是你哥啊。從小到大,我對你多好,你哪怕是想要天上的星星,我都能摘下來送給你。我不就是沒有告訴你咱爹是謝長風嘛,可這也是為你好啊,我是想讓你無憂無慮的長大,你怎麽就是不懂哥的一片苦心呢。”

沈杜若聞言不免冷笑一聲:“我不要天上的星星。星星屁用沒有,我要萬靈門。”她使勁全身力氣,持劍刺進沈杜康的胸膛,沈杜康受力退回兩步,沈杜若快步上前,將他的身軀釘在一旁的閣柱上。

與沈杜若一胎雙生,比她晚一刻鐘來到這世上,和她一起生活了近一百年的弟弟沈杜康被沈杜若親手殺死了,臨死都拿一雙不可思議的眼眸死盯著沈杜若。

曾經沈杜若覺得沈杜康是這世上待她最好的人,他總是寵著她,給她買各種各樣的仙寶仙衣,還禦劍帶她出去玩。可那只是一個主人對待家中寵物的寵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自身享受著掌門私生子的種種好處,卻瞞著家養寵物,只因在心底覺得寵物就是寵物,不值得和他相提並論。他曾經還想給這個寵物配種,他送出的符助了異姓好兄弟一臂之力。

然而沈杜若並不想當寵物,她掙脫韁繩,亮出獠牙,一步步成長為獨立行走的人。成人後的沈杜若不能原諒沈杜康送符給巫判昧,不能原諒沈杜康瞞著她身世一事,不能原諒沈杜康夥同歐陽麒對她搜魂,她更不能原諒沈杜康率人來圍剿她的淩星閣。

沈杜康搜她的魂,完全可以感受到淩星閣對她是何等的重要,但是他絲毫不顧她的感受,在第一時間近乎本能地選擇和他的男性同盟站在一起,前來圍剿淩星閣這股新生的力量。

既然沈杜康如此不顧同胞情誼,那麽她又有何顧忌呢,她自然也要選擇和她的女性同盟一起,剿滅萬靈門這股力量。畢竟,沈杜康不死,她們如何才能得到萬靈門?

沈杜康死後,萬靈門僅存的力量就是苗衛珩。苗衛珩沒死,是因為她是女人,妖族女修手下留情。

苗衛珩雖然未死,卻也身受重傷,這輩子就別想著升元嬰了。宋詩畫走到她身邊,施了【回春符】,助她恢覆靈力。她問道:“師傅,你為什麽要來圍剿我們?”

“你不要叫我師傅。我不是你師傅。”苗衛珩捂著受傷的胸口怒道:“我對你那麽好,你為什麽要背叛我?”

宋詩畫嘆口氣:“師傅,我不是背叛你,我是背叛萬靈門。”苗衛珩這個師傅,和宋詩畫的娘一樣,不算好,也不算太壞,沒有好到讓宋詩畫相信她,將叛逃萬靈門的計劃如實相告,但也沒有壞到從此不認她,當個陌生人看待。

“這有什麽區別?”苗衛珩正義凜然道,“你既然選擇背叛萬靈門,那就是背叛師門,那就是背叛我。”苗衛珩來出征淩星閣是自以為正義,沈杜康跟她說找到她失蹤徒女的蹤跡,她便跟著來清理門戶,她生平最受不了忘恩負義之人。

宋詩畫不解道:“師傅,你在萬靈門呆了這麽多年,難道你就沒看見符宗對女修的壓迫嗎?難道你就沒發現,萬靈門是男人的宗門,女人就是陪襯。今天不僅僅是萬靈門圍剿淩星閣,更是一幫男人來圍剿一幫女人。你一個女人跟在男人的屁股後面,來圍剿一群女人,你覺得這合適嗎?”

“一派胡言。”苗衛珩怒斥道,“修行在個人,我最煩你這種啥都往男女問題扯的人,明明就是你們背信棄義,背叛師門,這和男女之別無半分關系。”

宋詩畫正欲出言反駁,唐淩的身影於虛空之中隱現,她笑道:“算了,詩畫,你不能叫醒一個裝睡的人。你也不能把光帶給一個睜眼瞎。”她沖苗衛珩道:“現在沈杜康死了,萬靈門會由沈杜若繼承,會歸於淩星閣管轄。那這樣的話,我們淩星閣的人還算是萬靈門的叛徒嗎?”

苗衛珩冷哼一聲:“成王敗寇,你們勝了,自然想怎麽說就怎麽說,但公道自在人心。”

唐淩點頭道:“是啊,成王敗寇。這世間萬事浮浮沈沈變幻莫端,勢力此消彼長,乞兒能成帝王,帝王能成流民。但是……”她冷笑道,“你此生生而為女,便是女人。這是你無法改變的事實,你行為處事不以此為根本,反而以一些變幻莫測的宗門家世為根本,你說你是不是傻。”

唐淩不屑於和傻女人多廢話,她運用化神之力修覆淩星閣破損的廣場閣樓。她剛和歐陽麒大戰歸來。歐陽麒是化神後期,實力遠超化神初期的謝三,他還會元力神通【馭獸之靈】,喚來鳳凰,深海巨蟒,紅翼白虎等神獸加入戰局。好在唐淩的元力儲備夠多,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將這些神獸一一打敗,最終引雷渡電,劈死化神歐陽麒。

只是這場架打得吧,地動山搖,山崩海嘯,海水倒灌,無辜牽連不少海底生物,她們被海浪卷至空中,又無端被拍至海底,慘死不少魚蝦。

唐淩在心中和女靈對話:我下次和化神打架,可不可以把他關到我的元力空間打?會不會把元力空間打壞?

女靈:你的元力空間實際上是我捕捉到的異世空間碎片。你下次和化神打,我可以直接把你和他送到異世空間。

唐淩:好。下次就這麽做。神仙打架,凡人遭殃這種事,太不母平,實非大女子所為。

唐淩歸來後,翼族、半鮫族、狼族和狐族女修紛紛告辭,虞南星去到龍晶秘境將袁影、東方霸氣和一眾徒女領了出來。眾人聚在淩星閣的宗門廣場上清點人數。

沈杜若的一顆心懸在嗓子眼。唐淩給她輸送了2000木元力,她的精氣神要比之前好了一些。此刻她就端坐在廣場陣臺上,看著廣場上黑壓壓一群徒女,拼命遏制住內心想哭的沖動。拜托,拜托,一定要一個都不能少。如果少了一個,她不能原諒她自己,為什麽會如此輕敵,落於敵手,將敵人引到自家大本營。

廣場的人群有些騷動,不少徒女在四下張望,臉有焦急之色。沈杜若心有不祥預感,眼淚止不住掉了下來。慕月生蹲下來,握著她的手,看向她:“杜若,這不是你的錯。你不應該自責。”

徒女終於清點完畢後,沖袁影大聲道:“報告,淩星閣應到三百五十七名,實到三百四十一名。”她的聲音有些哽咽,“缺席十六名。”

十六名,有十六名徒女犧牲了嗎?

廣場有啜泣聲傳來,在悲傷蔓延之前,唐淩猛地一拍腦袋,“啊,我忘了,我的元力空間裏還有不少徒女。”

她打開元力空間,呆在裏面的徒女魚貫而出,不多不少正好十六名。

點名的徒女又扯著嗓子喊道:“報告。淩星閣應到三百五十七名,實到三百五十七名,全員出席。”

淩星閣徒女間爆發出一陣難以抑制的歡呼。十六名晚歸的徒女奔向各自的好友身旁,與她們抱作一團。

唐淩立於廣場陣臺上,示意徒女們安靜,她朗聲道:“今天淩星閣初次遇敵,我們的反應很迅速,我們也很幸運,沒有任何人員傷亡。但是,以後淩星閣還會遇到越來越多、越來越強的敵人,他們會不遺餘力地圍剿我們,因為他們不會放任女人掌握權力。”

“這是一條為女而戰的荊棘之路。在這條路上,會有流血,會有犧牲。我希望你們能對此有心理準備。”

“我也希望你們好好記住剛才那種失去的感覺,如果不想再經歷這種感覺,你們就得好好修行,變得越來越強,強到可以用你的力量保護自己,保護親朋好友,保護這天下千千萬萬的女人。”

發表完一番戰鬥宣言後,唐淩又轉向沈杜若道:“我知道你很自責。我不會安慰你說這不是你的錯。在我看來,這就是你的錯,是你把沈杜康他們引來的。”她無視慕月生責備的眼神,接著說道:“但是就算是你的錯,我也不會怪你。因為我們不是神,我們沒有人能夠保證自己這輩子永不犯錯。我們要做的是集思廣益,事前預防,事中隨機應變,事後反思覆盤,制定完善規章對策,這樣即便有人犯了錯,也不會造成巨大的後果。”

淩星閣這次可以全員幸存全靠完善的緊急撤離流程和熟練的撤離演練,所以就算是沈杜若犯了個可以把老巢捅個大窟窿的錯,淩星閣也沒有被捅大窟窿。

沈杜若的淚眼眸光閃爍,變得無比堅定,“你說得對。我不自責了,自責一點兒用都沒有。我應該思考,下次再有這樣的敵襲,我怎樣才能更好地保全徒女們,怎樣才能調動她們的戰力。”

唐淩笑道:“對嘛,這才是我們沈閣姥該有的樣子。”唐淩相信,假以時日,沈杜若可以成長為一代梟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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