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兜兜轉轉回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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兜兜轉轉回原地

生活周而覆始地延續著,像行駛著的地鐵,一些人擠進車廂,一些人匆忙離開。此刻進入冉希生活的便是已經出獄的季墨。在他的提議下冉希最終推掉了和小傑一同生活近五年的房子,搬回T市。

托運完最後一箱行李,冉希和季墨坐上汽車,向著那所熟悉的城市前行。坐在車上的冉希看向車窗外,街景飛逝,汽車一點一點地駛離這座曾經擁有小傑的城市,如果小傑已經不再任何地方,她除了惆悵,還是惆悵。

“怎麽,有些舍不得?”身旁的季墨輕聲詢問。

冉希眷戀地收回目光,略顯疲憊地回答:“不是,就是有一些說不清的感覺。”

季墨沒有即刻接話,他神色黯然地低下頭,晌久才開口:“其實……其實我應該感激你,你比我更加愛小傑並且給了他快樂的童年。”

“可是太過短暫。”冉希蹙眉,悶聲回答:“我寧願他當初待在福利院受苦,雖然艱辛,但可以平安地長大,成人。不會像現在這樣……”冉希捂住自己的口鼻,說不下去了。

季墨伸手拍了拍冉希的後背,“我從來沒想過去責怪過你,你已經足夠盡心。”

“我知道……”冉希努力地控制好自己的情緒,“正因為你這樣我才更加的愧疚。”

“你不用愧疚,該愧疚的是我。”季墨仰面,脖子靠在長途汽車的椅背上,悵然地嘆息,“我不是一個稱職的父親。說實話,我曾經很討厭這個孩子,因為他母親的關系連同著討厭小傑的存在。可是,我還沒有來得及和他相處,便被送進監獄,阻隔著高墻,我想見小傑一面都顯得那麽奢侈。五年,五年的時光改變了我的心境,當我完全放下包袱想好好的補償小傑那份失去的父愛的時候,他卻出了這種意外。大概……這是老天爺在懲罰我吧,因為我終究親手陷害了他的母親,害死了他的外公。”

冉希凝視著感懷的季墨,不知道要說些什麽。

“這都是我原罪。”季墨低下頭小聲的嘆息。

“原罪嗎?……”冉希喃喃地低語,她的腦中又閃現出周媛的面孔,已經邵晨哀傷的神情,“或許這也是上天給我的懲罰,讓我和小傑建立深厚的感情,再硬生生地把他從我的身邊拿走。”

季墨轉頭看著冉希,“你還沒有放下當年你姐姐的事情?”

冉希沒有吭聲。

“在獄中的五年我想通了很多事情。如果讓我重新選擇,我想我不會再踏上覆仇之路。所以,我希望你也不要在介懷當年的事情。”季墨輕聲勸導。

“那是我心底的一根刺。”

季墨慘笑,“我曾經以為我的心頭也有這樣一根拔不掉的刺,可是時間證明,它會化解一切,也帶走一切。”

冉希擡頭,註視著季墨,晌久才猶豫地問道:“你……你現在已經能原諒孟薇薇?”

“不能說完全原諒。”季墨面對著冉希的審視,坦然地回答:“但至少已經不再恨她。回到T市,我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去療養院看看她。”

“可是我卻很難不恨自己。”冉希避開季墨的目光低頭自語。

“為什麽不試一試,或許周媛姐早已經在天堂上原諒你。”

“你覺得她會嗎?”冉希對上季墨狹長的眸子。

“她肯定會的,你是她的親妹妹,這些年你已經錯過太多的幸福。”

季墨的話撩撥著冉希的心弦,她明白,季墨指的幸福是邵晨。

“電視上的新聞我看到了,他……一直沒有聯系你嗎?”季墨輕聲詢問。

冉希緩緩地搖搖頭。

“他也是個固執的人。”季墨感嘆,“其實,你完全可以接這樣的機會和他從頭來過。”

冉希自嘲地笑著,“真的很諷刺,這些年她一直希望我回到他的身邊,一直希望我搬回S市,我都沒有答應。如今,他不知去了哪裏我卻回到這個地方。兜兜轉轉我們似乎又回到了原點,其實什麽都變了,一切都回不去了。”

“相信我,你和邵晨是有未來的。”季墨握住冉希的雙手肯定地說道。

冉希除了苦笑還是苦笑。

將近三個小時的車程,冉希和季墨又回到他們熟悉的城市。他們新的落腳點是冉希六年前曾租住過的屋子,也是邵晨後來買下的屋子。

冉希本以為空置六年的房子一定是塵土飛揚,塵埃滿布。可是打開大門後她才發現,一切一如往昔。唯一的解釋是邵晨一直有交代人定期打掃這裏。

她怔怔地站在客廳的中央,往日的一幕幕一股腦地湧上心頭,填塞她的胸腔,占據她的靈魂。在這裏,他們以所謂的“一夜情”開始;在這裏邵晨曾用心的照顧痛經的她整整一天,端茶倒水,細致入微;同樣在這裏,邵晨拿著一模一樣地兩個水晶儲蓄罐想她求婚……

冉希的淚腺不自主地開始運作,酸酸地液體從雙眼中溢出。她飛快地伸手,用力地抹去即將跌落的淚水。可是還沒有擦拭幹凈,新的淚珠又開始產生。

季墨站在冉希的身側,無聲地看著她,然後靜靜地遞上柔軟的紙巾,再默默的退到一旁。

晌久,冉希抑制住自己的情緒,轉身對著季墨說:“很晚了,你肚子餓了吧,我們出去吃飯?”

“嗯。”季墨點頭。

季墨和冉希在公寓樓附近的小餐館中就座。餐廳大堂的墻壁上掛著的液晶電視機中仍舊播放著關於安源地產易主的新聞。餐館裏的食客就著新聞,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冉希茫然地環視四周,聽著他們那些不著邊際的議論,心中五味雜陳。

小傑被綁架後她並沒有接受邵晨的現金資助,而是用自己手頭上的公司股份抵押向董事會申請提現。小傑出事後不久,安源公司出現巨大震蕩,雖然冉希手中這筆現金沒有派上用場,可是此刻的她也很難贖回屬於自己的股份。她無力幫邵晨改變什麽。

此刻的她身處小餐館中,只能從陌生人口中的只言片語裏揣測邵晨的現狀。她惶恐,她茫然,她失落,她惆悵,可是這些都無法改變既定的事實。

她不清楚邵晨的出路在何方,她甚至不清楚此刻的邵晨在哪裏,做什麽,吃過飯沒有……

“你,還好吧?”季墨輕輕捅了捅發呆的冉希。

“我沒事,吃飯吧。”冉希提起筷子,低頭扒著米飯。

季墨似乎想開口說些什麽,可是話到嘴邊還是忍住了。

“明天早上我準備去療養院。”季墨給冉希夾著菜平和地說。

“我陪你一起去吧。”

“你不回別墅看看?或許他依舊住在那裏。”

冉希搖搖頭,“我應該見一見孟薇薇,畢竟她是小傑的母親。”

季墨的目光在冉希的面龐上蕩開,“這樣的也好……”

位於郊區的療養院從外觀上看比冉希想象的要好很多,清一色米色的西方建築,綠樹紅花,假山碧水,讓冉希有一種度假別墅的錯覺。可是當她走進療養院的主體建築,看著那一排排鋼筋打造的鐵柵欄,穿過每個幾米就會出現的鐵絲網交錯的隔離區,冉希覺得渾身冰冷,潛意識裏有逃走的感覺。

在醫護人員的帶領下,冉希陪著季墨辦理好手續後來到了孟薇薇所在的B區病房。這裏的病人相對比較安靜,全部單獨隔離在一間間病房中,並有專人給予看護。

冉希和季墨在病房外站定,透過玻璃窗他們看到孟薇薇此刻正蜷縮著身體,靠在墻角口中小聲的囈語著什麽。

“我們這樣進去,可以嗎?”季墨征詢醫生的意見。

“應該沒有問題,這幾年她好了很多,已經沒有躁狂的癥狀。基本上都是安靜地一個人小聲自語。不過你們要有心理準備,她估計已經不認識你們了。”

房間的門被醫生打來,冉希走進房間近距離的觀察孟薇薇後才發現,她臉色蠟黃,神色空洞,別說那個當年神采飛揚的孟薇薇,甚至有種不是真人的感覺。

她依舊靠在墻角,喃喃地自語著什麽,對冉希和季墨的出現完全沒有反應。

冉希識趣地站在一旁,季墨則緩緩地走上前去。他盯著孟薇薇俯瞰了一會兒,然後慢慢蹲下,和她對視。

冉希發現隨著季墨的動作,孟薇薇終於有了反應。她擡起頭,直勾勾地看著季墨,瞳孔在瞬間放大,眼中閃爍著一絲異樣的光芒。

“我出獄了。”季墨對著孟薇薇輕聲說道。

孟薇薇卻又低下頭,徑自地囈語著什麽。

季墨盯著她好一會兒,再次開口:“小傑……我的孩子……出事了。”

孟薇薇沒有任何反應。

“他不在了,半個月之前……”季墨的聲音沈悶的很。

孟薇薇繼續囈語著,仿若完全沒有聽到季墨的聲音似地。

季墨和孟薇薇就這樣對峙著,沈浸在各自的世界中。晌久,季墨緩緩地起身,招呼冉希離開。冉希本想親自對孟薇薇說聲抱歉,可卻被季墨阻止,拉出了病房。

季墨拜托醫生好好照顧孟薇薇後,帶著冉希離開療養院。戶外,陽光明媚暖洋洋地照射在身上,慢慢驅散冉希心底的陰霾。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錯了,當他們離開病房的時候,她註意到孟薇薇似乎擡起頭,註視著季墨。她真的完全瘋了嗎?還是想曾經的自己一樣,選擇自欺欺人。

冉希偷偷的看著身側的季墨,微微地暗嘆,有些事情已經沒有辦法回頭。

出租車上季墨沈默地看向窗外,自始自終沒有和冉希說一句話。冉希不動聲色地偷偷觀察季墨,註意他表情細微的變化。可是後者面無表情,看不出任何的情緒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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