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神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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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神1
你相信這世界上有神嗎？起初，馮喃是不信的，後來她遇見了一個心軟的神。
-
十一月，雲城。
雲城人民醫院大樓裏一間醫生辦公室。
寒冷的風穿過半敞開的窗戶吹進來，桌面上的病歷單翻了一頁。
醒目的幾個大字重新映入馮喃眼簾。
【診斷結果：胃癌晚期】
醫生輕咳了一聲，手重新把診斷頁翻過去，雙手交叉壓住病歷單，遮住了馮喃的視線。然後有些同情的看著面前的年輕女孩。
“小姑娘，還是把你父母叫來商量一下後續治療事情。這畢竟不是小事，和家裏人商量一下總是好的。”
剛才，他把診斷結果告知女孩並讓她通知家長時，就被她以一句他們忙回絕了。這人命關天的大事，家長再忙也會抽空來的。
從這短短的幾分鐘交談裏，他大致猜到女孩和家裏人關系不好。
“可是，”短暫的沈默過後，馮喃終於又重新開口，只是說出來的話再次讓面前的醫生楞住，“治不好了不是嗎。”
女孩的眼睛澄澈明亮，看向他時也是那麽的幹凈純潔，讓人沒辦法在這麽一雙純潔的眼睛下撒謊。
醫生不得不承認她說的是對的，但，他確實不忍心重申這個令人遺憾的診斷結果。
23歲，風華正茂的年紀，人生才剛剛開始，因為一場疾病不得不把生命停留在23歲。
而且。
馬上就過年了啊。
醫生辦公室裏靜悄悄，馮喃小聲地吸了吸鼻子，擡起那張被圍巾遮住半張臉的頭，略顯平靜的問：“我還有多久時間？”
“……半年。”
馮喃有那麽一瞬間怔住，嘴裏把“半年”反覆默念了幾遍，想要消化這個殘酷的結果。
“好的，謝謝醫生。”
馮喃向醫生道謝，起身準備離開。
“小姑娘，”醫生叫住了她，嘴裏有好多想要叮囑的話，但到嘴邊全都咽了回去，只是說道：“好好生活。”
還有，
“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馮喃說。
-
從醫院出來，天比來時亮了許多。馮喃把病歷單隨手扔進垃圾桶，拉高圍巾遮住臉，雙手插//進上衣口袋朝公交站臺走去。
她是偷偷來的，得趕在母親起床前回家，不然又得引發一場爭吵。
她不想和母親吵架。
車還沒來，馮喃靠著柱子等待。
這時，她旁邊走來了兩個女生。
其中一個拿著手機在刷短視頻，一段熟悉的bgm飄到馮喃耳朵裏。緊接著那個女生連忙和身旁好友分享，“這麽多年了，刷到鬼怪還是讓我移不開眼。鬼怪大叔……”
韓劇《鬼怪》在2016年冬天出現在大眾眼前，此後每年冬天都會有他的身影。
馮喃看過這個電視劇，那時她還在讀大學，是室友推薦她看的。整個寢室那時候都會討論這個劇。
她還記得看完《鬼怪》後有一段時間，室友們都幻想著有這麽一個神出現在身邊，而她也短暫的幻想過。
“我昨天也刷到了一個，我還點讚了，我找出來給你看。那剪輯的簡直了！”女生的分享引起了好友的共鳴。
兩個女生頭挨著頭，肩靠著肩熱情的討論著。
“金信好帥啊！！！特別是這裏，背光走過來！啊~我的心臟被擊中了。”
“不行不行，我回去還要再刷一遍鬼怪。”
“我們一起。今天我和你回家，等會兒和我媽說一聲，今晚，是屬於我們的鬼怪之夜。”
……
直到馮喃等的車來了，那兩個女生還在樂此不疲的和對方分享。
馮喃上車前一秒，聽到了其中一個女生問：“那今年冬天能遇見心軟的神嗎？”
上了車，馮喃找到位置坐下，她聽不到女生的回答，但此時，她的腦子裏卻莫名其妙的浮現了這個問題。
心軟的神嗎？
公交車起步，一股冷風灌進來，馮喃被吹得一激靈，游走的神緒陡然回籠。
她自嘲的笑了笑。
哪有什麽心軟的神。
她從來不受神的眷顧，如果真有，應該也不會讓她碰見。
-
馮喃到家的時候，母親陳秀梅還沒醒。
馮喃僥幸的松了口氣，悄咪咪的溜回房間，扯下頸間的圍巾，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等著母親起床然後喊她。
剛才一直忙著趕路，現在閑下來，腦子全是自己只剩下半年時間的事實。
記不得是在哪部電影裏看過這麽一段話，“面對一項被判死/刑的疾病，每個人都會經歷五個階段：否認現實、憤怒、掙紮、抑郁、認命。”[1]
馮喃此時的心情並無半點起伏，她很坦然的就接受了自己只剩半年時間的事實。
可能，是這個世界沒有她所留戀的東西。
八點二十。
手機定的鬧鐘準時響起，馮喃剛把鬧鐘關上，隔壁房間裏就準時響起了母親和父親吵架的聲音。
“馮偉國，你他媽的今年別給老子回來。去和你的情人過去吧你，天殺的。我真的瞎了眼才和你結婚。老子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嫁給你。”
“我跟你結婚快三十年了，一天福氣沒享受到，受了一輩子氣……餵？餵？馮偉國？！餵！”
那邊父親似乎把電話掛了。
陳秀梅獨自一人在房間裏罵罵咧咧。
從記事起，馮喃便經常聽見父母吵架。起初父親還會和母親吵，每次吵完家裏就是一片狼藉，到後面他就不再和母親吵了，並且開始不回家，這麽多年很少有他的音訊。
過了一會兒，屬於陳秀梅沈重的腳步聲漸近。
“還睡睡睡，八點多了還不快點起床。這麽大了也不知道幫我一下。別人的女兒懂事的很，每個月還知道給家裏寄生活費，你這麽大了，工作也沒有，就一個勁兒的啃老。”
“看吧，等我死了，你咋辦。靠你那個沒良心的爹哦，指望不上！”
臥室門被敲得咚咚響，仿佛下一秒陳秀梅就會沖進來，然後劈頭蓋臉的一頓罵，把在馮偉國那裏受的氣全部發洩到馮喃身上。
對此，馮喃早已經習以為常。
打開門，母親的罵聲緊跟在身後，對象從外公到奶奶再到父親。
馮喃不止一次聽過母親說起當年是怎麽被外公慫恿嫁給父親，然後在婚後又是如何被奶奶刁難、被父親背叛的往事。
起初馮喃還會安慰她，想要開導她，但到後面，馮喃明白了。
母親並不需要她的安慰，只是想找個人宣洩。
所以馮喃只默默的聽著。
“媽，有個訂單，我先去送了。”一個及時的外賣訂單救了她。
馮喃抱起包裹好的花束和陳秀梅說了一聲，確保她聽見之後，快速走出門。
離家遠了，馮喃才真正意義上的吸了口新鮮空氣。
家裏很壓抑，壓抑得馮喃快喘不上氣，壓抑得她想逃。
但她逃不了，因為沒有工作，她沒有資本逃。
就這樣吧，反正也快到頭了。
馮喃這樣安慰自己，抱著花往前走。
地點並不遠，馮喃很快便送到了。
送完花，時間不算早，然而回去的路上街上基本沒什麽人。
今年的冬天比往年來得更早，也更冷。
馮喃走在巷子裏，兩邊是高高的圍墻，上面貼滿了各種小廣告，寒冷刺骨的穿堂風肆虐，吹亂了她隨手紮的頭發，模糊了她的視線。
所以在她看到矜貴優雅，與巷子格格不入的祁暝出現在她眼前時，她有那麽一瞬間的晃神。
男人很高，腦袋快到旁邊的圍墻，皮膚白皙，一身黑色毛呢大衣穿在他身上格外稱出他的膚色，給人一種清冷疏離感。但他的懷中抱著一束鮮花，繽紛的花朵又出奇的調和了那抹疏離。明明十分不搭配的組合，在他的身上卻格外的配合。
沒敢看太久，馮喃急忙收回眼，和他擦肩而過。
就在這時，一條黑色方巾從男人衣服裏掉出來。
黑色高級面料沾到地上的塵土帶給馮喃極其強烈的視覺沖擊，和它的主人一樣，他們此時應該出現在高樓林立的大都市，過著寸土寸金的生活而不是出現在這裏，一個三四線城市的邊緣地帶。
馮喃從地上撿起方巾，小心翼翼地拍掉上面的塵土，然後追上了那道高挺的背影。
“先生，你的方巾掉了。”
馮喃的聲音有些小還帶著點兒顫音，她從小就不擅長和陌生人交流，為此經常被陳秀梅說教。
擔心對方沒聽到，她又跑到男人前面，面對著他站定。把剛才的話又重覆了一遍。
她低著頭，見面前的黑皮鞋並未展動半分，正疑惑的擡起頭。
下一秒便對上了男人深邃的眼睛。
仿佛一灣深潭，黝黑的瞳孔更像深潭裏的危險漩渦，稍有不慎便會被吸進去，而馮喃此刻就被“漩渦”吸了進去。
“謝謝。”
男人低沈的聲音把馮喃拉了出來。
他伸出一只手，停在半空。
那是一雙好看到骨節分明的手，手指細長，手掌寬大，手心紋理清晰。
生命線橫穿整個掌心。
是個會長命百歲的人啊。
馮喃眨了眨眼，暗嘲自己沒有一點科學依據的猜想，連忙把方巾遞了過去。
方巾重回男人手中，被他仔細疊好放進上衣口袋。
接著，男人又從懷裏的花束中抽出一枝鳶尾遞給馮喃。
“那條方巾對我很重要，謝謝你撿到歸還給我。”
“這朵鮮花送給你，和你很配。”
他抓著花莖的下端，給馮喃預留了很長一段距離抓取。
紳士又恰到好處的舉措，處處體現著他與這裏的違和。
“謝謝。”馮喃小聲的說，接過了那枝鳶尾。
“不客氣。”
-
不過一場短暫的相遇，馮喃不會知道，從她接過那朵花開始，命運的齒輪開始轉動。
-
《喃喃日記》
201X年，11.20，天氣陰
今天我正式被確診胃癌晚期，我這糟糕的人生最終還是以一場糟糕的方式結尾。今天也是糟糕的一天……不對，今天還是有一件沒那麽糟糕的事，我遇到了一個很高很帥的男人，還收到了一枝鳶尾，花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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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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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輕咳了一聲，手重新把診斷頁翻過去，雙手交叉壓住病歷單，遮住了馮喃的視線。然後有些同情的看著面前的年輕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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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短暫的沈默過後，馮喃終於又重新開口，只是說出來的話再次讓面前的醫生楞住，“治不好了不是嗎。”
女孩的眼睛澄澈明亮，看向他時也是那麽的幹凈純潔，讓人沒辦法在這麽一雙純潔的眼睛下撒謊。
醫生不得不承認她說的是對的，但，他確實不忍心重申這個令人遺憾的診斷結果。
23歲，風華正茂的年紀，人生才剛剛開始，因為一場疾病不得不把生命停留在23歲。
而且。
馬上就過年了啊。
醫生辦公室裏靜悄悄，馮喃小聲地吸了吸鼻子，擡起那張被圍巾遮住半張臉的頭，略顯平靜的問：“我還有多久時間？”
“……半年。”
馮喃有那麽一瞬間怔住，嘴裏把“半年”反覆默念了幾遍，想要消化這個殘酷的結果。
“好的，謝謝醫生。”
馮喃向醫生道謝，起身準備離開。
“小姑娘，”醫生叫住了她，嘴裏有好多想要叮囑的話，但到嘴邊全都咽了回去，只是說道：“好好生活。”
還有，
“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馮喃說。
-
從醫院出來，天比來時亮了許多。馮喃把病歷單隨手扔進垃圾桶，拉高圍巾遮住臉，雙手插//進上衣口袋朝公交站臺走去。
她是偷偷來的，得趕在母親起床前回家，不然又得引發一場爭吵。
她不想和母親吵架。
車還沒來，馮喃靠著柱子等待。
這時，她旁邊走來了兩個女生。
其中一個拿著手機在刷短視頻，一段熟悉的bgm飄到馮喃耳朵裏。緊接著那個女生連忙和身旁好友分享，“這麽多年了，刷到鬼怪還是讓我移不開眼。鬼怪大叔……”
韓劇《鬼怪》在2016年冬天出現在大眾眼前，此後每年冬天都會有他的身影。
馮喃看過這個電視劇，那時她還在讀大學，是室友推薦她看的。整個寢室那時候都會討論這個劇。
她還記得看完《鬼怪》後有一段時間，室友們都幻想著有這麽一個神出現在身邊，而她也短暫的幻想過。
“我昨天也刷到了一個，我還點讚了，我找出來給你看。那剪輯的簡直了！”女生的分享引起了好友的共鳴。
兩個女生頭挨著頭，肩靠著肩熱情的討論著。
“金信好帥啊！！！特別是這裏，背光走過來！啊~我的心臟被擊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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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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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車，馮喃找到位置坐下，她聽不到女生的回答，但此時，她的腦子裏卻莫名其妙的浮現了這個問題。
心軟的神嗎？
公交車起步，一股冷風灌進來，馮喃被吹得一激靈，游走的神緒陡然回籠。
她自嘲的笑了笑。
哪有什麽心軟的神。
她從來不受神的眷顧，如果真有，應該也不會讓她碰見。
-
馮喃到家的時候，母親陳秀梅還沒醒。
馮喃僥幸的松了口氣，悄咪咪的溜回房間，扯下頸間的圍巾，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等著母親起床然後喊她。
剛才一直忙著趕路，現在閑下來，腦子全是自己只剩下半年時間的事實。
記不得是在哪部電影裏看過這麽一段話，“面對一項被判死/刑的疾病，每個人都會經歷五個階段：否認現實、憤怒、掙紮、抑郁、認命。”[1]
馮喃此時的心情並無半點起伏，她很坦然的就接受了自己只剩半年時間的事實。
可能，是這個世界沒有她所留戀的東西。
八點二十。
手機定的鬧鐘準時響起，馮喃剛把鬧鐘關上，隔壁房間裏就準時響起了母親和父親吵架的聲音。
“馮偉國，你他媽的今年別給老子回來。去和你的情人過去吧你，天殺的。我真的瞎了眼才和你結婚。老子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嫁給你。”
“我跟你結婚快三十年了，一天福氣沒享受到，受了一輩子氣……餵？餵？馮偉國？！餵！”
那邊父親似乎把電話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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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記事起，馮喃便經常聽見父母吵架。起初父親還會和母親吵，每次吵完家裏就是一片狼藉，到後面他就不再和母親吵了，並且開始不回家，這麽多年很少有他的音訊。
過了一會兒，屬於陳秀梅沈重的腳步聲漸近。
“還睡睡睡，八點多了還不快點起床。這麽大了也不知道幫我一下。別人的女兒懂事的很，每個月還知道給家裏寄生活費，你這麽大了，工作也沒有，就一個勁兒的啃老。”
“看吧，等我死了，你咋辦。靠你那個沒良心的爹哦，指望不上！”
臥室門被敲得咚咚響，仿佛下一秒陳秀梅就會沖進來，然後劈頭蓋臉的一頓罵，把在馮偉國那裏受的氣全部發洩到馮喃身上。
對此，馮喃早已經習以為常。
打開門，母親的罵聲緊跟在身後，對象從外公到奶奶再到父親。
馮喃不止一次聽過母親說起當年是怎麽被外公慫恿嫁給父親，然後在婚後又是如何被奶奶刁難、被父親背叛的往事。
起初馮喃還會安慰她，想要開導她，但到後面，馮喃明白了。
母親並不需要她的安慰，只是想找個人宣洩。
所以馮喃只默默的聽著。
“媽，有個訂單，我先去送了。”一個及時的外賣訂單救了她。
馮喃抱起包裹好的花束和陳秀梅說了一聲，確保她聽見之後，快速走出門。
離家遠了，馮喃才真正意義上的吸了口新鮮空氣。
家裏很壓抑，壓抑得馮喃快喘不上氣，壓抑得她想逃。
但她逃不了，因為沒有工作，她沒有資本逃。
就這樣吧，反正也快到頭了。
馮喃這樣安慰自己，抱著花往前走。
地點並不遠，馮喃很快便送到了。
送完花，時間不算早，然而回去的路上街上基本沒什麽人。
今年的冬天比往年來得更早，也更冷。
馮喃走在巷子裏，兩邊是高高的圍墻，上面貼滿了各種小廣告，寒冷刺骨的穿堂風肆虐，吹亂了她隨手紮的頭發，模糊了她的視線。
所以在她看到矜貴優雅，與巷子格格不入的祁暝出現在她眼前時，她有那麽一瞬間的晃神。
男人很高，腦袋快到旁邊的圍墻，皮膚白皙，一身黑色毛呢大衣穿在他身上格外稱出他的膚色，給人一種清冷疏離感。但他的懷中抱著一束鮮花，繽紛的花朵又出奇的調和了那抹疏離。明明十分不搭配的組合，在他的身上卻格外的配合。
沒敢看太久，馮喃急忙收回眼，和他擦肩而過。
就在這時，一條黑色方巾從男人衣服裏掉出來。
黑色高級面料沾到地上的塵土帶給馮喃極其強烈的視覺沖擊，和它的主人一樣，他們此時應該出現在高樓林立的大都市，過著寸土寸金的生活而不是出現在這裏，一個三四線城市的邊緣地帶。
馮喃從地上撿起方巾，小心翼翼地拍掉上面的塵土，然後追上了那道高挺的背影。
“先生，你的方巾掉了。”
馮喃的聲音有些小還帶著點兒顫音，她從小就不擅長和陌生人交流，為此經常被陳秀梅說教。
擔心對方沒聽到，她又跑到男人前面，面對著他站定。把剛才的話又重覆了一遍。
她低著頭，見面前的黑皮鞋並未展動半分，正疑惑的擡起頭。
下一秒便對上了男人深邃的眼睛。
仿佛一灣深潭，黝黑的瞳孔更像深潭裏的危險漩渦，稍有不慎便會被吸進去，而馮喃此刻就被“漩渦”吸了進去。
“謝謝。”
男人低沈的聲音把馮喃拉了出來。
他伸出一只手，停在半空。
那是一雙好看到骨節分明的手，手指細長，手掌寬大，手心紋理清晰。
生命線橫穿整個掌心。
是個會長命百歲的人啊。
馮喃眨了眨眼，暗嘲自己沒有一點科學依據的猜想，連忙把方巾遞了過去。
方巾重回男人手中，被他仔細疊好放進上衣口袋。
接著，男人又從懷裏的花束中抽出一枝鳶尾遞給馮喃。
“那條方巾對我很重要，謝謝你撿到歸還給我。”
“這朵鮮花送給你，和你很配。”
他抓著花莖的下端，給馮喃預留了很長一段距離抓取。
紳士又恰到好處的舉措，處處體現著他與這裏的違和。
“謝謝。”馮喃小聲的說，接過了那枝鳶尾。
“不客氣。”
-
不過一場短暫的相遇，馮喃不會知道，從她接過那朵花開始，命運的齒輪開始轉動。
-
《喃喃日記》
201X年，11.20，天氣陰
今天我正式被確診胃癌晚期，我這糟糕的人生最終還是以一場糟糕的方式結尾。今天也是糟糕的一天……不對，今天還是有一件沒那麽糟糕的事，我遇到了一個很高很帥的男人，還收到了一枝鳶尾，花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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