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飯店二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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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飯店二三事
席蓮紮著丸子頭，背著一把吉他，雙手插兜站在飯店門口，和一個光頭的陌生中年男子聊著什麽，神色很清冷，耳朵上的耳鏈和耳圈被微風吹得輕輕搖曳。
車緩緩駛過他身邊時，他不經意轉頭，分明也看見我了，那張華麗面孔上的眼尾挑了下，瞥過來的瞳孔清淺得像一道昳麗的月光。
秋末天氣漸轉涼，他換上了印有字母“love· pistols”的衛衣，喉結上的鎖刺青在冷白的皮膚上十分灼目。
車窗打下的時候，我朝他暗暗揚了揚那串刻著字母的黑瑪瑙手串，算是打招呼。
餘光裏，金垠似乎註意到了我的動作。
車停下後，金垠接了個電話，我一眨不眨地盯著席蓮看，直到他蹙眉跟著那中年男子進飯店去了。
不得不說，他簡直像一座移動的華麗的雕塑。
須臾，身旁的金垠忽然蹦出一句：“他的確長得很出挑。”
我點點頭：“是很好看。”
他冷笑了聲：“我怎麽不記得你這麽顏控？”
我心底堆滿了作品涉及抄襲的事，勉強笑了笑：“我一直是。”
又無聲嘀咕了句，否則我以前怎麽會喜歡你。
他不說話了，手指落在方向盤上輕叩著，冷冰冰地說：“那你對於娛樂圈豈不是見一個愛一個？”
我調了調耳機，發現似乎沒電了，想到先前他說要給我介紹未婚老男人的事，隨口道：“我現在不喜歡老男人，喜歡年輕的二十五歲以下的身高一米八五以上的有八塊腹肌的單身帥哥，你有資源嗎？”
又補了句：“對了，不要雙子座。”
嗯，金垠是雙子座。
不知為何，重逢初刻的那些緊張悄無聲息散去了。
也許是我們睡也睡了，他該挖苦的不該挖苦的也早都見了底，而我母親、繼父、醜聞，包括作品涉及抄襲的事，他每一件都聽過，好些還十分清楚，可以說屬於“我”這個人的所有隱秘在他那兒幾乎不存在。
他見過我所有蓬頭垢面、不堪一擊的時候。
被看光了，索性徹底無所謂了。再說，哪怕他要求我與他簽合約，也只是床伴，不是戀人。所以我不必再有感情上的負擔。
我們將不會再有牽扯，我反而輕松了，在他面前也更松弛。
該說是一種徹底擺爛後反而自由的心態吧。
“你認真的？”他轉向我，語氣有些嚴肅。
“當然是認真的。我過幾年就三十歲了，眾所周知，同性戀到了三十歲不是成了魔法師就是喝中藥喝好了。我不趁著這點光陰貪歡一把，難道還要等到三十歲後自動躺進棺材裏接受公序良俗的審判？”
“再說，難道你不喜歡年輕漂亮的？”
“是誰說自己永遠喜歡十八歲的？”我很無所謂地聳聳肩，滿嘴胡說八道，“喬夢璐和姜聆不就是因為年輕漂亮才吸引你嗎？”
“那是你吧。”
他將墨鏡從臉上摘下來，滿臉不悅，長睫毛在臉上打下陰影。
一張混血兒的立體面孔令我情不自禁多看了幾眼。
憑良心說，百看不厭。
下一刻，我耳機沒電了，手機裏的音樂聲乍然逸出來，是席蓮的《愛·□□》。
“胸腔沙漠未生玫瑰香，
縱意貪歡一場艷佚舊夢長，
……
醉時戚戚惘惘，醒時唇吻棺槨風月故人春潮踏浪，
來，蕓蕓眾生看他癲狂……”
音樂響起的時候，金垠分明詭異地看了我一眼：“你也喜歡他的歌？”
“也”？
我怔了下：“你知道他是誰？”
“love· pistols，一個很冷門的歌手，冷門到也許不算是歌手，只是一個唱歌的人。但風格很特別。”
他難得說了句人話。
我實在有些意外，沒想到連席蓮這種如此冷門的歌手他都知道。
想起先前的困惑，立即問他：“那你知道南歌嗎？”
這回，他久久地望著我：“南歌你也知道？”
“他是不是跳樓死了？”我說。
他頓時沈默了，眉擰起，神色教人難以捉摸。
“那你知道love· pistols的真名嗎？”我再度問他。
一問完便覺得有些多此一舉。
他若是知道love· pistols是席蓮本人，先前在“夢”中攬著我時對這個名字便不會是那般反應了。
“不知道。不過我可以很肯定地說，南歌是個非常優秀的很先鋒的歌手，他如果還在世，必定會留下劃時代的作品。”
他說著，繼續戴上墨鏡，修長的食指推了推，下車，撐起一把黑色碳灰柄大傘。
大概是平常被媒體拍慣了，我能明顯感到他非常警戒地睨目四周。
“南歌是因為付不起昂貴的違約金跳樓的？”
細雨淅淅瀝瀝，我正想去淋一淋，也好舒一舒連日來胸口的濁氣，他卻直接撐著傘到我身旁。
“不止。他之前被黑得厲害，這個圈子素來如此，能者被誹謗，庸才居位，太過秀於林必被風摧。”
我們共一把傘，但他並沒有挨得太近，傘倒是往我這邊靠很多。
我因他的話一楞。以我對他的了解，我理所當然認為他會屬於落井下石的那方，畢竟他之前就是那麽懟我的。
在對南歌的一片噓聲裏，他這樣傲慢的人居然會說出相對公允的話，我極其意外。
原本因為席蓮的話題，我和他之間的氣氛沒有先前那麽劍拔弩張了。
但一想起他可以紳士地平等地待所有人，先前對姜聆也很親和，唯獨對我，動輒便丟過來一串串紮心的話，分明不在意我原本就是個偏敏感的人。
我心情極其覆雜，一瞬間又宕機到谷底，笑了笑：“我還以為你會說他活該，畢竟在你眼底，我做什麽都活該。
他腳步一頓，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什麽也沒說。
每回總是如此，對我，他要麽盡是一些冷漠的狠話，要麽便像這樣，總是欲言又止，讓我去猜他是否是有難言之隱，猜得讓人心力交瘁。
罷了，現在也不會猜了。
我在車上便發信息告訴徐總監我會稍遲點過來，他回我“ok”，說他也不在工作室，正在一間飯店用餐。
進了飯店裏面的時候，令人意外的是，我居然在過道的一個餐桌上撞見了徐總監，他正坐在一個年輕女孩對面，很殷勤地往對方餐盤裏夾菜。
“舒舒！”
看見我後他揚揚手跟我打了個招呼，當著那個一臉好奇的女孩面說，“你來得正好，咱們別回辦公室了，就這裏捋清楚。你那個作品我——”
還沒說完，身側的金垠便清咳了好幾聲，慢條斯理地插嘴道：“徐先生，包廂裏面談，可以嗎？”
他這時還戴著墨鏡。徐總監打量了他半晌，忽然一拍腦門，驚道：“你不是金先生嗎？你怎麽會跟舒舒一塊……”
他認識金垠，看來是工作室融資招商的時候他們見過了。
“碰巧遇到。”
金垠淡淡道：“舒先生的畫我很有印象。最近我恰好對畫畫有些興趣，便向他請教了一番。”
徐總監哦哦了兩聲，又說：“小舒畫工確實不錯。您要喜歡，我們可以把他未發表的原稿也拿你看看。”
金垠不置可否。
我：“……”
末了，徐總監避開那女孩，將我拉到一邊，壓低聲音說：“這樣吧，那待會咱們吃完了聊。沈既冰那邊我暫時還壓著，我嚇他說我這邊有證據，說你的作品比他先發。他那邊目前還沒動靜，我這麽急地招你過來，是怕你沒放心上。”
我：“……”
這都說的什麽話，這種涉及我整個藝術生涯的事我難道會輕看，我的臉皮有厚到這個地步？
進了包廂後，席蓮居然就坐在我們隔壁，隔著一個透明簾子。
我隱隱約約看到他正與那中年男人協商什麽。
席間，那男人一直滔滔不絕，席蓮大部分時候攤開雙手聳肩，始終沒動筷子，偶爾動了動嘴皮子，直到那男人忽然生氣似地喊了一聲，“你他媽給臉不要臉，你以為你這種賠錢貨現在誰想簽啊？”
我心不在焉地朝他那邊看。不知為何，我第一眼看到席蓮的時候，總是想到小時候聽的一首歌：《流浪歌手的情人》。
“我只能一再地讓你相信我，
那曾經愛過你的人就是我我。
在遠遠地離開你，離開喧囂的人群，
我請你做一個流浪歌手的情人。
……
人們傳說中的蒼涼的遠方，
你和你的愛情在四季傳唱。
……”
席蓮便是我在橋上觀摩的一道風景，他抱著吉他，踩著音響在舞臺上高歌時的姿態像一塊巨石投入平湖，一直銘刻於我心底，消之不去。
我猜席蓮也遇到了一些困難。
不過，他曾提起過，說自己自小出來流浪，生命力很頑強，我相信他能順利解決。
和如今的金垠獨處，我總是感到有幾分不自在，因而總刻意往席蓮那邊看。
一來消減我和金垠相處的尷尬氛圍。
二來不想顯得我太在乎他，表明我其實也是會把目光投諸別人身上的人。
三來我確實打心眼裏對席蓮感興趣。
“舒臾？”
金垠將煙撳滅在煙灰缸，蹙眉，頗為不快地提醒了我一句。
我假裝匆忙收回視線。
“你喜歡他這類？”他漫不經心地說。
我裝作有點不好意思，抿了抿嘴說：“我喜歡他的臉。”
“膚淺，像追星的小姑娘一樣。”
金垠掀起眼皮看了我一眼，迅疾又去看手機上的消息，應該是工作上的。
他點了一大堆營養補品，我簡直懷疑他將我當作孕婦了。他自己並不進食，倒是一直回消息，偶爾蹙眉。
我很清楚像他這樣的人毋庸置疑是“日理萬機”的，能撥冗坐下來簡直是施舍，盡管我並不願要這份施舍。
“金先生，您工作忙，要不您先回去？”
我喝了口湯，夾了幾筷子僅有的青菜，說實話，心底壓著東西，實在沒什麽胃口。
徐總監說他暫時壓著，但也不知道能壓多久，我如果不立即找出我比沈既冰先發表的證據，抄襲的帽子一旦扣上，我可能會面臨司法程序。
因為那塊玉雕拿過獎項。
大抵是我的語氣太客氣，金垠擡眸時瞳中有漣漪：“什麽？”
“金先生，我看您工作很忙，要不您先回去？我待會直接和徐總監聊聊就好。”
我只好重申了這點。
“你能自己搞定？”
他嗤笑了聲：“要我再說一遍嗎？你全身上下就嘴巴最硬。但凡不那麽倔，生活就不會遇到那麽多困難。都到這個境地了，你還要撐著這幅病懨懨的身體去跟那個一看就是嘴巴過油的銀樣镴槍頭商量嗎？”
“他剛剛想當著那女生的面說，他在意過你的感受嗎？”
……這人腦子吃錯藥了？居然為我著想。
我著實受了好大的驚嚇。
還有，他這說的徐總監？
“你什麽意思？！”我霍然問。
“還沒發現嗎？我在等你求我幫你。”
他微擡著下巴，黑眸深幽，看不出是開玩笑還是實事求是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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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蓮紮著丸子頭，背著一把吉他，雙手插兜站在飯店門口，和一個光頭的陌生中年男子聊著什麽，神色很清冷，耳朵上的耳鏈和耳圈被微風吹得輕輕搖曳。
車緩緩駛過他身邊時，他不經意轉頭，分明也看見我了，那張華麗面孔上的眼尾挑了下，瞥過來的瞳孔清淺得像一道昳麗的月光。
秋末天氣漸轉涼，他換上了印有字母“love· pistols”的衛衣，喉結上的鎖刺青在冷白的皮膚上十分灼目。
車窗打下的時候，我朝他暗暗揚了揚那串刻著字母的黑瑪瑙手串，算是打招呼。
餘光裏，金垠似乎註意到了我的動作。
車停下後，金垠接了個電話，我一眨不眨地盯著席蓮看，直到他蹙眉跟著那中年男子進飯店去了。
不得不說，他簡直像一座移動的華麗的雕塑。
須臾，身旁的金垠忽然蹦出一句：“他的確長得很出挑。”
我點點頭：“是很好看。”
他冷笑了聲：“我怎麽不記得你這麽顏控？”
我心底堆滿了作品涉及抄襲的事，勉強笑了笑：“我一直是。”
又無聲嘀咕了句，否則我以前怎麽會喜歡你。
他不說話了，手指落在方向盤上輕叩著，冷冰冰地說：“那你對於娛樂圈豈不是見一個愛一個？”
我調了調耳機，發現似乎沒電了，想到先前他說要給我介紹未婚老男人的事，隨口道：“我現在不喜歡老男人，喜歡年輕的二十五歲以下的身高一米八五以上的有八塊腹肌的單身帥哥，你有資源嗎？”
又補了句：“對了，不要雙子座。”
嗯，金垠是雙子座。
不知為何，重逢初刻的那些緊張悄無聲息散去了。
也許是我們睡也睡了，他該挖苦的不該挖苦的也早都見了底，而我母親、繼父、醜聞，包括作品涉及抄襲的事，他每一件都聽過，好些還十分清楚，可以說屬於“我”這個人的所有隱秘在他那兒幾乎不存在。
他見過我所有蓬頭垢面、不堪一擊的時候。
被看光了，索性徹底無所謂了。再說，哪怕他要求我與他簽合約，也只是床伴，不是戀人。所以我不必再有感情上的負擔。
我們將不會再有牽扯，我反而輕松了，在他面前也更松弛。
該說是一種徹底擺爛後反而自由的心態吧。
“你認真的？”他轉向我，語氣有些嚴肅。
“當然是認真的。我過幾年就三十歲了，眾所周知，同性戀到了三十歲不是成了魔法師就是喝中藥喝好了。我不趁著這點光陰貪歡一把，難道還要等到三十歲後自動躺進棺材裏接受公序良俗的審判？”
“再說，難道你不喜歡年輕漂亮的？”
“是誰說自己永遠喜歡十八歲的？”我很無所謂地聳聳肩，滿嘴胡說八道，“喬夢璐和姜聆不就是因為年輕漂亮才吸引你嗎？”
“那是你吧。”
他將墨鏡從臉上摘下來，滿臉不悅，長睫毛在臉上打下陰影。
一張混血兒的立體面孔令我情不自禁多看了幾眼。
憑良心說，百看不厭。
下一刻，我耳機沒電了，手機裏的音樂聲乍然逸出來，是席蓮的《愛·□□》。
“胸腔沙漠未生玫瑰香，
縱意貪歡一場艷佚舊夢長，
……
醉時戚戚惘惘，醒時唇吻棺槨風月故人春潮踏浪，
來，蕓蕓眾生看他癲狂……”
音樂響起的時候，金垠分明詭異地看了我一眼：“你也喜歡他的歌？”
“也”？
我怔了下：“你知道他是誰？”
“love· pistols，一個很冷門的歌手，冷門到也許不算是歌手，只是一個唱歌的人。但風格很特別。”
他難得說了句人話。
我實在有些意外，沒想到連席蓮這種如此冷門的歌手他都知道。
想起先前的困惑，立即問他：“那你知道南歌嗎？”
這回，他久久地望著我：“南歌你也知道？”
“他是不是跳樓死了？”我說。
他頓時沈默了，眉擰起，神色教人難以捉摸。
“那你知道love· pistols的真名嗎？”我再度問他。
一問完便覺得有些多此一舉。
他若是知道love· pistols是席蓮本人，先前在“夢”中攬著我時對這個名字便不會是那般反應了。
“不知道。不過我可以很肯定地說，南歌是個非常優秀的很先鋒的歌手，他如果還在世，必定會留下劃時代的作品。”
他說著，繼續戴上墨鏡，修長的食指推了推，下車，撐起一把黑色碳灰柄大傘。
大概是平常被媒體拍慣了，我能明顯感到他非常警戒地睨目四周。
“南歌是因為付不起昂貴的違約金跳樓的？”
細雨淅淅瀝瀝，我正想去淋一淋，也好舒一舒連日來胸口的濁氣，他卻直接撐著傘到我身旁。
“不止。他之前被黑得厲害，這個圈子素來如此，能者被誹謗，庸才居位，太過秀於林必被風摧。”
我們共一把傘，但他並沒有挨得太近，傘倒是往我這邊靠很多。
我因他的話一楞。以我對他的了解，我理所當然認為他會屬於落井下石的那方，畢竟他之前就是那麽懟我的。
在對南歌的一片噓聲裏，他這樣傲慢的人居然會說出相對公允的話，我極其意外。
原本因為席蓮的話題，我和他之間的氣氛沒有先前那麽劍拔弩張了。
但一想起他可以紳士地平等地待所有人，先前對姜聆也很親和，唯獨對我，動輒便丟過來一串串紮心的話，分明不在意我原本就是個偏敏感的人。
我心情極其覆雜，一瞬間又宕機到谷底，笑了笑：“我還以為你會說他活該，畢竟在你眼底，我做什麽都活該。
他腳步一頓，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什麽也沒說。
每回總是如此，對我，他要麽盡是一些冷漠的狠話，要麽便像這樣，總是欲言又止，讓我去猜他是否是有難言之隱，猜得讓人心力交瘁。
罷了，現在也不會猜了。
我在車上便發信息告訴徐總監我會稍遲點過來，他回我“ok”，說他也不在工作室，正在一間飯店用餐。
進了飯店裏面的時候，令人意外的是，我居然在過道的一個餐桌上撞見了徐總監，他正坐在一個年輕女孩對面，很殷勤地往對方餐盤裏夾菜。
“舒舒！”
看見我後他揚揚手跟我打了個招呼，當著那個一臉好奇的女孩面說，“你來得正好，咱們別回辦公室了，就這裏捋清楚。你那個作品我——”
還沒說完，身側的金垠便清咳了好幾聲，慢條斯理地插嘴道：“徐先生，包廂裏面談，可以嗎？”
他這時還戴著墨鏡。徐總監打量了他半晌，忽然一拍腦門，驚道：“你不是金先生嗎？你怎麽會跟舒舒一塊……”
他認識金垠，看來是工作室融資招商的時候他們見過了。
“碰巧遇到。”
金垠淡淡道：“舒先生的畫我很有印象。最近我恰好對畫畫有些興趣，便向他請教了一番。”
徐總監哦哦了兩聲，又說：“小舒畫工確實不錯。您要喜歡，我們可以把他未發表的原稿也拿你看看。”
金垠不置可否。
我：“……”
末了，徐總監避開那女孩，將我拉到一邊，壓低聲音說：“這樣吧，那待會咱們吃完了聊。沈既冰那邊我暫時還壓著，我嚇他說我這邊有證據，說你的作品比他先發。他那邊目前還沒動靜，我這麽急地招你過來，是怕你沒放心上。”
我：“……”
這都說的什麽話，這種涉及我整個藝術生涯的事我難道會輕看，我的臉皮有厚到這個地步？
進了包廂後，席蓮居然就坐在我們隔壁，隔著一個透明簾子。
我隱隱約約看到他正與那中年男人協商什麽。
席間，那男人一直滔滔不絕，席蓮大部分時候攤開雙手聳肩，始終沒動筷子，偶爾動了動嘴皮子，直到那男人忽然生氣似地喊了一聲，“你他媽給臉不要臉，你以為你這種賠錢貨現在誰想簽啊？”
我心不在焉地朝他那邊看。不知為何，我第一眼看到席蓮的時候，總是想到小時候聽的一首歌：《流浪歌手的情人》。
“我只能一再地讓你相信我，
那曾經愛過你的人就是我我。
在遠遠地離開你，離開喧囂的人群，
我請你做一個流浪歌手的情人。
……
人們傳說中的蒼涼的遠方，
你和你的愛情在四季傳唱。
……”
席蓮便是我在橋上觀摩的一道風景，他抱著吉他，踩著音響在舞臺上高歌時的姿態像一塊巨石投入平湖，一直銘刻於我心底，消之不去。
我猜席蓮也遇到了一些困難。
不過，他曾提起過，說自己自小出來流浪，生命力很頑強，我相信他能順利解決。
和如今的金垠獨處，我總是感到有幾分不自在，因而總刻意往席蓮那邊看。
一來消減我和金垠相處的尷尬氛圍。
二來不想顯得我太在乎他，表明我其實也是會把目光投諸別人身上的人。
三來我確實打心眼裏對席蓮感興趣。
“舒臾？”
金垠將煙撳滅在煙灰缸，蹙眉，頗為不快地提醒了我一句。
我假裝匆忙收回視線。
“你喜歡他這類？”他漫不經心地說。
我裝作有點不好意思，抿了抿嘴說：“我喜歡他的臉。”
“膚淺，像追星的小姑娘一樣。”
金垠掀起眼皮看了我一眼，迅疾又去看手機上的消息，應該是工作上的。
他點了一大堆營養補品，我簡直懷疑他將我當作孕婦了。他自己並不進食，倒是一直回消息，偶爾蹙眉。
我很清楚像他這樣的人毋庸置疑是“日理萬機”的，能撥冗坐下來簡直是施舍，盡管我並不願要這份施舍。
“金先生，您工作忙，要不您先回去？”
我喝了口湯，夾了幾筷子僅有的青菜，說實話，心底壓著東西，實在沒什麽胃口。
徐總監說他暫時壓著，但也不知道能壓多久，我如果不立即找出我比沈既冰先發表的證據，抄襲的帽子一旦扣上，我可能會面臨司法程序。
因為那塊玉雕拿過獎項。
大抵是我的語氣太客氣，金垠擡眸時瞳中有漣漪：“什麽？”
“金先生，我看您工作很忙，要不您先回去？我待會直接和徐總監聊聊就好。”
我只好重申了這點。
“你能自己搞定？”
他嗤笑了聲：“要我再說一遍嗎？你全身上下就嘴巴最硬。但凡不那麽倔，生活就不會遇到那麽多困難。都到這個境地了，你還要撐著這幅病懨懨的身體去跟那個一看就是嘴巴過油的銀樣镴槍頭商量嗎？”
“他剛剛想當著那女生的面說，他在意過你的感受嗎？”
……這人腦子吃錯藥了？居然為我著想。
我著實受了好大的驚嚇。
還有，他這說的徐總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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