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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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

但是陳嬌嬌低估了人性的幽暗之處,忌度使人變得面目醜陋。本來汪清澄偷偷摸摸地賣,那兩個練氣女修便是瞧不起她,老是言語排擠她,可如今她得到陳嬌嬌的欣賞,那兩個練氣女修就更覺不服氣,憑什麽一個出來賣的女修還能騎到她們頭上,這對她們這些安分守己的良家女修也太不公平了。她們便有事沒事地找汪清澄的茬,還大肆宣揚她賣身的事跡。沒過多久,萬靈門都在傳,符宗有個女修私下賣身,三塊中品靈石一晚。

這樣的局面自然是陳嬌嬌不想看到的,她本是想幫汪清澄說話,可沒想到卻火上澆油,讓事情越鬧越大。沒辦法,她還是找到了唐淩咨詢此事,她之前就是不想找唐淩,啥事兒都找唐淩,搞得她好像沒有獨立自主意識似的。可這一次,她一獨立處理一件事,就惹出亂子來。

唐淩聽完後,覺得陳嬌嬌有必要改改這把啥事兒都往自己身上攬的毛病,“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這件事被捅出來,是早晚的事,跟你沒太大關系,你不用這麽自責。”

陳嬌嬌憂心道:“我們能為她做些什麽嗎?”

唐淩道:“我覺得她既然選擇這麽做,就做好了事情敗露的準備。如果你真想幫她,我建議你開誠布公地跟她談一談。你之前就是寧願自己瞎想,也不願意主動地跟她聊一聊。”

陳嬌嬌搓著手道:“可是這畢竟是她的私事,我以什麽立場跟她聊這件事呢?”

唐淩便道:“以一個關心她的朋友的立場。很多時候,人們自以為是的關心,實際上是高高在上的評判和站著說話不腰疼的指責。但是,嬌嬌,我能感覺到,你是真的關心她,你既不評判她,也不指責她,你在擔心她。所以你好好說話,她能感受到的。”

陳嬌嬌去了女子下院找汪清澄,剛走到綠意盎然的竹院,就聽到裏面傳來一陣喧鬧聲。“你滾出去,我們不歡迎你在這兒住。”“對啊,我們嫌臟。”“不要用你的臟手碰我們的桌子。”

再待陳嬌嬌走進練氣女修四人一間的寢舍時,汪清澄靜靜地坐在寢舍內的方桌上,任憑周遭的女修在她耳邊輪番攻擊,她也不回嘴,也不反擊,連一個眼神都不給,她在認認真真地畫符。

看到此景,陳嬌嬌就更揪心了,都這樣了,她還在畫符,一門心思向修行,你說她是為什麽,為什麽?

見到陳嬌嬌來了,那三位女修停止了言語攻擊,恭恭敬敬地行禮道:“掌事好。”

陳嬌嬌走向汪清澄,“你跟我出去一趟,我有話跟你說。”

汪清澄眼皮也沒擡,“你等我把這張符畫完。”

陳嬌嬌便在一旁等汪清澄畫符,旁邊的女修連忙獻殷勤道:“掌事,您請坐。”“掌事,您喝茶。”

陳嬌嬌擺手拒絕了,等了一盞茶的功夫,汪清澄畫好符了,和陳嬌嬌一起出了竹院,尋了一處僻靜的涼亭相對而坐。

陳嬌嬌動了動嘴皮,卻還是沒想好怎麽開口。汪清澄靜靜地看著她,也沒有要開口的意思。

沈默,兩人就這麽沈默地坐著,相對無言。尷尬在陳嬌嬌的心裏蔓延,但她發現,汪清澄似乎是不怕尷尬的,如果她不開口,汪清澄可以這麽一直靜默著陪她坐下去。

陳嬌嬌開口了:“有什麽我能為你做的嗎?”

汪清澄的眼皮向上擡了一下,露出一絲訝異的神采,她從懷裏掏出一本劄記,攤在涼亭的方桌上,“正好,掌事,這裏沒太懂,你可以不可以再給我講一下。”

陳嬌嬌伸手按在劄記上,搖頭道:“不是修行。是你生活上的事,有什麽我可以幫你的嗎?”

汪清澄聞言垂眸後,又擡頭擠出了一個慘淡的笑容,“我生活上的事,都是我的私事,不是嗎?你不用幫我,也幫不了我。”

陳嬌嬌不信,“你是不是有什麽難處,你告訴我,我可以幫你的。”

汪清澄搖頭道:“沒有難處,這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你不用可憐我。”

陳嬌嬌激動道:“我是覺得可惜。你為什麽要這麽做,這對你沒有任何好處。”

汪清澄眸子裏的光滅了一瞬,她又擡眼譏笑道:“怎麽就沒有好處,我賺靈石了呀。你是不是就是想不通,我為什麽要自甘下賤。好,我現在就告訴你,滿足你的好奇心,原因很簡單,一個字,窮。”看著陳嬌嬌咽口無言的樣子,汪清澄笑得更暢快了,“失望了吧,沒有什麽身不由己,也沒有言不由衷,我就是單純的愛財而已。”

陳嬌嬌急急回道:“你還缺多少靈石,我給你。”

汪清澄起身道:“謝謝你的好心,但我不需要你的救濟。”說罷,她便離開了涼亭。

陳嬌嬌呆坐在涼亭內,心如亂麻,她想如果唐淩在這兒就好了,她總是能一眼就看清問題本質,一開口就說到人的心坎裏,但是她不行,她看不透汪清澄。她剛是不是又說錯話,把事情搞砸了。

唐淩聽完陳嬌嬌的轉述後,分析道:“我覺得你沒說錯話,她拒絕你的幫助,是因為她覺得你幫不了她。嬌嬌,你幫不了所有人,每個人都有她的命運軌跡。”

陳嬌嬌不能接受,“你的意思是,要我視而不見,不管她了嗎?”

唐淩道:“你已經拋出你的橄欖枝,但是她不接受,你能怎麽辦?”

陳嬌嬌大失所望,“那我們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她誤入歧途啊,能拉一把是一把不是嗎?”

唐淩嘆口氣道,“你要幫她,我不會攔著你,但是你要明白,有的時候,你要放下助人情結,尊重她人命運。”

陳嬌嬌從唐淩那裏支取了她們畫符煉器所售的靈石,第二天找到了汪清澄,但是汪清澄不收。陳嬌嬌又執意要給,汪清澄還是不收。陳嬌嬌再給,汪清澄無奈,引著陳嬌嬌到了後山的一個山洞,開始寬衣解帶。

陳嬌嬌大驚:“你要幹嘛?”

汪清澄咬唇道:“無功不受祿,你非要給我靈石,那我就不能白收。你給的靈石可以睡我五十次,今天是第一次。”

陳嬌嬌氣得大吼:“我不要你的身體。你真有心還我靈石,你就好好修行,以後多多畫符還我。”

汪清澄慘笑道:“畫符,我一個練氣中期畫的符能值幾個錢?靠畫符,我得畫到猴年馬月才能還你。”

陳嬌嬌氣不打一處來,“你現在是練氣中期,但你以後可以升築基升結丹升元嬰,等你修成正果,你再還我靈石,不好嗎?”

汪清澄並沒有停下手上的動作,她解著她的衣帶,回道:“那是升築基以後的事。現在你想給靈石給我,你就得睡我。”

陳嬌嬌移步上前,一手抓住她解衣的手,“汪清澄,你為何如此執拗?”

汪清澄也一把抓住陳嬌嬌的手,擡眼反問道:“那你呢,陳嬌嬌,你又為何如此執拗?”

陳嬌嬌是逃出那個山洞的,手裏拽著汪清澄塞回來的芥子囊。衣衫半解的汪清澄立在原處,心裏湧現出一種淒涼的勝利的快感。

汪清澄拒絕陳嬌嬌的幫助,所有的風言風語,侮辱攻擊、尋釁挑事她都一人承擔。她的應對方法很簡單,無視,任你罵得唾沫直飛,她也當聽不見。寢舍的人想把她趕出寢舍也未成行,她並沒有觸犯宗法,她們沒權把她趕出去。

陳嬌嬌拿汪清澄沒轍,她一旦表露出想要幫助汪清澄的心思,汪清澄就作勢要脫衣服,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勢。就這樣過了一個半月,汪清澄敲響了萬靈門刑部大堂的鳴冤鼓,狀告符宗練氣修士鄭光堅用強仠汙她。

萬靈門上下嘩然,眾人皆知她是出來賣的,對她還用得著用強,怕是價錢沒談攏吧。

誒,還別說,真就是價錢沒談攏。

汪清澄前兩天升級了,升到了練氣後期,她便漲價了,漲到四塊中品靈石一晚,本也是和鄭光堅說好的,他毫無異議。可真到了辦事的時候,鄭光堅便反悔了,想讓汪清澄念著舊情的份上,給個友情價。汪清澄不同意,本來就是生意,誰跟你有情。

兩人一言不合吵了起來,鄭光堅動用暴力強上了汪清澄,事後還留了三塊中品靈石,認為自己所作所為仁至義盡,毫無問題。汪清澄認死理,這次哪怕他事後留下四塊中品靈石,在她心裏,那也是仠汙,因為她事前並不同意。她雖是出來賣的,但若她不同意賣,她的身體便不容侵犯。

這是汪清澄一廂情願的想法。世人可不這麽看,你既然出來賣,就無限讓渡了你身體的自主權,既然都賣過無數次了,還裝什麽貞潔烈女,被人輕薄一次又怎麽了,還敢擊鼓鳴冤,真是不要臉。

汪清澄跪在刑部大堂內,一臉執拗,鄭光堅言辭激烈地為自己辯解,稱這就是正常交易,他不知為何汪清澄要反咬他一口。

刑部掌院張平安沖汪清澄發話道:“他既已付了錢,這便算不得仠汙。你休要血口噴人。”

汪清澄向張平安展示了她脖子上的傷痕,那是鄭光堅掐她脖子掐出來的。但是鄭光堅辯解稱這是她們之間的情趣。

張平安沒耐心聽她們這些破事,他站在道德的制高點訓話道:“夠了。你們一個個的,不好好修行,都在搞些什麽亂七八糟的,把這萬靈門搞得烏煙瘴氣的。”他手指汪清澄,怒罵道:“你一個女修,不知廉恥,自甘下賤,偷偷摸摸做那賣肉生意,擾得一眾男修無法潛心修行。你以為你的所作所為不觸犯宗法,我就治不了你了嗎?是,萬靈門宗法是沒有明文禁止皮肉交易,這是宗法的疏忽。但是我們萬靈門每個人心中都有道理倫常,你犯了這倫常,便是觸犯天理。今天我就替天行道,逐你出萬靈門內門。明日,你就去外門報道吧。”

汪清澄驚訝地擡起頭,難得的情緒激動道:“他傷了我,犯了宗法第十二條,不得傷害、欺辱、仠汙同門修士,你不罰他。我沒犯任何宗法,你罰我。你們刑部就是這麽斷案的?”

張平安故作公正道:“他當然要罰,他不好好修行,行那買-春之事,被罰入思過崖,思過三個月。”

汪清澄嗤笑道:“你覺得這公平嗎?買-春雙方,為何我被逐出內門,而他只是思過三個月而已?”

“廢話。”張平安怒斥,“你是女的,他是男的,這能一樣嗎?”

汪清澄直起身子道:“有什麽不一樣?你告訴我,有什麽不一樣?”

張平安無語地看著汪清澄,“你是從石頭縫裏蹦出來的嗎?這麽淺顯的道理還要我教你?若不是你賣身在先,他又何須受到你的引誘,行那買-春之事。你說,算下來,是不是你的罪過更大?”

“我引誘的他?哈哈哈……”汪清澄在刑部大堂笑得直不起腰來,“看來他一個大男人在你眼裏是一個毫無自主能力的乖寶寶啊,是我千方百計引誘他,他才上鉤的。”

“夠了。我不想再跟你這淫-婦胡攪蠻纏。”張平安正發言訓斥汪清澄,被一個急匆匆跑進來的劍宗練氣修士打斷了,他跑到張平安身邊,附耳說了兩句。張平安臉色一變,他沖汪清澄吩咐道:“明日,我會差人送你去外門。”說罷,他便急匆匆地沖出刑部大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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