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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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吻像是野獸撕咬一般兇猛而熱烈——厲騫像是要把蘇麟吞進肚子裏那樣扣著他的後頸咬他,吮吸他甜軟的小舌,把他原本就已只是虛扣著扣子隨便掛在身上的上衣折騰得更加松垮……

蘇麟仰著頭努力回應著厲騫的熱情,攀著厲騫的肩把自己塞進他的懷裏,細白的小腿下意識地往人的身上勾,又因為沒有力氣,軟綿綿地落下來……

兩個人禁不住在地上連連打滾,從沙發邊順著地毯一直滾到壁爐前,直撞在壁爐的欄桿上才停下來,厲騫把人逼在墻角裏,一手護在蘇麟身後,一手急不可耐地撩起他的衣擺順著腰線摸進去……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

忽然——

手機響了。

而且……不只是一個聲音,而是兩臺手機幾乎同時響了?!

兩人都是一滯。

厲騫簡直怒極攻心,恨不得把這些剛剛忙亂中不知落在哪裏的混賬東西一個大腳開出窗外去。

正打算說服蘇麟別管,蘇麟已經說了句“抱歉”,推開他撐起身,在地毯上摸索起來。

厲騫無可奈何,一肚子氣去找自己的手機,便聽到小孩子捏著嗓子奶聲奶氣的語音:“老爸,你到哪裏去了呀。”

厲騫一凜。

這是兒子厲煦的聲音。

厲煦專門給他錄的特殊鈴聲。

所以厲煦這個時候來電話……

哦,對了。

厲騫這才猛地想起來:到了該去學校接厲喣放學的時間。

蘇麟走之後,厲騫的母親想要幫他照顧孩子。

也提議過,幫小少爺找一個全職的家庭教師——作為失去的另外一個家長的替代品。

但厲騫猶豫許久,最終沒有同意,把小少爺留在身邊,自己照顧他。

一方面,厲煦是他和蘇麟唯一的孩子,蘇麟留給他的僅有的念想。雖然長得八分像他,但多看看,總能十分主觀主義地從厲煦的眉眼裏找出蘇麟基因的影子。

另一方面,則是因為,他不再信任自己的母親了。

蘇麟走後他總是不由主自地在腦中覆盤——“如果我這個時候細心一點,人是不是就不會走”或者“如果我這種時候強硬些,是不是就能把人留下來”之類。

沒日沒夜。

時常就算睡了,夢中斷斷續續地滾動播放著曾經的畫面。

其中被反思得最多的,除了他自己之外,就是他的母親——母親的性格,他與母親的關系,母親對於他的這段婚姻的過分影響。

為此閱讀了許多相關的書籍,也找了心理咨詢。

漸漸開始能從比較客觀的角度上看待母親——

他的母親姓明,論出身也是大家閨秀。

然而既是女性又是omega,照慣例不過是家族利益交換中的棋子。

這樣的母親,馴從自己的命運,以家族的名義成為了父親的法定配偶。

從一開始,這就不是能夠享受溫情的家庭模式——不要說“愛”和“關懷”了,被一紙婚書捆綁在一起的兩人甚至都說不上是“熟悉”,哪怕只是一句話,都需要寫在信紙上,交由貼身仆人們傳遞。

在這種情況下,他的母親,幾乎是像所有心態不健康的獨身母親那樣,把焦慮、愛、控制欲、對幸福的渴求和許多其他隱秘的不可言說的需要,一股腦地全部投射到兒子身上。

在絕望中,她想纏住最後一根可以攀援的樹枝的藤蔓那樣,本能地成為了天生的強大控制家。

厲騫時常無法分辨哪些是愛,哪些是控制。

哪些是真正的善意,哪些是偽裝的惡意。

也或者,連母親自己都無法分辨——她在陰影裏獨自行走了太久,為了不使自己顯得太過難堪,對外保持端莊欣悅的姿態,只能進行自我洗腦,不斷地暗示自己,世界就是這個樣子的,omega就應該這樣生活,人人是如此,自己其實過得還不錯……

以至於,把“壓迫”內化成了“自己的選擇”,混淆了快樂和痛苦。

厲騫很長時間未曾註意到這一點。

出於孩子對於母親本能的尊重、關懷和愛,他那時盡管時常感到迷惘和無法呼吸,但並沒有想過要徹底地掙脫束縛。

總是很輕易地對母親許諾。

滿足母親永無止境的要求。

即便結婚之後,也時常在小事上下意識地向母親妥協。

更經常向母親請教“關於omega的事”——omega們通常喜歡什麽,討厭什麽,怎麽樣才能取悅自己的omega……他是alpha,第一次擁有自己的omega,二十郎當歲,對這樣的話題還很害羞,並不知道還能向誰去請教。

而母親,幾乎總是把他導向錯誤的方向。

——現在他已經不想去追究,其中有多少是故意,又有多少是因為母親自己並沒有被人妥善的愛過,並不知道作為omega,什麽才是真正的安全感,真正的欣悅與滿足。

無論原因是什麽,都最終讓他失去了蘇麟。

失去愛人令人痛徹心扉。

也令人擦亮雙眼。

厲騫漸漸想得明白,便往往悔不當初——然而他就算憤懣,卻依舊很難和母親爭吵。

只能遠遠把母親隔離在生活圈之外。

他的母親是一個悲劇。

是值得同情的。

但這個悲劇並不是他造成的,他不應該用自己的人生為這出悲劇買單。

蘇麟更不應該因為成為他的配偶,而被卷進悲劇的循環裏。

他要親手終結這悲劇,更要讓它永遠無法影響到蘇麟和自己的孩子。

最開始,他也不知道該怎麽帶孩子。

當時他的事業正在上升期,忙得腳跟打後腦勺,各種事,把他逼在時間的旋渦裏,像一個瘋轉的陀螺。

而他自己……在婚姻、家庭和撫育下一代方面,尚且青澀無知得像一個“孩子”。

可無論交給誰,他都不放心。

於是只能盡量把厲煦帶在身邊,盡可能親自接送上學放學,一旦學校放假,父子倆總是形影不離。

開議會的時候就讓厲煦坐在膝蓋上,和他一起讀議案一起表決。

視察領地的時候把厲煦抱在臂彎裏——“煦煦,眼睛瞧得見的土地,未來都是你的。”“老爸,你臺詞讀得好僵硬。”

就連去看心理咨詢的時候,也讓厲煦同去。

心理醫生安撫過他,再安撫厲煦,治療結束對他說“你兒子表現得比你好多了”。

厲騫苦笑著承認:“是,他比我強得多。”

厲煦卻鄭重其事地反駁:“虎父無犬子。是爸爸表現得好,我才表現得好。”

說著還體貼地護在爸爸面前,乖得讓人心疼。

在一個本應該無憂無慮的年齡,有了超越年齡的懂事和成熟。

厲騫時常想,如果沒有厲煦,只憑他一個人,可能根本支撐不到現在。

之前發現蘇麟時,厲騫就把實情和厲煦說了。

包括蘇麟的出走和失憶。

之後的進展,也陸陸續續撿重要的告訴厲煦——這個世界上,厲煦是除了他之外,最有資格也最有必要知道蘇麟消息的人:“你爹地沒有不要你,是我做得不好,所以他才出走,那之後遇到意外,撞到頭,不記得以前的事,便一直漂泊在外。”

厲煦給他加油鼓勁:“那老爸,你要把努力把爹地治好,再把他追回來。”

聽到厲煦電話鈴聲的一刻,厲騫靈光一閃,想起之前咨詢過的名醫們的交代:

要讓蘇麟盡量多地與以往熟悉的人接觸。

但是蘇麟排斥貴族。

厲騫也不太敢把現在這個狀態的蘇麟,往以前的生活圈子裏引,就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接觸人選”。

現在看來,有誰能比厲煦更合適呢?

蘇麟愛孩子。

在離家出走之前,厲煦幾乎就是他的命。

就算蘇麟不願意記得他厲騫,總該記得這個十月懷胎好不容易生下的寶貝吧……

怎麽想著,厲騫忙接起厲煦的電話:“煦煦,我把你爹地忽悠回家了。”

電話那邊一滯,忽然爆發出一聲刺耳的歡呼:“老爸萬歲!”

厲騫忙壓低嗓音:“煦煦,噓——小聲,你爹地現在還是不記得,我想……”

他如此這般地交代了一番,掛掉電話,發現蘇麟拿著自己那臺古早老舊機楞在客廳正中,連褲子都沒顧上穿,就這麽光著兩條腿,怔怔地看著手裏不知掛斷了多久的電話。

臉上又是那種失魂落魄的小木偶一般慘淡的空白。

厲騫最怕看蘇麟這種表情,趕緊上前,胡亂扯了一件外套把人裹起來,問怎麽了。

蘇麟這才猛地回過神:“不,沒什麽,只是我忘了時間遲了一刻,然後……以後都不用去了。”

厲騫心中一抽。

這是他拖了蘇麟的後腿。

可蘇麟立刻安慰他:“不關您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而且工作再找就有了,並沒有關系……”

怎麽可能沒有關系?

厲騫多少也了解一點蘇麟的“財政現狀”,這種在破產邊緣掙紮的境況,別說丟了一份工作,就算工資遲發一天,都能逼得人發瘋……

他握了握拳,盡可能讓自己的聲調顯得平和自然:“既然這樣,你要不要……考慮當來我家當家庭教師——唔,那個,你知道,”厲騫初遇的時候,為了試探蘇麟的記憶情況,曾經向他坦白過自己的家庭構成,“我只有一個孩子,正在上學,工作很輕松,只需要每天放學去接他回家,在做作業之前陪他玩一會兒就行。”

蘇麟一楞。

下意識地拒絕:“這怎麽……已經太麻煩您……”

厲騫使出渾身解數說服他。

就差把在議會裏用的那些談判技巧都搬出來。

蘇麟推脫不過,低著頭笑了一下:“厲先生……這個職位……該不會是專門為我設置的吧?”

厲騫心中“咯噔”一聲,以蘇麟的聰明,怎麽可能瞞得過?索性也不找借口,坦誠直說:“沒什麽‘該不會’,就是為了你設置的——一分鐘之前由你未來老板厲騫先生親口創設。”

“這……”蘇麟臉立刻紅透了,垂下眼咬了一下下唇,“不太好吧。”

“有什麽不好?”厲騫反問,俯下身,保持著平視的角度鎖緊蘇麟的眼神不讓他逃,鄭重其事地說,“我既然決定和你在一起,遲早要和你重新組建家庭的。這個孩子,也會是你的孩子——如果你願意接納他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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