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深宮曲.叁

深宮養人，尤其善於養冷情冷血之人。

於高臺之上的太後而言，她見過太多的人跪倒在這興慶宮。

或許這裏早已遍布累累血跡，即便念誦再多的佛經，也勸不走那些昔日的亡魂。

她早就不拘於此。

於是對於虞詩詩的的狼狽，太後雖有不忍卻也到此為止了。

“阿榮，傳太醫，送虞姑娘回屋。”

她清楚地看見女孩那破碎的額頭與地上明晃晃的血跡。

“您也是名震天下的奇女子，您當明白的！”

那時，她對於虞詩詩所道的這些激憤之辭不覺有所在意，她所思依舊在那些朝堂之中的文臣身上。

虞詩詩不懂，她卻深知那些伶牙俐齒的厲害之處。三言兩語便可將人釘於千古的恥辱柱上，自此永不停歇地鞭撻，且一道要比一道狠。

何為女子無才便是德，又何為後宮不得參政。

她自覺無力再去爭論了。

然而，不曾想，這言語竟像一顆花種，在她心底不斷生根發芽，開花結果。到最後，竟也叫她分心得連晚膳也吃不好了。

“阿榮，扶哀家出去走走。”

晚時，明月當空。偌大的宮中，依稀幾棵梧桐蕭瑟。

阿榮提著宮燈照亮了遠方的小路，太後垂眸，心不在焉地就此漫步。

一花一木，皆是陌生又熟悉。

走到後花園時，她聽取幾聲鳥鳴，竟會憶起先帝在時的那些時光。

她想，那些回憶確實不堪。

她無心爭寵，卻又強加著家族之責；她據理力爭要那女官也有站上朝堂的一日，卻最終抵不過世俗的偏見；她願這盛世太平，卻只能端著母儀天下之名，行著勾心鬥角之事。

在這深宮之中，有些話確實無人能說，便是說了，也無人能懂，無人去做。

如一片雪落入白霭中，自此，無處可尋，不分清濁，後來某個晴日裏，那雪又必將化作水，便該叫一聲同流合汙也不為過了。

於是，她也不再言語，甚至有時，她也會覺得有些事是本該如此的。

多麽恐怖的同化啊。

如同一場大火，就這麽將原原本本的她焚毀殆盡。

她的確有愧於從前的自己。

步履蹣跚，待阿榮俯身替自己拉起裙擺時，太後才恍然發現，那半只腳已是踩上了臺階。

她有些錯愕，擡眸望見那明晃晃的三個大字“太極宮”，還未等反應過來，那門口的公公已是進去通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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