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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粘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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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粘骨

秦桑自藥箱中取出銳利的短刀,將短刀置於滾燙的火盆上烘烤消毒,少頃,秦桑將短刀自火盆上取下,以濕潤棉布用力擦拭。

隨後,秦桑持刀行至傅清桐床測,對她道:“清桐姑娘,在下現在要為你‘粘骨’了,可能會有些痛,清桐姑娘一定要撐住。”

傅清桐看了一眼立於她身側的李斯,淡淡地道:“我會的。比起亡國的血海深仇,這些痛算得了什麽。”

聞言,秦桑嘆了口氣。他輕緩地將傅清桐傷口處的衣袖切開,然後,以滾燙的短刀切開傅清桐肩膀處的皮肉,銳利短刀精準無比地滲入皮肉,取出殘留於其間的碎骨。鮮紅的血肉殘留於刀刃,泛著刺目的血光。

李斯本以為曾經那樣怕疼的傅清桐會喊出聲來,可是她沒有。傅清桐光潔的額頭上不斷冒出虛汗,本就沒有一絲血色的面容因為劇烈的疼痛而更加慘白憔悴,明明已經痛入骨髓,卻仍是倔強地咬住蒼白的唇,不讓自己叫出聲來。她不會在他面前示弱,即便是此刻。

取完肩胛碎骨後,便該取腳踝碎骨了。

秦桑將短刀進行了清洗後,便以刀刃利落地切開了傅清桐腿處的皮肉,將殘留於血肉間的腳踝碎骨一點一點地剜出。

傅清桐蒼白的唇已然被她咬破,殷紅的鮮血順著唇角緩緩蜿蜒而下。額角的汗愈來愈密集,那原本澄澈的瞳孔,此刻一點一點失去原有的神采。

刻骨劇烈的疼痛漸漸剝奪傅清桐虛弱的意識,傅清桐想,她終究是撐不住了。傅清桐只覺得全身的氣力正在一點一點地流失。那是她再熟悉不過的死亡的感覺,她記得她前世死的時候,也是這種感覺。

那個時候的她是意氣風發的名校歷史系大學生,卻在游訪楚國都城壽春遺址時不慎跌落山崖,死後意外穿越到了兩千年前的楚國,經歷了楚國公主悲歡離合的一生。

碎骨之傷、欺騙之痛、亡國之恨,傅清桐忽然覺得好累,其實,就這樣死了,也好。什麽都不用管......什麽都不用想......

傅清桐只覺得眼瞼越來越沈重,然後,越來越深刻的倦意迫使她緩緩閉上了眼瞼。

秦桑發現了傅清桐的異樣,連忙取銀針施於傅清桐的要穴上,並對李斯道:“阿斯,情況有變。剜骨之痛疼痛非常,我恐怕清桐姑娘承受不住,就此殞命。”

“你說什麽!”李斯不可置信地道,那一瞬間他的身體幾欲跌倒在地,他瘋狂地奔到她身前,失去了一切理智,“羋清桐,你不是說要殺了我嗎?你不是要報亡國之恨嗎?如今你的血海深仇未報,我還好好地活著,你憑什麽死!你怎麽敢死!”

那狠厲的話語最後只化作唇畔無奈的一句:“清桐,只要你活過來,我什麽都答應你......”

那緊閉的雙眸在他話落的瞬間微微竟有了動靜,隨後緩緩睜開了緊閉的眼瞼。

“我要見王兄負芻。”傅清桐艱難地啟唇,說出此刻心中唯一的念想。方才由於秦桑的施針,她雖是陷入昏迷,卻仍聽得見李斯說的話。他似乎......很不願意她死呢,不過,她不會自以為是地就此以為李斯對她有什麽特別的感情。她與他之間,橫亙了太多仇恨與欺騙,早已不存在相信與溫情。

李斯的聲音回覆了一貫的冰冷:“好。‘粘骨’還剩最後的粘覆過程,若你能撐過去,我便讓你見負芻。”負芻已死,但李斯記得秦桑說過,若“粘骨”的過程不能完整完成,清桐一樣會有性命危險,為今之計,只有先假意應承她的要求,讓她帶著這個虛假卻美好的希冀撐過這一關。

“好。”傅清桐回道。方才生死一線之際,腦海中莫名浮現許多穿越到這個朝代後發生的事、遇到的人。其實,在這個陌生的朝代,這具身體的王兄——楚王負芻是傅清桐穿越到這個時代後唯一一個真心真意對她好的人,雖然她不是真正的楚國五公主,但在傅清桐心裏,早已將負芻當做她的哥哥。楚亡之後,負芻本可安穩逃離,卻由於擔心她的安危而中了李斯的圈套,淪為秦國的階下之囚。他是因她才承受如今的磨難的,她不能這麽自私與不負責任地死去,無論如何,她都要救他。她是來自二十一世紀的知曉一切歷史的未來人,只要她努力,負芻的命運未必不可改變。傅清桐如是想著,卻不知曉,歷史早已先她一步,負芻已然與世長絕。

秦桑見傅清桐恢覆意志,便繼續接下去的過程。他將自傅清桐體內取出的碎骨輔以負芻之骨,以調配好的特定的藥粉與藥汁將離散的碎骨精準地粘回身體的原處,最後小心地將傅清桐切開的皮肉/縫合,並以紗布敷以草藥,仔細包紮鮮血淋漓的傷口。

這每一步,都是刻骨切膚之痛,而命懸一線的傅清桐,卻都撐下來了。秦桑不禁對傅清桐讚賞道:“清桐姑娘,你是我見過的最勇敢堅強的病人。如今你已然無礙了。方才的包紮紗布中我已融入了續骨散。若好好調養,不出三月,你的手與腿便能恢覆如初。在下告辭。”

秦桑背起藥箱,正欲離去,被李斯喚住:“秦桑。”

“何事?”

“多謝。”李斯認真地道。

秦桑笑笑:“你我之間,何須言謝。兩年前,心高氣傲的我因不願醫治權貴惡紳,被誣陷為謀財害命的庸醫而入獄,若非你替我翻案並收留我,恐怕秦桑早就死了。”

“兩年前的舊事了,不曾想你記的這麽深。”

“阿斯,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對我好的人,我永遠都會記得。”

“秦桑。”李斯眸中微微動容。

“好啦,你不要太感動哦。我先走啦!”走之前,秦桑還不忘朝李斯擠眉弄眼,“好好享受你們的二人世界!對小姑娘溫柔一點,別老那麽兇。你這樣,是找不到老婆的~”

“......”李斯剛想教訓秦桑幾句,誰知擡首這廝就已溜之大吉了,半分人影也無。李斯無奈地搖搖頭,隨即走到傅清桐床側,見她額間虛汗密集,不自覺地自懷中取出巾帕輕輕擦拭她額間細密虛汗,他的動作很溫柔,仿佛是在對待一個脆弱的瓷娃娃,生怕一不小心她就碎了。

而出乎意料的,這一次,傅清桐沒有避開他的觸碰,她擡眸看向他,疲倦虛弱的眸子裏帶著如螢火星辰般的希冀:“我何時能見到王兄負芻?”

李斯在她額間拭汗的手一頓,隨即繼續如常為她擦拭虛汗。他平靜地編織著謊話:“待你身體再康覆一些,我便帶你去見他。畢竟,你也不希望你的王兄看見如今這樣的你吧。”

“好。”傅清桐的聲音很虛弱,但一字一句,清晰無比,“李斯,這一次,我希望你沒有騙我。”

“這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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