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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0 瞞天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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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0 瞞天海

為什麽和你有關的美麗總會被撕碎,為什麽落入你眉間的雪花總會被封凍。為什麽人們對你的愛只能埋進土裏,為什麽你為這世界拼盡全力,竟然還要治你於死地。為什麽人間遺憾常有,總是圍繞著你。為什麽生死有命,你卻想主動犧牲自己。

說生死有命,分明是蹈鋒飲血。

木葉村沒有海,消解愁緒的辦法只能是站在房頂上看著遠處的火影巖。所以鼬日日在村子的各處凝望著火影巖,看著歷代火影的面龐在陽光下反射著光芒。而鼬從不走上去,他總是覺得自己從那麽高的地方俯瞰,會直接一躍而下。

自從看完那封“生死有命”的紙條之後,宇智波鼬每晚都做夢。夢中十三歲的他和自己隔著一面透明的墻,十三歲的少年緊緊地盯著他不停地說話,可他一句也聽不到。後來的幾天,少年開始用力地拍著那面墻。直到有天鼬在夢中回過頭,才發現自己背後竟然是已經死去的奈夜。鼬終於明白了少年拼了命也想表達出來的話語,那聲音穿過時空,像針一樣刺著他的耳膜。

“你發誓要保護她,你發誓要珍愛她,你怎麽敢讓她為了你而死。”

人們在夢裏受了刺激都會驚醒,可鼬沒有醒過來。他面對著少年的自己坐下,凝視著自己赤誠的過去。

“我不想她死,可我又該怎麽救她?”

那一夜他在夢中問了這個問題數百次,這次卻輪到十三歲的他沈默。從宇智波一族要被抹殺那一夜起,他就已經想好了怎麽讓奈夜活下來。可如今奈夜自己想死,也已經使用了相對應的道法透支了自己的生命,這種情況下他該如何?

好在宇智波鼬並不是一個自暴自棄的人,他日日翻著奈夜的道法書,試圖找到拯救奈夜的方法。這是他第一次把所有的道法書都看完,也是第一次知道這些道法的來源。奈夜母親的門派叫做“江景”,她那遙遠的故鄉叫做“湘儷”。原本奈夜所修煉的道法叫之華道,因為身體不濟,奈夜開始修煉與之相反,方法血腥的那戎道。之華道所吸取的是日月精華,那戎道吸取的則是殺氣和鮮血。那戎道需要殺人來提升自己的力量。而奈夜不願意殺人,她選擇將一身的氣倒灌,透支了自己的生命力來修煉那戎道。

正因如此,她的器官一直在飛速增值,她時刻都在殺死自己,汲取自己的血肉以用作修煉。一旦平衡被打破,器官的增值就會失控,她自己的骨頭將穿破自己的心臟,新生的眼球也會將之前的擠爆。數個心臟會擁擠到塞住她的喉嚨。可她只是想多活幾年,畢竟佐助還沒有長大,鼬也孤立無援。她想保護他們,因此自我毀滅,一刻都不敢放松。

修煉不可逆,如果想要活下來,奈夜就必須修煉那戎道到底。可奈夜的生命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透支完畢,如果真的要奈夜殺人修煉,恐怕她寧願去死。鼬因此輾轉反側,哪怕拿自己去換她也願意。可以事與願違,這件事的主動權始終在奈夜手裏。

因為不想結束,因為不想放棄。都已經走了這麽遠了,他們已經過了這麽多年,誰都不想這麽帶著遺憾結束。鼬在心神不寧的時候會去止水的墓前,那曾是除了奈夜以外唯一能理解他的人。鼬去了很多次,卻都沒得到答案。這一次也和之前一樣,他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準備回家去,卻突然看到了蹲在墓碑上的烏鴉。

當年自己那位知己留給自己一只能逆天改命的寫輪眼,至今還抓在她的手裏。鼬的腦海中掀起驚濤駭浪,他跪在了止水的墓碑前,對著止水深深地行禮。

“止水,幫幫我吧。”

其實宇智波鼬從來不肯承認自己愛奈夜勝過一切,他的前提總是家國大業,總是找了很多理由證明自己保全奈夜是出於全局的考量。他忘記了自己的夜不能寐,也忘記了處心積慮真正的意圖。可每當他拿出那塊紅石,怎麽說都沒有反應的時候,心裏想的並不是世界和平。他那麽想讓奈夜活著,就像他十二歲是不想奈夜離開他是一樣的。

一次出任務的時候,叛忍是個二十多歲的青年女性。罪大惡極殺戮成性,鼬得到的命令是立刻誅殺。而鼬看著那具屍體若有所思,最後只是將叛忍的隨身物品交給了木葉。那具屍體被他保存了起來,一直封在卷軸中。

早在奈夜決定和佐助進行最後決戰,坐在石椅上等著佐助的時候,鼬就已經在她身邊了。奈夜和鬼鮫都沒有發現他的蹤跡,甚至面具人也不知道他就在附近。鼬就那樣看著自己的至親殊死搏鬥,那年奈夜滅族的時候,他也是這麽躲在一邊,掐著自己的手,直到青紫。

不可思議,不做比做竟然都要難多了。

當鴉青色的須佐能乎在天上矗立的時候,鼬終於從躲著的石頭後面探出了身。烏鴉紅色的寫輪眼對上了奈夜的目光,別天神只在一瞬間就改變了奈夜的意志。而在別天神生效的一瞬間,鼬的眼神也穿過空氣和奈夜相交。

磅礴的痛楚瞬間席卷了鼬,如同有一把利刃刺入了他的身體,順著骨頭不斷地削刮。他的視線似是被壓縮一般縮小又漲大,他的眼睛控制不住地向外突出。他將自己的護手咬在嘴裏,以防自己發出哪怕一絲一毫的聲音。那痛楚沒有持續太久,隨著奈夜的身體被尖石刺穿,他的痛苦也戛然而止。此時他已經把護手咬出了深深的牙印,連喘氣都帶著鉆心的痛。

前行的路一片平坦,鼬的腳步卻跌跌撞撞。他拖著被疼痛折磨散架又重組的身體來到佐助身邊。少年看他的眼神寫盡了蒼茫,隨後合上了眼皮,如同已經死去。鼬將石頭撥開,將奈夜的身體收到了卷軸中。他背起佐助,時刻提防著面具人會突然沖出來偷襲。他知道對方想利用佐助,如果不是奈夜和鼬還有一個人活著,舉目無親的佐助必定要被利用。

當然,既然他已經到這裏了,奈夜又怎麽會死。

背著佐助的鼬並沒有第一時間回到木葉村,他在一個很隱蔽的山洞停了下來,將奈夜從卷軸中召喚了出來。被刺穿了的奈夜鮮血淋漓,卻竟然還有著呼吸。而鼬身上的疼痛又開始發作,仿佛有人在啃食他的血肉。他顫抖著將許多年前留存的那具叛忍屍體也召喚出來,點起了一把火將那具屍體燒的焦黑,只留下了左臂上的一小部分。鼬抽出了奈夜的一點血液註入了很小的膠囊之中,將那個膠囊埋進了焦黑屍體唯一還有著皮膚的手臂下。隨後他取下了奈夜的寫輪眼,給佐助進行了移植。因為姐姐死去產生巨大痛苦而催生的那雙萬花筒寫輪眼,在僅僅一個小時之後就變成了永恒萬花筒寫輪眼。

由於當年並沒有被木葉帶走研究,木葉唯一存有的就是奈夜的血液。除了血液,沒有任何辦法能驗證這具屍體到底是誰的。鼬就這樣帶著偷天換日的屍體和佐助回到了木葉村,並將屍體交給了木葉。因為寫輪眼已經在佐助身上,因為屍體已經印證是宇智波奈夜,奈夜在木葉村已經是個確定死亡的人了。

而真正的奈夜被鼬安置在了雲團村,當他帶著受了重傷的奈夜出現在小川女士面前的時候,那本本分分一輩子的老人嚇了一跳。可看到鼬和奈夜一模一樣的面容,她又明白了一切。鼬很早就知道就查過奈夜父親和母親相識的經歷,所以知道這裏的人是奈夜雖沒有血緣關系,卻絕對可以托付的婆婆。

如果不是木葉的人執意要解剖所謂奈夜的屍體,鼬本身也沒有離開木葉的想法。他甚至沒有想過將真相告訴佐助,也根本不打算把奈夜寫的遺書交給佐助。奈夜不應該再與木葉扯上關系,她也根本不該再回到木葉了。鼬只想在佐助能照顧自己後找個地方離開木葉,和奈夜一起再也不回來。可那些貪心不足的人讓他別無選擇,必須偷走那具假的屍體。只是這樣一來,佐助又該如何?

宇智波鼬非常了解自己的弟弟,即便是把遺書留給了佐助,佐助也不可能會聽取勸告。他絕不會放過埋葬了他姐姐的木葉高層,因為那是他們最偏愛的弟弟,是在愛中長大的弟弟,他們的弟弟已經強到能保護自己和他們了。鼬在留給佐助的字條上用查克拉寫了幾個不為人知的字,只有白眼或者寫輪眼才能看到。正是這幾個字攔住了前往火影辦公室的佐助,讓佐助放棄了血腥覆仇的念頭。

那四個字是“她沒有死”。

等待奈夜醒來的日子對鼬來說太過煎熬,他害怕自己犯了錯,害怕從今往後她只能呼吸不能醒來,生不如死。鼬日日守在奈夜的身邊,讓小川女士想起了玉瑾。鼬的性格和玉瑾更像,奈夜則是遺傳了英秀的跳脫。英秀重傷在醫院的時候,玉瑾也總是像這樣平靜地看著英秀。只是平靜之下隱藏多少波濤,誰也無法探究。

那天的太陽十分溫柔,溫柔的像是仙女的綢緞拂過人間。暖色的光芒灑在傷口都已經愈合的奈夜身上,鼬守在屋子外面,坐在躺椅上看著遮住陽光的樹葉。近期的他身心俱疲,一不小心陷入了睡眠。他做了一個很長的夢,長到走完了一生。他夢到一個沒有奈夜的世界,他一個人離開村子,加入曉,做了奈夜所做的一切。而他不像奈夜那般溫柔善誘,他的方法直接粗暴,造成了自己孤單的死亡和佐助的罪孽。鼬像是被拽著前往深淵,突然驚醒。他一身的汗匆忙地站起來,還沒看清眼前的事物,就被人用力地掐住了手腕。

不知道什麽時候醒過來的奈夜就在他面前,鼬的心臟劇烈撞擊著胸腔,幾乎讓他無法呼吸。他剛想開口,奈夜的手突然捏住了他的脖子,她很用力,卻沒有讓鼬窒息。鼬仰著頭等待她松手,深深地呼吸著。奈夜像是氣極了,態度惡劣地松開了他轉過身去。鼬看著奈夜的背影,恍惚間想起了沒有她的世界。他剛剛向前一步,奈夜用力地轉身緊緊地抱住他,發出了帶著哭腔的嚶嚀聲。鼬迫不及待地將她圈在懷裏,像是擁抱著理想一般堅定。

“我夢見我的世界沒有你。”

幾乎從不流淚的鼬怎麽也抑制不住眼淚湧出,奈夜抓著鼬背後的衣服,伏在他肩頭肆意地哭著。她知道鼬早已想好了一切,她知道鼬根本不能在沒有她的世界裏安然無恙。

因為那時候,別天神帶來的意志是“利用宇智波鼬活下去”。

無法做到利用別人修煉的奈夜,因為別天神的意志改變,對著當時的鼬使用了女媧。奈夜和鼬的生命捆在了一起,因此奈夜才會生氣。她探著鼬的經脈,鼬和她共享了生命力,她和鼬的生命綁在了一起。鼬就是以這樣自我毀滅的方式和她一起活下去,即便他們兩個人到底能活多久根本就是個未知數。鼬用自己健康的身體支撐她的孱弱,他們兩個成為了一個生命體。

“你夢見的世界裏你活的好嗎。”

奈夜靠在鼬肩頭紅著眼眶說道。

“沒有你,我沒有活下來,佐助被覆仇沖昏了頭腦。我自己做不到,奈夜。如果沒有你,我根本做不到現在這樣。”

“那個世界的你沒有我,也不會因為我死而傷心了。”

“不要。”

鼬像個找回心愛玩具的孩子一樣摟著奈夜,奈夜沒忍住笑了出來,她和鼬面對面剛想說什麽,鼬卻突然想要吻她。她的手指點在鼬唇上讓他等一等,非要把話說完才行。

“做的真好,宇智波鼬先生。”

“嗯。”

僅僅是這句誇獎,就讓鼬的聲音充滿了委屈。他從沒有過委屈的情緒,他一個勁兒地付出。為和平,為家人,為村子,從來沒有為自己。他擦著奈夜的眼淚,黑色的蕾絲早已被浸透。奈夜湊上去吻了鼬好幾次,都沒止住鼬委屈的表情。可奈夜看不到,只是能感受到鼬的悲傷。

“不要再傷心啦,宇智波鼬先生,我雖然能感知到別人的行動,但是看不到別人的樣子啊。你這樣傷心,我都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你了。”奈夜歪著頭說道。

“你想要我的眼睛嗎?我給你。”鼬拉著奈夜的手說道。

“看不到也沒關系啊,這世間的萬物我都能通過道法感受到。”

“我還以為要陪你度過失明的不便。”

“佐助的眼睛怎麽樣了?”

“他沒事,他已經是個比我們優秀的大人了。”

還沒等鼬和奈夜把話說完,小川女士就回到了院子裏。她看著醒過來的奈夜手裏的東西撒了一地。鼬急忙走過去幫忙撿起來,小川女士捧著奈夜的臉看來看去,奈夜對她露出了好看的笑容。那晚的小川女士做了一大桌子菜,她的女兒又香和女婿瑛太也過來一起吃飯。又香一直看著奈夜,眼神懷念又溫柔。

“看到你,總會想起你母親。我那一生孤苦的妹妹啊,終究還是會有歸宿的。”又香挽著奈夜的頭發說道。

“小姨,有你和婆婆在,她沒有孤苦。”奈夜摸著又香的手,安慰著她陷入回憶的心。

縱使歡愉,夜半時分的時候奈夜還是會做夢。她總能夢到去世的養父母,他們站在她面前凝望著她微笑,似是對她的未來十分憧憬。可奈夜無法面對那些善意,她會因為少年時期犯下的罪孽驚醒,她會蜷縮在鼬的懷裏求他們原諒。鼬只能拍著她的背,安慰她都會好起來的。

“活著才能贖罪,奈夜,活著才能贖罪。”

“可是我憑什麽活著呢,我憑什麽活下來了。”奈夜呢喃著說道。

“如果你真的死了,不管你的遺書上說什麽佐助都不會聽。我了解我們的弟弟,他一定會把毀滅木葉當做目標告慰亡姐。”

“可是我活著就只是為了別人嗎?”

“你想想我,奈夜。求你想想我。”

兩個人窩在被子裏互相勸慰,以求安心。活著也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活著也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但是活著總還是有希望的,活著總還是能看見前方的。

第二天的時候,得知自來也前往曉總部的奈夜心急如焚。在曉臥底多年,她也談不上了解佩恩真正的能力。自來也怎麽可能全身而退,他必定是要死在那裏的。奈夜著急想去救自來也,鼬卻攔住了她前進的腳步。

“我去。”鼬如此說道。

“我要用道法直接跳過去,咱們趕路已經來不及了。”奈夜說道。

“我知道,我去。”

片刻的沈默過後,鼬當著奈夜的面使用道法,從奈夜背後扭曲的時空中鉆了出來。而奈夜體內的氣減少了一部分。奈夜伸手摸過鼬的手臂,因為生命力的連接,奈夜和鼬的查克拉和氣竟然成為了共有的。

“如果我那雙寫輪眼還在,還不知道出什麽亂子呢。”奈夜慶幸地說道。“我的氣可以持續凝聚,雖然速度不快,但足夠你在用完查克拉之後聚集成功。肆無忌憚地去戰鬥吧,宇智波鼬先生。”

“我走了。”鼬點了下奈夜的額頭說道。

帶著自來也回到村子的時候,鼬特意看了佐助一眼。而他其實是對佐助使用了月讀,佐助因此得知了自己姐姐沒有死的原因。鼬身上的道法就是奈夜存在最好的證明,佐助沒有不相信的理由。

“佐助,你願意幫我嗎?”

一向自詡掌控一切的宇智波鼬在月讀世界中看著自己的弟弟,他似乎總是忽視佐助的力量。而這一次,他總是要相信一下佐助的。

“她沒死,木葉和團藏就能這麽逃過了嗎?”佐助冷笑著說道。

“他們當然逃不過。”鼬說道。“本來我是不想這麽做的,但我沒想到他們竟然想要解剖奈夜。人心竟然能壞到這個地步,為什麽要放過。”

“難得聽到你說要報仇。”佐助有些恍惚地說道。

“佐助,我一直在報仇。讓你變強也是,救下奈夜也是,甚至這次離開村子也是。我要讓他們一生都生活在自我譴責中,我要讓木葉記起宇智波族的一切好與不好。縱使宇智波族風光不再,也決不能被人遺忘。”

宇智波鼬確實有顆赤誠的心,但他也是個偏執控制狂。他把數年來和奈夜一起搜集的關於團藏的行徑全部都告訴了佐助,關鍵的證據都在他們的公寓中。他囑咐佐助小心行事,要找一個合適的時間把團藏拉下來,再也不能翻身。

“我以為你不會生氣。”佐助說道。

“就算沒有恨意,我也會不甘,不甘心殫精竭慮才能保全的人被一直汙蔑,不甘都已經這麽委曲求全還要被步步相逼。”鼬平靜地說道。“我也不是什麽聖人。”

他也不是聖人,沒有人能做聖人。

在那之後沒有多久,鼬的烏鴉發現了面具人和兜的計劃。如此大批量穢土轉生出來的死者和白絕加在一起足夠讓忍者聯軍陷入困境,鼬也因此決定前往戰場。奈夜沒有勸阻鼬參戰的行為,鼬卻擔心奈夜一個人在雲團村會受到攻擊。

“即使沒了寫輪眼,我也是獨一無二的忍者。”奈夜拍了拍鼬的胸口,示意他放心。

“他們大概本來是想利用你的眼睛,只是被我們先走了一步。但你的道法還是他們想要的東西,不要被他們抓住。”鼬說道。

“你再少一只眼睛,我們兩個可就是瞎子夫妻了。”

一向愛開玩笑的奈夜忍不住調笑了一句,聽到這句話的鼬卻十分認真地拉起她的手。他雙手包住奈夜的手吻在她的手指上,即便奈夜看不見,他的眼神也是一如既往地深情。

“我愛你,奈夜。”

話語的力量對於看不見的奈夜來說是無限的力量,所以鼬從一個沈默寡言的人變成了隨時表達愛意的人。奈夜聽不到,他也要告訴對方自己有多愛。奈夜的耳邊總是充斥著鼬的情話,說白了也不是情話,他哪裏會說情話。不過是把真心一點一點展開,用語言描繪給她。

像二十年前玉瑾看著英秀一樣,奈夜看著鼬一步三回頭地前往戰場。他們之間的關系就是如此,再怎麽喜歡,也不會放棄理想。為了和平,為了不再有戰爭,奈夜和鼬可以付出一切。

沒了鼬的保護,奈夜沒有留在雲團村,她不想給自己這世上為數不多的親人再招來殺身之禍。她打算啟程前往福螺嶺,那個人跡罕至的地方總是宇智波家三個孩子的首選。奈夜可惜的是不能再做好看的衣服了,雖然靠著道法她的生活和健全的人幾乎沒什麽不一樣,也還是會遺憾看不到鼬滿含愛意的眼神了。她在福螺嶺瀑布內的山洞中藏了起來,山洞裏有些潮濕,但還好她是忍者,不會因此落下病根。

在她來到山洞的第三天,外面突然傳來了呼救的聲音。即便是瀑布的轟鳴都沒能蓋住那求救的信號,奈夜沒有猶豫前去救援。而被困的竟然是木葉的忍者,奈夜將氣發射出去,可以認出那些人帶的是木葉的護額。奈夜感慨萬千,戴上了面具以防騷亂。追著這些忍者的是被穢土轉生的死者,沒有瞳術的奈夜靠著忍住和道法解決了敵人,對著木葉忍者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快走。但她沒有眼睛,在消耗了氣的情況下完全沒有察覺有人已經到了她背後。

旁邊的忍者大喊小心,奈夜卻還沒來得及回神,而對方的苦無已經快到她的喉嚨。奈夜剛想轉身抵擋,一聲尖利的雷聲從她身後響起,如同一把鋒利的尖刀撕開了空氣,到了奈夜的身前。

“千鳥!”

那聲千鳥喊得十分決絕,用這一個忍術的人從來都是簡短地喊出忍術的名字,而這回他喊得抑揚頓挫。那狠厲的聲音如同緩緩前進的烏雲一般,萬千的雷電擦著奈夜的皮膚將敵人紮的粉碎。奈夜楞在原地無法動彈,她的視線是黑色的,只能看到那代表人的藍色氣團向著她走來。

“我是忍者聯軍第三部隊的宇智波佐助。”

我當然知道你是宇智波佐助,就算我失去五感,也能知道你走到了我身邊。奈夜動了動喉嚨,她知道佐助是不能當著這些人的面和自己相認的。而佐助看著近在咫尺的姐姐,卻連伸手擁抱都不能做。他仔細地看著奈夜,下一次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見到,試圖把姐姐印在自己的眼睛裏。

“如果不是忍者聯軍的忍者,最好不要到戰地來。”佐助的聲音有些顫抖,因此說的很小聲。

“和我一起的夥伴去了戰場,穢土轉生之術真是可怕,希望有人能解除這個術式。”

“您的同伴朝著什麽地方去的?”

“東南方。”

“戰場刀劍無眼,希望您和您的同伴能在戰後團聚。您自己在外也要保證安全,您的家人會很擔心。”

“托你們的福,替我們去前線戰鬥。我也盼著能和我的家人們團聚,我真的好想他們。”

那個一向獨立堅定的女人哽咽著出聲,她落著淚揚起嘴角,露出了動人的微笑。即便沒有那幼時記憶中的眼神,黑色的蕾絲也沒能遮住佐助看到她眼波流轉的思念。佐助的手指握在劍柄上,手指有些不安地動了動,卻沒有進一步的動作。

“您喜歡看櫻花嗎?”佐助思來想去後說道。“我今天穿的衣服很適合去看櫻花。是我姐姐做的,我一直想見見她,告訴她我正在努力做一個合格的忍者。”

“我也有一個弟弟,我只想他平安喜樂,健康順意。”奈夜擦了擦自己的眼淚說道。“別無所求。”

佐助的心臟撞著自己的胸腔,他很想抱抱自己的姐姐,很想再多看看她。可身後的忍者還在危機之中。他遲疑著對奈夜伸出了手,奈夜的手和他握在一起。佐助用力地捏了捏奈夜的手指,克制住了自己濕潤的眼眶溢出感情。

“我還有任務在身,謝謝您今天的支援。”

少年長成了真正的大人,佐助向後退了兩步,指揮木葉的忍者向著木葉村的方向走去。他站在人群中回頭看著奈夜,心情同十二年前看著奈夜註視他走進忍者學院時竟然毫無差別。佐助從來沒想過自己竟然真的能過上這樣的日子,友人在身邊,哥哥姐姐回歸了他的生活。他深吸了一口氣,對著奈夜用力地揮手。

周圍的忍者對一向淡漠的佐助如此行事十分驚訝,他不僅和奈夜交談了很久,甚至還對她揮手道別。而奈夜的視角中看到那個少年努力揮手的動作,再也忍不住心中洶湧的情感。她轉過身去小聲地啜泣,將略顯單薄的背影留給了佐助。

因為知道呢喃不能被奈夜看到,因為知道不能肆無忌憚地說話。佐助用自己的全身像奈夜傳遞著愛。奈夜想再看佐助一眼,看到的是少年堅定的向前的背影。他握著劍奔跑,隨時處於戰鬥狀態。

好美的背影,好美的勇敢。你會一直這麽勇敢,所向睥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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