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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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3 章

唐淩給汪清澄留下一堆攻擊性符箓和法器,提升她的戰力,並約定下次陳嬌嬌會抽空過來給她傳授符箓知識。

唐淩走了,和她一起離開的還有和黑曌一起隱在月隱空間裏的陳嬌嬌。待回到【觀雪亭】,陳嬌嬌疑惑道:“你為什麽不讓我出來見她?”

唐淩回道:“如果有你在,她就更不會說實話。”

陳嬌嬌發出疑問:“為什麽?”

“因為自尊心。”唐淩道,“她本來就自尊心強,心防也高,如果有你在,她肯定死鴨子嘴硬,梗著脖子也不會低頭認錯。”

陳嬌嬌還是不解:“為什麽有我在,她就不會認錯?”

唐淩試著分析道:“因為你是她的恩師,你看重她,你毫無私心地誇讚她,認同她。她肯定希望你能一直認同她,她不想在你面前輸陣,她不想你瞧不起她。”

陳嬌嬌急道:“可是我從來沒有瞧不起她啊。她為什麽會這麽想呢?”

唐淩無奈地聳肩:“誰知道呢?她表面裝得雲淡風輕,其實內心慌得不得了,就是個紙老虎。你下次去見她,別被她表面樣子唬住,你得對她兇一點兒。”

陳嬌嬌是出山門給苗衛珩辦事的空隙去的外門,那已是半個月後。這段時間,汪清澄作為大哥的女人,以為孫元嘉報仇為名,使了些手段接管了他培養的外門勢力。

陳嬌嬌去找她的時候,她正在向手下訓話呢,有了點兒上位者的氣勢。見到陳嬌嬌來了,她的臉色微變,讓手下們都退了出去。

“要對她兇一點兒。”陳嬌嬌記著唐淩的建議,冷著一張臉,也不打招呼,徑直走到屋內的方桌上,攤開一本符書,沖汪清澄喝道:“楞著幹嘛,過來聽講。”

汪清澄被逐出內門三個多月便落下了三個多月的功課。陳嬌嬌便給她依序講了起來,講著講著,陳嬌嬌就忘了兇她了,又是滿口誇讚,“誒,沒錯,就是這樣。”“對,你畫對了,真聰明。”

教學是雙向的,一個學生渴望遇到一位良師。同樣,一個老師也渴望遇到一位好學生。管淩是一個好學生,但她剛從音宗轉到符宗沒多久,還在打基礎階段,教學沒有挑戰。陳嬌嬌教汪清澄,那才是真正的棋逢對手,酣暢淋漓。

夜色漸晚,陳嬌嬌上完課後,便要起身告辭。汪清澄叫住了她,“掌事,你為什麽老是誇我?”

陳嬌嬌回道:“因為你值得誇啊。”唐淩在教導黑曌時就老說,孩子該誇的時候就得誇。

“因為我值得,值得……”汪清澄喃喃重覆著,眼中似有淚光閃爍,隨後她擡眼向陳嬌嬌笑道,“掌事,謝謝你。”

陳嬌嬌見狀便問:“你怎麽了?”

汪清澄搖著頭:“沒事兒。”

陳嬌嬌憋不住火了,她直接沖她兇道:“汪清澄,不帶你這樣的,吊人胃口又啥都不說。你把我當什麽了?逗著好玩是嗎?你今天必須給我說清楚,你到底在哭什麽?你不說,誒,我還就不走了。”

汪清澄似是被嚇住了,連打轉的眼淚都不轉了,片刻之後,她垂下眼簾,一滴淚落了下來,“曾經有一個人也如你這般誇我讚我,可後來我發現,他只是想睡我。”

陳嬌嬌試探問道:“孫元嘉?”

汪清澄點了點頭。

陳嬌嬌便不忍心了:“算了,你要是不想說,也可以不說。”

“不,我想說。”汪清澄松口道,“掌事,你幫了我這麽多,我沒必要瞞著你。”

陳嬌嬌便坐回方桌,聽汪清澄講起她曾經的過往。

和唐淩猜的差不多,孫元嘉負了汪清澄。那時,汪清澄剛入山門沒幾年,還是練氣初期。孫元嘉是來給練氣修士授課的築基修士,長相英俊帥氣,又帶著高位者的權勢氣息,收割了不少練氣女修的芳心,但這其中沒有汪清澄。

自始至終,汪清澄都很看重修行,她是從凡間小國入這修仙界的,知道寒門修士修行的不易,一直想要修成正果。但是她架不住孫元嘉主動來招惹她。和陳嬌嬌一樣,孫元嘉註意到了汪清澄的聰慧,也大肆讚賞她的聰慧。但是和陳嬌嬌不一樣的是,孫元嘉有私心,他想睡她。

那時的汪清澄年歲太小,還不到十八歲,她抵達不住孫元嘉的主動進攻。在一個剛剛邁入修仙界懵懵懂懂的小女修眼裏,孫元嘉是完美的化身,既有陽光帥氣的顏值加成,又有如恩師般循循善誘的情感增益,還身居高位有錢有權。看似完美無缺,實則是成功收割了社會資源的老男人對初出茅廬的赤貧女孩兒的降維打擊,很少有小女孩有足夠的心智抵抗這樣不母平的情感狩獵。

汪清澄對孫元嘉動了情,但女人的動情,很多時候只是情,和性無關。但孫元嘉等不及,情未到濃時,他便半哄半騙地將汪清澄弄上了床。事後,汪清澄忍不住哭了。她從凡間來的,她還記得阿娘說過,貞潔是一個女人最寶貴的東西。她剛剛好像把她最寶貴的東西弄丟了。

孫元嘉便是一陣好哄,說了一番甜言蜜語安撫她。汪清澄便安心了,只要她能和孫元嘉長長久久,她的貞潔給了孫元嘉便不是丟了。但是孫元嘉和汪清澄好了半年便生厭了,找了個由頭把她踹了,很快就找到下一個。孫元嘉不劈腿,他嫌劈腿同時應付好幾個女人麻煩,他都是一對一,談完一個談下一個,時間長短視心情而定,和汪清澄談半年算是長的了。

和孫元嘉在一起半年,足夠讓汪清澄情根深種,但她要強,她被人踹了也不會沒臉沒皮地求覆合,她就是默默地關註著孫元嘉的動向,看著他談了一個又一個。

要不說她聰明呢,她光是看就看出門道來。這孫元嘉對每一個女人都是深情款款,濃情蜜意,可沒過多久就跟人分了,這之間有愛情嗎?她和孫元嘉之間有愛情嗎?所謂的愛情,又是什麽?

汪清澄回憶起她和孫元嘉相處的點滴,最後得出結論,沒有愛,只有性,他自始至終都是在睡她而已,他在以愛情的名義哄她陪他睡覺。

汪清澄覺得她和孫元嘉相處的半年時光就是個笑話,她竟然還因為沈迷愛情無心修行一段時間。

汪清澄便潛心修行,這時候又有男修趁虛而入,噓寒問暖,汪清澄和他接觸兩三次就發現這又是一個想睡她的,她便覺得好笑,竟然想睡她,又何必打著愛情的幌子,這是想白睡啊。汪清澄便開門見山道,你要想睡我,你得給靈石。她的貞潔已經丟了,睡與不睡又有什麽區別呢?更何況,她窮,她缺靈石。

汪清澄不是大張旗鼓的賣,她只是在有男修來招惹,她又看得過眼的情況下,直截了當地和對方談,省去了情愛游戲你來我往的過程,只奔情愛游戲的結果。汪清澄覺得此舉甚好,省下不少時間,用於修行。

所以當事情敗露的時候,汪清澄並不覺得她做錯了什麽。那些因為談戀愛和男人睡的女修,難道不蠢嗎?被人白睡了還自以為高尚。

她寢舍那三個想趕她出門嫌她臟的女修,她就更看不上。她們是守身如玉,清清白白的黃花大閨女,可她們不就是想拿著貞潔做嫁粧,嫁個好人家嗎?她們不是不賣,而是想奇貨可居一次性賣個高價。

都是賣,誰又比誰高貴?

陳嬌嬌聽後嘆息道:“你現在意識到,你這是走上一條歧路了嗎?”

汪清澄垂眸道:“今天唐淩把我罵醒了,我確實是自作聰明,我整天和那些蠢女人比,還覺得自己比她們聰明。可是我拿自己和你們比,便發覺我真是蠢到家了。”

今天唐淩劈頭蓋臉一通罵,讓她發覺她陷在這個大家都在賣的認知裏,從來沒有跳出來想過,她可以不用賣,她可以去搶她想要的東西。陳嬌嬌的符宗掌事之位就是她搶來的,她把孫元嘉弄去外門,從溫良手裏搶到掌事之位。

汪清澄羞愧道:“掌事,如果我能早點兒遇到你就好了,我就不會犯這麽愚蠢的錯了。”

陳嬌嬌又想起容錯率這個問題,女人一旦犯了錯就會被揪著不放,嚴重到一輩子就毀了,一輩子都擡不起頭。但是在陳嬌嬌看來,汪清澄就是一時糊塗,想通就好啦。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陳嬌嬌便道:“誰都有年少不更事亂犯錯的時候。我之前還腦殘到每月花一塊中品靈石買男修畫冊呢。”

汪清澄倒吸一口冷氣,“什麽畫冊,這麽貴?一塊中品靈石,可以買好多東西了。”

陳嬌嬌:“所以說腦殘嘛。”

汪清澄:“掌事,什麽樣的畫冊啊?可不可以給我看看?”

陳嬌嬌:“都扔了。”

汪清澄:“幹嘛扔了,掌事,那都是白花花的靈石。”

陳嬌嬌:“啊,沒扔,賣了,賣了。”

汪清澄:“哦,那還好。”

………

汪清澄:“掌事……我可以叫你師傅嗎?”

陳嬌嬌:“啊……好。”

汪清澄:“師傅。”

陳嬌嬌:“誒。”

***************

那一夜,汪清澄睡了一個好覺。她覺得之前一直束縛在她的心上,讓她惴惴不安的東西煙消雲散了,這讓她覺得暢快,睡得無比踏實。可第二天,待她一睜眼,就看見一個人立在她的床頭,陰森森地瞅著她。

汪清澄嚇得魂兒都要出來了,回魂後她便怒道:“唐淩,你再神通廣大,也不能這樣悄不了地跑來嚇人啊。”

唐淩覺得無辜:“我沒想嚇你啊,誰知道你日上三竿了,還沒醒。”

汪清澄連忙起身看了看日光,發現已是晌午時分。她一直都很勤奮用功,從來沒有睡過懶覺。她今日還有去靈藥園采藥的外門任務,現在已誤了時辰,她便著急忙慌地穿衣洗漱,準備出門。

唐淩攔住了她,“且慢,你再著急,也得先等我把話說完再走。”

汪清澄沒好氣地翻白眼道:“你又要拿我訓話是嗎?”

“對。”唐淩點頭道,“昨晚陳嬌嬌跟我講了你的事兒,我發現我還是沒有說到位,今天得再來補幾句。”

汪清澄噗嗤噗嗤哼著氣,但還是轉身回到方桌旁坐下,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來吧,你罵吧。”

唐淩忍不住笑了,“你別不服氣。做錯了事兒,就得認罰。我之前說你自毀,你還不承認,但你就是破罐子破摔啊。你覺得你的貞潔沒了,你怎麽和男人睡,和多少個男人睡都無所謂。但是你有沒有想過,這樣做會傷害你的身體,你可能會得臟病,你可能會懷孕,你這就是自毀式報覆。”

“但是,汪清澄,你要明白……”唐淩頓了頓,接著說,“所謂貞潔,只不過是男人創造出來束縛女人的一個概念,它壓根兒就不存在。你難道就沒想過,孫元嘉睡了那麽多女人,他的貞潔呢?為什麽這個世間從來都不要求男人守貞?這些條條框框從來都是男人用來束縛女人的,所以刑部只重罰你不罰鄭光堅,就是因為你是女的,他是男的,就這麽簡單。”

汪清澄脫口而出:“對啊,這世道就是如此不公平。我不服,憑什麽男女標準不一樣?”

唐淩笑道:“公平自然向著公人。我們要追求的應該是母平。要想實現母平,就得跳出規則,打破規則,制定自己的規則。”

汪清澄便問道:“什麽樣的規則?”

唐淩便講了月信姐妹會的三條入會規則,在講到“不沾男”時,她忍不住譏笑道:“你不覺得貞潔這個概念很可笑嗎?一個女人和一個男人睡過以後就不潔了,一個女人和多個男人睡過以後就臟了,這不正好說明,男人就是個臟東西,不要碰嗎?

但是你若真的一輩子不碰男人,一輩子貞潔,他們又會笑你是沒人要的老處女。你品品,你細品,他們真的在乎所謂的貞潔嗎?他們千方百計地用貞潔約束女人,用失貞恐嚇女人,既想要女人碰男人,又嚇唬她不要碰太多男人,最終目的不就是為了讓女人這輩子從一而終,只綁定一個男人嗎?”

“你覺得你沒了貞潔,便可以肆意揮霍自己的身體,便可以從男人身上撈好處,為自己謀利益。你覺得你這樣是大徹大悟,是看透了這世事,是在報覆反抗這世間對女人的無形束縛,但是這樣的舉動根本就算不得反抗,因為它還是在男人設定的條條框框裏的,還是在圍著男人轉。如果你真想反抗,就應該跳出框架,從源頭做起,徹徹底底地不沾男。畢竟,女人生而完整,根本就不需要綁定臟東西。”

汪清澄沈默半晌後,擡頭道:“我明白了。只要還想著從男人身上撈好處,不管是何種形式的撈,都是在框架之中依附男人的存在,都算不得反抗,都沒有殺傷力。只有徹底不沾男,跳出框架,從男人手中搶好處,才是真正的打蛇打七寸,直擊要害。”

唐淩爽朗地笑了,汪清澄果然聰明,一點就通,她向汪清澄伸出右手,笑道:“歡迎入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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