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理智與情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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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理智與情感（二）
不過，金垠與夏樰既是姐弟，那陳末檐和程浩他們還誤會他喜歡夏樰，他們必然不知道這層關系，柏沈呢？
就在我思慮的關頭，金垠深深呼吸：“姐，去把孩子打掉，你不能再犯錯了。母親都已經癌癥了，你還要報覆她到什麽地步？”
“也許我最開始是為了報覆，但現在不是呢？金垠，我如果告訴你，我真的喜歡你爸了，你會怎麽想？”
“……你有病！”
我分明看見金垠眼底結著怒火，似乎想將手中的紅酒潑到夏樰臉上。
“難道你沒病？剛到國外的時候，你和舒臾分手了，天天喝酒，我去找你的時候，你抱著個玩偶娃娃喊他的名字，哭得淚如雨下。但你和他在一起的時候，你對我說，你不相信愛情能抵達永恒，你們遲早會分開，因為舒臾對你沒有任何安全感，他有事從來不找你，盡管你們總是上床，但你感覺不到他喜歡你，而你害怕失去後的痛苦，也害怕自己沈淪太過，中途故意若即若離，從來不對他真正說出那句話。”
“你其實很早就發現了你父親出/軌對不對？不只是我，還有你家小保姆，有網紅……你那時候很幻滅，每天都在躁郁中，你連自己都愛不好，你還愛人？舒臾跟你一定吃盡了苦頭，因為他很聽話，而你支配欲很強，你想要他完全屬於你。”
“我看過你的一篇日記，你說有次你們上床的時候，你一想到他也許以後不屬於你，也會和別的男人或者女人做同樣的事，你只要一想像，你便很痛苦，恨不得在當時掐死他，讓他永遠只屬於你，這樣才會獲得永恒愛情。你以為自己是個大情種，多可笑啊？結果卻想傷害他！”
“還有一回，你說你問到他的家庭，他不願意說，你非常難過，因為他不相信你，他甚至和老男人單獨去約飯，約了好幾次。你很嫉妒，因為你那時候只是個少年，你認為他這樣缺父愛的人一定會更喜歡和依賴老男人，而你還不夠強大。”
“再加上你給他買什麽，他都不要，這令你覺得你從來沒有走進他的內心，你很痛苦，你覺得他不愛你，他只是不懂得拒絕才選擇和你繼續……”
我被迫聽了一大串隱秘，徹底無言。
很多困惑在一瞬間釋開，壓在心底多年的巨石居然就此碎成片屑。
許久，金垠面無表情地望著她，冷森森道：“你說完了嗎？”
夏樰抱臂挑眉：“對了，還有另一件事。非常遺憾，今天才能告訴你。周瀟瀟你記得吧？是我故意告訴她你喜歡的人是我，她去轉告了舒臾。怎麽樣，我很惡趣味吧？”
金垠的腮幫子動了動，我能感覺到他在咬緊牙關，許久，他深呼吸一口，面無表情地說：“夏樰小姐，你一開口，我覺得我周圍的空氣都臟了。”
然而，下一刻，夏樰卻轉向我：“舒先生，我想你一定很困惑，當初金垠為什麽不向你透出一絲真實的信息，寧肯讓你誤以為他真的有白月光，遠遠地看著你痛苦，折磨你，也不安撫看起來並不快樂的你？”
我木然望著她，確實很困惑。假如金垠喜歡的人真是我，那他為何要故意讓我誤會。
“那是因為，他原本就是個病人。他在很小的時候就因為家庭關系而確診過雙向情感障礙。他和我一樣，根本不相信長久持續的感情，甚至不相信愛情本身，在擁有的時候就會擔心失去，所以他經常反覆無常，支配欲很強，希望他掌心的東西完全屬於他。”
“但這實際上是病態的，所以跟你交往的那段時間，他其實一直很痛苦。他並不想讓自己太沈淪，也不想顯得太喜歡你，非你不可，這樣有天失去的時候一定會非常痛苦。所以他看著你誤會他喜歡我的時候，沒有絲毫解釋，因為他認為這樣你們的感情很快就會被斬斷，你會離開他，那樣他也會輕松了，不用再陷落於深愛一個人又唯恐失去的痛苦。”
“這種患得患失很病態對不對？有個電影裏有一句臺詞，‘意亂情迷極易流逝’，我想他很信奉這點……”
“也就是說，那段時間他其實一直想和你提分手，但又舍不得，只是在等你主動離開他。但沒想到，等你真正離開他的時候，他在國外的那段時間卻先崩潰了。”
“我從未看見他如此痛苦過。”
期間，金垠仿佛石雕一般，既沒有阻止她說下去，也沒有否認。
夏樰望向我，繼續說：“今天我站在這裏，是想告訴你，舒臾，金垠可不是什麽好男人，聽了這些，你還要和他覆合嗎？如果你能和他覆活，我既然愛上他父親了，我為什麽不能把這個孩子生下來？！”
我張了張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夏樰的話聽著匪夷所思，但對於我這種最初也不肯將那份感情當真，只願意稀裏糊塗過的人而言，我也許能明白。
因為我也一樣，在幸福來臨時便恐懼於有天會失去，故而不願意顯得太愛他。但盡管口頭上不願承認，內心的痛楚卻證明了一切。
如若她說的是真的，那我和金垠其實是一模一樣的人。
我們都害怕別人給我們的愛是虛幻的，像泡沫一樣，風一吹就散，完全無法掌控。風箏的線不在自己手上。
至於金垠、夏樰、他的父親和母親，他們這些糾葛，卻不是我能置喙的。
我在原地僵了半天，好半晌才開口：“那個、我想去衛生間……”
金垠瞥了我一眼，沈默地開了遙控，玻璃門打開的時候，我一跨出去，便深深呼吸了一口外頭的空氣，覺得裏面實在太悶人了。
我一出去，徐總監便瞧見我了，朝我揮揮手：“舒臾，有戲沒？你們在裏頭幹嘛啊，怎麽還有個女的？”
我搖搖頭又點點頭，總之暫時說不清楚，我問他：“你有煙嗎？”
“煙？”他詫異地望著我，“你要抽煙？不是，你、你、你受什麽刺激了？你以前可是從來不抽煙喝酒。”
“腦子有點打結，我想試試你們的解壓方法。”我簡短地說。
到衛生間裏，我學著他們的模樣抽了口煙，很難聞，又堅持了幾口，不僅沒解壓反倒被嗆了個實在，我只好將煙撳滅了。
往臉上拍了拍涼水，心底很平靜。
如果、如果金垠喜歡的人真的是我……
這念頭一飄過，那個時不時會在我腦海裏蹦跶的小人又跳出來，又開始揮著棒槌相互踢打。
“那又怎樣？就算他喜歡的人是你，但你和他一起時有感到很快樂嗎？還不是患得患失的，唯恐他哪天不愛你了。這種折磨身心的感情根本就不是正確的，你到底在懷念什麽？難道要再一次進入地獄？”
“不，誤會既然解開了，他不愛夏樰，你愛他，他也愛過你。兩個人互相愛慕這種事情在成年人中多少見啊，多的是一生囫圇著過，搭夥過日子罷了。你以前不是最渴望得到他獨一無二的愛嗎？現在也許成真了，為什麽反倒退縮了？你已經二十五歲了，對於感情能不能勇敢一點？”
“我呸，正是因為二十五歲了，所以要選擇一份健康的正確的感情，而不是任由情感操控。愛情終有一天會隨著時間消逝，到那時候你們怎麽面對彼此？再說，你怎麽知道夏樰的話是真的，這個人渣前幾天還用那樣的話刺傷你，正常人誰會這麽虐深愛的人？那是嚴重的疾病。你考慮清楚，你的原生家庭讓你對愛情也不夠信任和依賴，你難道還要找一個類似的人？好不容易漸漸對他淡忘了，快要走出來了，再跳進去，豈不是傻比？！”
“……不跟他你還能跟誰？薛瀕？他是對你很好，但你愛他嗎？你恐怕連跟他同床共枕都很難想象吧？席蓮，我的天，你不會在短短幾天內迷上席蓮了吧？要我說，他和南歌的關系絕對沒有那麽簡單，你其實也明白，能寫出那種歌詞的人，怎麽可能沒有一段深刻的愛情。再說，昨晚在陽臺碰見他抽煙的時候，你就很清楚了，他一定有著故事。你連你熟悉的金垠都不敢陷入，哪來勇氣去獲得新的感情？！”
“這世上難道除了金垠、席蓮、薛瀕就沒其他男人了？就算全世界的男人都死光了，哦，不包括你，那也可以獨自一個人生活！為什麽非得再陷入什麽愛情，智者不入愛河，這句箴言還沒刻腦門上？舒臾，以你的性子，一個人的時候其實更自在、更自如，對麽？！”
“哦哦，搞半天你是希望他孤獨終老吧？！”
“……”
兩個腦海中的小人一個拿著矛，一個持盾，你來我往，互相攻訐。我頭疼欲裂，被吵得腦袋裏盡冒白光，忍不住怒吼道：“閉嘴！”
就在我糾結著往後該如何與金垠往下走的時候，手機忽然響了。
我一拿起來，對方便問：“你好，請問是席蓮先生的家人或者朋友嗎？我們在他手機上看到了這個號碼。你現在方便嗎？十分鐘前，席先生乘坐的出租車被一輛大奔撞了，他現在昏迷不醒，請你能不能馬上趕過來？”
席、席蓮車禍了？！
我腦海中頓時白茫茫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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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金垠與夏樰既是姐弟，那陳末檐和程浩他們還誤會他喜歡夏樰，他們必然不知道這層關系，柏沈呢？
就在我思慮的關頭，金垠深深呼吸：“姐，去把孩子打掉，你不能再犯錯了。母親都已經癌癥了，你還要報覆她到什麽地步？”
“也許我最開始是為了報覆，但現在不是呢？金垠，我如果告訴你，我真的喜歡你爸了，你會怎麽想？”
“……你有病！”
我分明看見金垠眼底結著怒火，似乎想將手中的紅酒潑到夏樰臉上。
“難道你沒病？剛到國外的時候，你和舒臾分手了，天天喝酒，我去找你的時候，你抱著個玩偶娃娃喊他的名字，哭得淚如雨下。但你和他在一起的時候，你對我說，你不相信愛情能抵達永恒，你們遲早會分開，因為舒臾對你沒有任何安全感，他有事從來不找你，盡管你們總是上床，但你感覺不到他喜歡你，而你害怕失去後的痛苦，也害怕自己沈淪太過，中途故意若即若離，從來不對他真正說出那句話。”
“你其實很早就發現了你父親出/軌對不對？不只是我，還有你家小保姆，有網紅……你那時候很幻滅，每天都在躁郁中，你連自己都愛不好，你還愛人？舒臾跟你一定吃盡了苦頭，因為他很聽話，而你支配欲很強，你想要他完全屬於你。”
“我看過你的一篇日記，你說有次你們上床的時候，你一想到他也許以後不屬於你，也會和別的男人或者女人做同樣的事，你只要一想像，你便很痛苦，恨不得在當時掐死他，讓他永遠只屬於你，這樣才會獲得永恒愛情。你以為自己是個大情種，多可笑啊？結果卻想傷害他！”
“還有一回，你說你問到他的家庭，他不願意說，你非常難過，因為他不相信你，他甚至和老男人單獨去約飯，約了好幾次。你很嫉妒，因為你那時候只是個少年，你認為他這樣缺父愛的人一定會更喜歡和依賴老男人，而你還不夠強大。”
“再加上你給他買什麽，他都不要，這令你覺得你從來沒有走進他的內心，你很痛苦，你覺得他不愛你，他只是不懂得拒絕才選擇和你繼續……”
我被迫聽了一大串隱秘，徹底無言。
很多困惑在一瞬間釋開，壓在心底多年的巨石居然就此碎成片屑。
許久，金垠面無表情地望著她，冷森森道：“你說完了嗎？”
夏樰抱臂挑眉：“對了，還有另一件事。非常遺憾，今天才能告訴你。周瀟瀟你記得吧？是我故意告訴她你喜歡的人是我，她去轉告了舒臾。怎麽樣，我很惡趣味吧？”
金垠的腮幫子動了動，我能感覺到他在咬緊牙關，許久，他深呼吸一口，面無表情地說：“夏樰小姐，你一開口，我覺得我周圍的空氣都臟了。”
然而，下一刻，夏樰卻轉向我：“舒先生，我想你一定很困惑，當初金垠為什麽不向你透出一絲真實的信息，寧肯讓你誤以為他真的有白月光，遠遠地看著你痛苦，折磨你，也不安撫看起來並不快樂的你？”
我木然望著她，確實很困惑。假如金垠喜歡的人真是我，那他為何要故意讓我誤會。
“那是因為，他原本就是個病人。他在很小的時候就因為家庭關系而確診過雙向情感障礙。他和我一樣，根本不相信長久持續的感情，甚至不相信愛情本身，在擁有的時候就會擔心失去，所以他經常反覆無常，支配欲很強，希望他掌心的東西完全屬於他。”
“但這實際上是病態的，所以跟你交往的那段時間，他其實一直很痛苦。他並不想讓自己太沈淪，也不想顯得太喜歡你，非你不可，這樣有天失去的時候一定會非常痛苦。所以他看著你誤會他喜歡我的時候，沒有絲毫解釋，因為他認為這樣你們的感情很快就會被斬斷，你會離開他，那樣他也會輕松了，不用再陷落於深愛一個人又唯恐失去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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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那段時間他其實一直想和你提分手，但又舍不得，只是在等你主動離開他。但沒想到，等你真正離開他的時候，他在國外的那段時間卻先崩潰了。”
“我從未看見他如此痛苦過。”
期間，金垠仿佛石雕一般，既沒有阻止她說下去，也沒有否認。
夏樰望向我，繼續說：“今天我站在這裏，是想告訴你，舒臾，金垠可不是什麽好男人，聽了這些，你還要和他覆合嗎？如果你能和他覆活，我既然愛上他父親了，我為什麽不能把這個孩子生下來？！”
我張了張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夏樰的話聽著匪夷所思，但對於我這種最初也不肯將那份感情當真，只願意稀裏糊塗過的人而言，我也許能明白。
因為我也一樣，在幸福來臨時便恐懼於有天會失去，故而不願意顯得太愛他。但盡管口頭上不願承認，內心的痛楚卻證明了一切。
如若她說的是真的，那我和金垠其實是一模一樣的人。
我們都害怕別人給我們的愛是虛幻的，像泡沫一樣，風一吹就散，完全無法掌控。風箏的線不在自己手上。
至於金垠、夏樰、他的父親和母親，他們這些糾葛，卻不是我能置喙的。
我在原地僵了半天，好半晌才開口：“那個、我想去衛生間……”
金垠瞥了我一眼，沈默地開了遙控，玻璃門打開的時候，我一跨出去，便深深呼吸了一口外頭的空氣，覺得裏面實在太悶人了。
我一出去，徐總監便瞧見我了，朝我揮揮手：“舒臾，有戲沒？你們在裏頭幹嘛啊，怎麽還有個女的？”
我搖搖頭又點點頭，總之暫時說不清楚，我問他：“你有煙嗎？”
“煙？”他詫異地望著我，“你要抽煙？不是，你、你、你受什麽刺激了？你以前可是從來不抽煙喝酒。”
“腦子有點打結，我想試試你們的解壓方法。”我簡短地說。
到衛生間裏，我學著他們的模樣抽了口煙，很難聞，又堅持了幾口，不僅沒解壓反倒被嗆了個實在，我只好將煙撳滅了。
往臉上拍了拍涼水，心底很平靜。
如果、如果金垠喜歡的人真的是我……
這念頭一飄過，那個時不時會在我腦海裏蹦跶的小人又跳出來，又開始揮著棒槌相互踢打。
“那又怎樣？就算他喜歡的人是你，但你和他一起時有感到很快樂嗎？還不是患得患失的，唯恐他哪天不愛你了。這種折磨身心的感情根本就不是正確的，你到底在懷念什麽？難道要再一次進入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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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呸，正是因為二十五歲了，所以要選擇一份健康的正確的感情，而不是任由情感操控。愛情終有一天會隨著時間消逝，到那時候你們怎麽面對彼此？再說，你怎麽知道夏樰的話是真的，這個人渣前幾天還用那樣的話刺傷你，正常人誰會這麽虐深愛的人？那是嚴重的疾病。你考慮清楚，你的原生家庭讓你對愛情也不夠信任和依賴，你難道還要找一個類似的人？好不容易漸漸對他淡忘了，快要走出來了，再跳進去，豈不是傻比？！”
“……不跟他你還能跟誰？薛瀕？他是對你很好，但你愛他嗎？你恐怕連跟他同床共枕都很難想象吧？席蓮，我的天，你不會在短短幾天內迷上席蓮了吧？要我說，他和南歌的關系絕對沒有那麽簡單，你其實也明白，能寫出那種歌詞的人，怎麽可能沒有一段深刻的愛情。再說，昨晚在陽臺碰見他抽煙的時候，你就很清楚了，他一定有著故事。你連你熟悉的金垠都不敢陷入，哪來勇氣去獲得新的感情？！”
“這世上難道除了金垠、席蓮、薛瀕就沒其他男人了？就算全世界的男人都死光了，哦，不包括你，那也可以獨自一個人生活！為什麽非得再陷入什麽愛情，智者不入愛河，這句箴言還沒刻腦門上？舒臾，以你的性子，一個人的時候其實更自在、更自如，對麽？！”
“哦哦，搞半天你是希望他孤獨終老吧？！”
“……”
兩個腦海中的小人一個拿著矛，一個持盾，你來我往，互相攻訐。我頭疼欲裂，被吵得腦袋裏盡冒白光，忍不住怒吼道：“閉嘴！”
就在我糾結著往後該如何與金垠往下走的時候，手機忽然響了。
我一拿起來，對方便問：“你好，請問是席蓮先生的家人或者朋友嗎？我們在他手機上看到了這個號碼。你現在方便嗎？十分鐘前，席先生乘坐的出租車被一輛大奔撞了，他現在昏迷不醒，請你能不能馬上趕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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