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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不掉的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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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不掉的劫

不大的房間裏黑氣交相繚繞,縈漫在裏面每個角落。

但它們不是毫無章法的,都像是有眼睛一般,從各處爭相充斥到一個中心點,而中心點的紅色光團裏,坐著屠宸十。

隔的距離不算太遠,路簡一眼就看見了他。

屠宸十裸著上半身面向窗外,嘴裏的低/喘聲已經停止,似乎那股讓他撕裂的勁兒已經過去。

但讓路簡驚奇的不是這些,而是他心窩處的一黑一白兩瓣心臟。

路簡沒看錯,屠宸十的心臟是黑白兩色的、赤/條條對外裸/露著的。

為什麽會這樣?難道每個妖怪都一樣、都有這種心臟?

不可能啊!

路簡視線所到的範圍都是房間裏奇怪詭異的一切,他早已看呆。

“偏頭,看看那邊——”

身後的白衣男輕柔地撫著路簡的頭,將之緩慢轉了一個角度,對著屠宸十側面的位置。

那兒躺著一個人。

“他……他是誰?”

“他啊,”白衣男湊到路簡耳邊,輕聲道:“他是屠宸十刻骨銘心的愛,是他生生世世逃不掉的劫。”

“逃不掉的劫……”路簡無故發出囁嚅聲,為什麽會逃不掉?

“他要怎樣才能逃掉?”路簡顫聲問。

白衣男沈沈笑了一聲,好像路簡問的是什麽愚蠢至極的問題。

“我可以幫他逃掉嗎?”路簡又問。

白衣男沒笑了,他睨眉看向路簡,撫頭的指尖不自覺下移,輕巧地揉了揉路簡的耳朵。

“你不可以,區區一個人類,你有什麽資格。”

“我……”

路簡腦子漲漲的,意識根本不由自己控制,不僅說出要幫屠宸十脫離劫難這樣的話,還不由自主將註意力一直放在他顫動的雙色心臟上。

“我看見他痛苦,我也很痛苦。”路簡不可控地低聲說著,“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

“你痛苦嗎?你不可以痛苦!”白衣男的語氣狠戾了不少,與他眉間帶著的笑意完全不符。

他再次將路簡的目光引回屠宸十身側,逼迫他去看那裏躺著的人。

“看見了嗎?躺著那個,那個才是他在乎的人,他在乎的人才應該有資格痛苦,你沒有資格,我也沒有!”

白衣男的聲音帶上威懾和不甘,重重灌入路簡的耳朵,絲毫不擔心裏面的人會聽見他的憤怒。

路簡因此回了點神,他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淚流滿面的,也不知道為什麽會淚流滿面,只是心裏真的很難受、很空。

“我……我們走吧。”趁自己還尚存一些理智。

路簡往後鉆,避開白衣男一直箍著他的手。

可這時的白衣男早就不覆之前的溫柔。

他粗暴地將路簡重新扳了回去,摟著他的肩幽幽道:“急什麽,還沒到最精彩的時候呢。”

路簡被迫擡頭看著屋內的場景,被迫從屠宸十滿是汗珠的身體上遠程汲取痛苦。

“那個人是誰?”路簡問。

白衣男目色幽深看了一眼躺著的人,聲音很低很低,“故去的人。”

故去……

路簡心中有了猜測,“你們什麽關系?”

“我們……朋友。”

提到故去的人,白衣男本來緊緊勾著的手忽地一松,似是無力般垂回他的身側。

“你叫什麽?”路簡又問。

白衣男沒回答,再度擡起目光時眼睛直勾勾看向屋內。

“到了。”他提醒道。

路簡的心裏突地“咯噔”一下,直覺讓他不要擡頭去看那邊,可直覺打不過驅動力,他看了。

“啊!!!”

只是一聲爆發似的嘶吼,只是一聲。

屠宸十撕心裂肺的聲音很短促,聽在旁人耳裏只像是平白多出的一聲驚雷,沒留意的人或許根本註意不到。

可路簡不一樣,他眼睜睜看著屠宸十身前的心臟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肉色的斑駁裂紋。

縈繞的黑氣在逐漸游回平息,漸漸聚攏到一個地方,像是突然溫順了下來。

屠宸十的臉比他身後的墻還要蒼白,半闔的眸子虛弱到幾乎睜不開。

但他睜開眼的第一秒,還是將目光投向了身側的矮床——他的愛人身上。

路簡遠觀著一切,看他搖晃著伸手去觸碰那人的臉,看他帶著幾近死態的病容還硬生生對著那人扯出一個難看的笑……

路簡揪心般在疼。

這沒來由的心疼,到底是為何?

“走吧,這會兒他能發現我們了。”

白衣男攬住路簡的肩,悄無聲息將他帶離這處僻靜。

好像一切都沒有發生過,路簡站到外面空曠的月色下時,腦子已然清醒,所有無端生起的心疼與難受瞬間消匿。

但偏一切卻又真實發生了,自己剛才殘留的眼淚現在還摸得到。

路簡抹了一把臉,狐疑看向不遠處的白衣帥哥。

“這是怎麽回事?你是不是給我下蠱了?”

白衣帥哥莞爾一笑,朝路簡擺了擺手,“記住,我叫離燎,你答應我的,會滿足我一個要求。後會有期。”

“誒等等——”

路簡追了過去,卻連白衣男的影子都沒抓到。

“這跑得也忒快了……”

路簡搓搓手掌,調轉目光望向剛才出來的草徑口。

他記得發生的每個細節,但不理解所有經歷的點滴。

屠宸十有黑白兩色心臟他管不著,屠宸十懷念他故去的愛人他也管不著,但……

自己為什麽會莫名失控?為什麽連自己的眼淚都管不住?為什麽在屠宸十痛苦的時候會心疼?

還有這個離燎,一會溫潤如玉翩翩公子,一會暴虐無比,才剛認識竟敢按自己的頭!!

吼!

路簡茫然無措。

他沒看清屠宸十躺著的愛人長什麽樣,也不驚奇為什麽死了那麽久的人還會好端端保留著安詳的屍身,只是自己經歷的一切好似一場浩劫,身心都被洗滌了一遍。

慢悠悠走回別墅大門的時候,門口小哥立刻迎了上來,拉著路簡就是一陣噓寒問暖。

“怎麽回事?我看你臉色不太好……”

“會不會是出去太久感染風寒了?大人也真是的,一點不曉得疼人,把你帶出去不知道帶回來。”

小哥邊說著想抻手試路簡的體溫。

路簡靈巧避過他,笑著說了聲“沒事兒”,重又問道:“剛才你一直在這兒,有沒有聽見什麽奇怪的叫聲、吼聲之類的?”

小哥搖搖頭,“沒有,你遇到什麽事了嗎?”

路簡忙道:“沒有沒有,沒什麽事。”

謝過小哥的關心,路簡站在門檻處思索是要回去還是進去。

屠宸十剛完成一項看起來就很暴虐的活動,現在進去只怕是隨便就能招惹到他。

幹脆先回去好了,明天再來。

路簡回了步子,剛要轉身,一只極其友好的手越過他幫忙打開別墅大門,“進去啊,大人肯定一直在等你。”

這就算了,路簡想把門關上的時候小哥扯著嗓子朝裏面喊了一句:“大人,路簡回來了!”

路簡:“……”要不要這麽熱情?

雖然屠宸十沒有回答,但路簡擔心他聽見了,最終還是硬著頭皮走了進去。

小哥操心地又來了一句,“別吵架了啊,有什麽事好好說。”

路簡無奈地點頭,在他關上門之後表情一秒塌了下來。

現在哪是他跟屠宸十好好說話的時候,人家鐵定還在他老情人床邊說著甜言蜜語呢!

這樣一想,說要勾/引屠宸十讓他愛上自己的計劃可能還沒開始就泡湯了。

畢竟他心裏裝著一個這麽情深意切的人,根本無可替代……

路簡越想越蔫巴,表情比喝了中藥還苦,一時竟有些無端的煩躁。

“砰——”

關門的聲音驚醒了路簡自己,不由自主地,他竟走回了臥室。

再怎麽煩惱困意還是會來,屠宸十去陪他的老情人,自己就算事事不利,至少在睡覺這件事上不能虧待了自己。

路簡摸黑來到那張窄床前,踢掉鞋子躺了上去。

好累,發生了什麽也跟一團漿糊一樣,幹脆不想了。

路簡閉上眼睛。

由於已經是後半夜,他迷迷糊糊很快睡著了,有人打開門進來都不知道。

直到身旁的被窩塌陷一塊,他也只是翻了個身繼續深眠。

蹙藍的香氣可以安神,屠宸十從密室回來後處於昏昏沈沈的狀態,又因為全身各處難忍的疼痛,他一倒下便閉上了眼睛。

影子的侵蝕越來越肆虐,單單靠蹙藍已經作用不大。

再不找出新方法抵抗那些影子,自己不知道能不能撐到那一天……

屠宸十身體比意識先睡著,大腦上下竄跳著各種各樣煩心事,手臂往邊上搭到一處堅硬時也沒多餘去想那是什麽。

更深露重,沒有點上燭光的屋子裏漆黑一片,將至淩晨,月亮隱去了一大半,早已照不清床上躺的是幾個人。

可能是見了屠宸十發癲發狂的可怕場景,路簡一晚上噩夢不斷,睡得很不安穩。

太陽光還未透進屋子一丁點,他便悠悠轉醒了。

習慣性打了個呵欠,他望著屋頂眨眨眼醒瞌睡,然後偏頭想看窗外——

然後視線被一張安靜祥和的大帥臉擋住——

東方的老天爺西方的上帝,誰能告訴他,屠宸十這個管不住自己身子的什麽時候又雙跑他床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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