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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風,冬天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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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風,冬天的血

朝陽的房間裏透出一點點月光,悉數打在小床上安睡的人臉上。

屠宸十背過深夜微微吹拂的涼風,輕手揮動將窗戶關上,慢步踱到床前。

由上而下,他看向這張臉的目光裏全是覆雜的不耐。

記不清多少年了,從路簡閉上眼睛開始,屠宸十無數次恍惚好似看見他擡起眼眸,卻無數次失望地發現那只是舊夢一場。

“小簡,我不想瞞你。”

屠宸十在長眠不醒的人身側坐下,一只手緊緊攥住他的,喃喃自語。

“我今天……對不起你了。”

一個很輕的嘆息後,聲音又響起,“他和你長得一模一樣,任何地方,我根本找不出一點不同……”

“包括他湊近時,唇上的味道。”

屠宸十的目光由床上轉到鑲著密室門的那堵墻,一墻之隔後,是那個味道。

“對不起……”

有那麽一刻,屠宸十陷入自我懷疑,外面那是完完全全的另一個人,而他竟然沒抑制住心臟的節拍,會魔怔般凝視著他的一舉一動,用翻騰的情緒去回憶今日意外發生的那一吻。

他對不起的,不止是他的小簡。

床上的人哪裏會聽得見他說什麽,面色恬靜得過分,如同一灘沈寂百年的死水,絲毫不起波瀾。

這世間的是是非非,所有紅塵往事,早已與這個他沒有一絲牽連……

路簡翻了個身,清淺的呼吸帶著酒氣打在枕頭上,他表面睡得很安穩,實際上無限遙遠的夢境裏,正以超倍速上演一場他莫名熟悉但可以確定跟自己不可能有關系的血腥。

所處的洞口太過狹窄,抵得路簡的背脊都是弓著的,但他不敢出去,窩在這一方小小的避難所裏,大氣都不敢出。

一指寬的縫隙外,兩個端著長柄尖刀的胡渣男正在四處搜尋著什麽。

他們的刀口很鋒利,每每戳到一塊綠色的地方都會嘩啦啦掉落一叢碎葉,看起來很牢固的枝條也沒禁住他們的摧殘,一碰即斷。

胡渣男踩著吱呀作響的碎枝緩慢走著,林間落下的太陽光打在刀刃處,反射出明晃晃刺眼的光,一道一道斷斷續續掃過路簡所在的洞口。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會在這裏,也不知道那兩人是在找誰,但求生的本能讓路簡潛意識裏就想躲著那兩個人。

“嘖,虎哥,那臭狐貍跑挺快啊,就一眨眼的功夫……”

“別說話,仔細找找,味兒還在,沒跑遠,八成躲起來了。”

兩人的對話一字不落讓路簡聽見,他長舒一口氣,原來是在找狐貍,現在這種事應該是違法的吧,這兩人膽子真大,野生動物可是……咦??!

路簡想往後小小活動一下胳膊,卻抓到一團毛茸茸的東西。

這是……

他眨眨眼睛,艱難地將胳膊肘拐到前面來,借著半透不透的亮光,看清了手裏抓著的東西。

艹!!自己手裏抓著的黃澄澄的一片絨絨毛不是狐貍尾巴嗎?!

胡渣男找的狐貍就在自己身後!!

路簡嚇了一大跳,蹦到喉嚨口的驚呼聲差點沒管控住洩出來。

路簡微微往後轉頭,做好會看到一只警惕防備的小狐貍的心理準備,結果身後空空如也,什麽也沒有。

??怎麽回事?

難道狐貍會隱身?

那為什麽不把尾巴一起隱了去?

路簡托了托手上的尾巴,股間傳來一陣輕微的浮動,他勾起嘴角,藏那兒呢!

順著狐貍尾巴,路簡大著膽子往後捋,想摸摸小狐貍安撫一下他,順便告訴他自己會想辦法帶他安全離開這裏。

結果,路簡一摸再摸,捋到底了,手裏抓著的除了手感極好的狐貍尾巴,就只有自己的翹/臀。

“嗷唔——”路簡嘆了一口氣,畢竟自己也是人類,小狐貍應該是把他和胡渣男想成一樣的人了。

也罷,先這樣悄摸藏著吧,等那兩人離開了再把小狐貍帶出去也不遲。

路簡心念一動,正欲將尾巴丟開,突然猛地一擡頭!

不對不對!!

這尾巴……這尾巴好像就接在自己屁/股上!!這尾巴為什麽接在自己的屁/股上??!

路簡慌的一批,顧不得外面潛在的危險,急忙大幅度轉身想推翻自己的認知,結果一用力,手裏拉扯的尾巴被自己一拽,身下不知名處傳來一陣猛烈的撕扯感。

好痛!

也好茫然,這條狐貍尾巴好像真長自己身上,外面那兩人端著尖刀正在找的難道就是自己?!

路簡戰戰兢兢扔下尾巴,黃澄澄的絨絨毛卻還沒有消失,他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擡起雙手——

不止是尾巴,自己修長白皙的手掌手臂也成了黃色,看不見手指,只有獨屬於狐貍的被叫做爪子的東西。

再往上摸,路簡眼睛越瞪越大,臉上、身上……所有光滑的肌膚都不在了,他現在全身上下都是毛!!

恐懼的感覺蔓延至全身,路簡眼裏不自覺滲出因驚懼生成的淚水。

自己一個好端端的人,平白處於這種危機裏就算了,為什麽還變成了一只狐貍?!

路簡陷入不知所措,他起初還在想這會不會是自己的一個夢,畢竟就在剛剛,他記得對面還坐著一個屠宸十,屠宸十還來搶他手裏的酒瓶子來著……

結果怎麽突然來的這裏都不知道,身體各處傳來的真實觸感也在告訴他,這不可能是個夢。

路簡習慣性撇嘴,卻嘗到一口來自自身唇邊的絨毛……

“噓!虎哥,來這邊——”

外面突然有了聲音,那兩人還沒放棄。

聲音離得太近,路簡不由地屏住呼吸,不管怎麽樣,先逃過這一劫再說。

隨著“吱呀吱呀”作響的碎葉聲響起,路簡能感覺到有一股危險的氣息正在朝這邊逼近……

“你看到了嗎?”一個聲音小聲問。

“虎哥,看到了,噓!別、嚇、跑、他……”

兩人說話的分貝壓得無比低,話的內容卻像雷轟一樣響徹路簡的耳朵,他們找到他了!

洞口很小,後面根本沒有倒退的餘地,路簡一再蜷縮,卻沒有阻擋住那柄由外向內捅進來的尖刀。

“看好位置,當心點兒,別把皮子挑壞了……”

伴著洞口的碎石泥塊崩塌,一道熱烘烘的陽光普照大地,路簡整個暴露在青天白日下,被兩只使著大力道的手死死按住,眼睜睜看著那截清亮的刀口直直刺向自己……

“嗷嗷——”

脖頸處傳來的刺痛太過難忍,路簡嘴裏漫開濃烈的血腥味,壓抑不住的嗚咽聲從喉嚨處流出。

“虎哥!發財了,我還從沒見過這種質地的皮子,嘖嘖嘖,今天總算沒白忙活!”

“哈哈,跟著哥混哪裏會讓你白忙活。快,給他個痛快!直接搞進去!”

“小狐貍吶,命該如此,你也別怪咱哥倆,換作誰見了你都會手癢癢,就當幫幫我們,解個燃眉之急,好幾天沒開張了……”

“別廢話,說那麽多幹啥?讓他早點去了得了,下輩子投個別的……哈哈哈,要還投狐貍,祈禱別遇見我們!”

“虎哥,不對勁,你看,他是不是——”

路簡恍惚間感到一陣粗魯的觸摸,一只帶著臭氣的手抓住了他的下巴。

“虎哥,這小狐貍好像……好像在哭?”

“哭怎麽了?老子做這事那麽多年,見的多了,別磨蹭!”

“可是……我聽說像狐貍這種有靈性的動物萬一淌眼淚了就不能殺生,萬一……萬一遭報覆……”

“你特麽怎麽不直接去吃齋念佛,跟我在這說什麽不殺生?怕個屁的報覆,讓老子來!”

臭手被“啪”地打開,路簡下頷一垂,脖子處的刀刃又進了一分。

“不是虎哥,我還聽說,萬物皆有靈,他們流眼淚的時候,要麽是太疼,要麽是在等什麽……你說這狐貍……”

“去去去,還想不想要錢了!!別跟老子逼逼叨叨,老子還想哭呢,窮哭的你知道不?!”

“好吧好吧,虎哥歇著,還是讓我來吧——”

“嗷嗷啊啊!!”

刀刃在骨縫間又轉動了一下,路簡齒間滲出更多鹹腥味的液體,劇痛早已爬滿全身,他好想大叫,卻根本連大叫的力氣都沒有。

“行了,血流得差不多了,放一邊等他自己斷氣。”

不知是誰說了一句,路簡只覺得天旋地轉,脖間的刀刃被抽走,好像留了一個洞。

有夏天專有的微風灌進他的傷口,暖洋洋的,襲至他的全身。

周圍還有什麽、還會發生什麽路簡已經不在乎了,胡渣男說了,血已經流盡,他正在慢慢斷氣。

這輩子到底是怎麽回事?怎麽活成了這樣奇幻的人生?

應該不能說是奇幻,是不明不白,他對經歷的所有一切都還處於一知半解,從人類世界的高中生,到動物世界的替身,再到這個絕境裏莫名其妙被逮殺的小狐貍,到底發生了什麽,路簡不知道。

什麽都不知道就要死了。

這是唯一一次,他對死亡認知最清晰的一次。

原來意識快要全部喪失時是真的沒有痛感。

刺穿的脖子不痛了,剛才被洞口磕到的背脊腦袋也不痛了。

就是匍匐在地上的心口,開始有些不舒服,說不上是痛,只是隱隱在滋生某些叫做難受或是遺憾的東西。

“小簡……你們特麽幹了什麽?!!啊!!!老子殺了你們!”

這是路簡聽到的最後一句話,也是他擁有的最後一絲生的意識。

這一刻,他人生的最後一刻,眼睛都睜不開的時候,聽到那句話響起,心口的不舒服轉變成撕裂般的難受,卻只是持續了一小會兒。

好像有人來了,但他不會知道了,他連意識都沒了,他死了。

最近好忙好忙,這個星期先只能隔日更,下個星期恢覆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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