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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向背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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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向背離

驚魂的槍擊案不僅對亞瑟、阿爾弗雷德和王耀三人的生活造成嚴重的影響,也驚動了遠在倫敦的斯科特與羅伯特。剛一得知消息,羅伯特便立刻打電話約斯科特見面,兩人還是約在上次的咖啡店見面。這次他們特意訂了一間私密性良好的隔間,不希望談話被任何人探聽到。

“聽說了嗎?”斯科特一落座,羅伯特便立刻發問。

“什麽?”斯科特把問題拋了回去。

“昨晚亞瑟·柯克蘭的家遭人持槍襲擊,不過他當時不在場,但他的妻子在裏面。”

斯科特楞了一下:“死了嗎?”

羅伯特搖頭,“聽說只有一個保鏢受重傷送醫院搶救了,其他人沒什麽事。”他一邊說,一邊仔細觀察著自己女婿的表情,只見他的眉頭下意識微微皺了一下,眼睛中閃過一絲若有所思,但隨即又平靜下來,沒看出什麽異常。“這些你都不知道?”羅伯特試探性地繼續問。

斯科特嗤笑一聲,反問道:“我又不是記者,怎麽會知道這些。”

“我還聽說上周阿爾弗雷德去莫斯科,被人從機場直接帶走,扣留了一個晚上才放回來。這個,你也不知道?”

“聽說了。但這兩者有什麽關系嗎?”

看他還在嘴硬,羅伯特的臉色瞬間沈了下去,眼中放出銳利的光,厲聲質問道:“斯科特你老實說,你背後是不是有個秘密投資人?這個投資人和俄國□□有沒有關系?……哼,別以為你可以藏得天衣無縫,信不信我現在就叫金融安全部來調查柯克蘭集團的資金來源。斯科特,我告訴你,既然我會懷疑這件事,那麽唐寧街的其他人也會懷疑,你也知道自己平時惹怒過多少人,又有多少人看你不順眼,甚至已經跟你結仇,你的位置並不像看上去那麽牢固。現在,你最好如實告訴我真相,否則等事情鬧大,連我也幫不了你!”

對方最後的厲喝令斯科特一下子毛骨悚然。其實早在之前他突然接到伊利亞·布拉金斯基的電話時,內心就隱隱感到不安,雖然當時對方只是過問了一遍最近公司的情況以及亞瑟經營的情況,但斯科特總感覺對方已經在策劃某個可怕的陰謀,果不其然,沒過多久就傳來阿爾弗雷德在莫斯科被綁架的事,雖然最後在大使館的插手下順利回國了,但緊接著他們又持槍襲擊了亞瑟的家,這在一個禁槍的國度會掀起怎樣的軒然大波,又會給他引來多少麻煩,那些俄國人不會不知道,但這一切的行動伊利亞·布拉金斯基都沒有提前和他知會一聲,顯然是沒把他放在眼裏。以前斯科特以為他們私下見不得人的交易就像一個拴在彼此脖子上的鎖鏈,讓他們能相互牽制,從而達成合作的目的,但現在看來,這幫俄羅斯人已經越來越不把他放在眼裏,仿佛自己不是他們的合作夥伴,而是他們在大不列顛島上的洗錢工具。這一點著實惹火了斯科特,現在既然他們不仁,也別怪他不義。

仔細思考了羅伯特的話之後,斯科特覺得對方說得很在理,而且羅伯特是自己目前最可靠的幫手,有妻子和孩子的這層關系,他也不怕他反水。於是斯科特便把這些年自己和俄羅斯□□串通的事向岳父和盤托出。

羅伯特越聽臉色越凝重,他曾設想過事情的嚴重程度,但真相遠比他想象的還要令人瞠目,光是他允許伊利亞·布拉金斯基利用柯克蘭集團的船運送貨物,從中抽取的中介費,就是一筆不菲的金額,更別提那些和柯克蘭集團的白錢混在一起的黑錢是一筆怎樣的天文數字。

聽到最後,他的心情可以稱得上是心驚膽戰,他萬萬沒想到斯科特竟然膽子這麽大!這件事就好比一個巨型的定時炸彈,一旦被引爆,別說會把柯克蘭集團夷為平地,甚至全英國境內,乃至到國際上,都足夠轟動一時。“通俄門”這三字的重量,足以讓斯科特立即被英國政府拋棄,沒人敢在如此敏感的政治問題上和他站在一起。

“這件事,還有別人知道嗎?”羅伯特壓低聲音問。

“應該沒有了。”

“應該?”羅伯特氣得翻了個白眼,“蠢貨你搞清楚,這可不是什麽小孩子過家家,一旦出事,你後半輩子就準備在監獄裏度過吧!”

斯科特臉色有點尷尬,踟躕地說:“我不能確定我父親以前的舊部知不知道這事。”頓了頓,他又補充道:“不過就算他們知道也沒有證據,我在財務上遮掩得很好。”

然而羅伯特心底並不相信他所說的。“不,我覺得不對,”忽然,羅伯特像是想到了什麽,立刻搖著頭說,“亞瑟·柯克蘭應該知道這件事了,否則他不會提前有所防備……對了,我想起你之前開除了公司的COO,那個人現在就在亞瑟手下任職,極有可能是他透露的消息。”

這句話一下子點醒了斯科特。他之前也奇怪為什麽亞瑟的反應那麽快,雖然阿爾弗雷德在莫斯科被綁架,但他不可能知道誰是背後操縱的人才對,怎麽會提前換了玻璃還雇了保鏢呢?這顯然是提前預料到了伊利亞·布拉金斯基的計劃。聽到羅伯特的猜測,他才終於恍然大悟。

“可、可他怎麽可能知道?我……”斯科特有些難以置信。

“這不重要,”羅伯特沈聲打斷,“重要的是亞瑟·柯克蘭現在已經知道你和俄羅斯□□的事,看來他和阿爾弗雷德·瓊斯不能再留了,”憑借自己多年的經驗,羅伯特當下作出決定,“必須盡快除掉他們。”

“該怎麽做,難道我們也要化身浴血□□嗎?”

羅伯特搖搖頭,眼睛微微瞇起,眼珠閃過精明的光:“除掉他們的最好辦法,是從內部瓦解他們。”

斯科特訝異:“給他們制造矛盾?可他們現在就像連體嬰一樣團結。”

“制造矛盾太過刻意了,而且容易被亞瑟識破,最好的辦法就是借力打力。斯科特,我們之前都忽視了一個人,現在我才意識到他才是解決問題的核心所在。”

“誰?”

“王耀,亞瑟的那個中國妻子。”

“他?”斯科特不明其意地皺起眉,“他有什麽特殊的?”

“我們以前一直以為阿爾弗雷德是在亞瑟結婚之後,才認識的王耀,但我後來查了一下,阿爾弗雷德當時不顧自己正處在保釋期,偷跑到A市,就是為了見這個叫王耀的男人,這說明他們早就認識,而那時亞瑟還沒有和王耀結婚,但為什麽王耀最後突然選擇和亞瑟結婚了呢?我感到這裏面有問題,於是又去調查了一番,最後托我的朋友在內務部的系統裏找到了這個。它足以證明亞瑟·柯克蘭先生的這場婚姻,是通過不正當的手段達成的。”他一邊說一邊掏出手機,把一張圖片調出來給他看,斯科特立刻露出驚訝的表情,隨即若有所思地轉了轉眼珠,“所以我推測,阿爾弗雷德和王耀很早之前就認識,並相互產生了感情,所以後來當他得知王耀來到英國之後,才會迫不及待來找他,但是我們的亞瑟·柯克蘭先生用了一些手段,讓王耀錯失了續簽的機會,對於一個外國人來說,為了能留在英國工作,最好的辦法是找個英國人結婚,但當時阿爾弗雷德還沒過保釋期,所以沒辦法幫他,這時候亞瑟·柯克蘭就跳出來,以白衣騎士的形象出現,既‘搭救’了王耀,又順利和他結了婚,還順手能牽制阿爾弗雷德,讓他替自己做事,一舉三得,確實是他的風格。而且,我手上掌握的證據還不只這個。”

斯科特眼睛一亮,提議道:“既然他們對這個叫王耀的這麽上心,幹脆想個辦法讓他消失,從心理上徹底擊潰他們。”

“你動動腦子,他們兩個就像兩頭狼,而王耀就是束縛他們的嘴套,只要王耀在,他們永遠有所顧忌,就和兩條狗沒什麽區別,可如果王耀有一天沒了,他們才會真正肆無忌憚地向我們發起攻擊。”

斯科特不耐煩地抱臂:“那你說怎麽辦?”

“利用王耀。”羅伯特脫口而出,隨即嘴角銜起一絲冷笑,眼中閃著算計,“根據眼下的情況,我推測王耀很大可能還被蒙在鼓裏,那麽我們就幫他找到真相,看看這位王先生最後能幫我們做些什麽。”

而此時,對自己的謊言被揭穿,大難將至還毫不知情的亞瑟·柯克蘭,正在溫斯頓公館開會,並且上午和下午的兩場會都進行得很順利。

克萊曼和他的朋友們,在聽過亞瑟的提出的縝密的收購計劃之後,都對這個有利可圖的收購計劃和亞瑟·柯克蘭本人表示滿意,他們順利組成了一個企業聯盟,並一致決定讓亞瑟·柯克蘭作為他們在英國的代理人,代表他們去和唐寧街真正掌握實權的人談判——因為想要惡意收購柯克蘭集團,就必須先把他們頭頂上的保護傘扯掉。

下午亞瑟把這個消息告訴給威廉,威廉喜出望外,原本以A.K.公司一己之力掀翻柯克蘭集團需要冒相當大風險,但現在以亞瑟·柯克蘭為代表的企業聯盟,卻真的擁有了可以撬動柯克蘭集團的實力,所以他當即為亞瑟牽線搭橋,不僅找到一家有名的英國銀行和兩家咨詢公司,讓它們一同參與進這起收購案中,而且還通過自己的人脈聯系到一名秘書。這可不是普通的秘書,他背後代表著一個在這個國家有絕對話語權的人。兩人約定第二天下午在倫敦的一棟公寓裏見面,具體地址之後會短信發給他。

在酒店裏休息了一夜,第二天上午他與威廉準時趕到了機場。登機之後,他坐在自己的椅子裏,正準備給手機關機,忽然有電話打了進來,是阿爾弗雷德。他的心一緊。

“怎麽了?”

“王耀不見了!”阿爾弗雷德在那頭焦急地說,“他今早出門之後就沒回來,手機也打不通。他、他這兩天的情緒一直不好,但我找不到他。”

“別著急,我之前在他手機上安裝了定位器,我把他的位置發給你。”

“你!”阿爾弗雷德又一次為他的無恥氣結,但眼下也不便發作,“行,快點發我。你什麽時候到?”

“我——”亞瑟欲言又止,眼前又再次浮現離開家之前,王耀那鄙夷的眼神,心中再次被刺痛,“我不去了,你一個人去吧。”

“你在說什麽?”

“我有事要去一趟倫敦。飛機要起飛了,先不和你說了。”

“亞瑟·柯克蘭你個渾蛋——”

阿爾弗雷德的臟話還沒罵完,亞瑟已經先一步掛斷了電話,然後他找出王耀手機裏安裝的定位系統,在地圖上方的公園裏找到了一個閃動的小紅點。倏然間,他的眼眶泛起微紅,情不自禁地伸出右手的食指,小心地撫了撫那顆紅點,就像在撫愛他柔軟的黑色發絲,萬般激烈的感情瞬間湧上喉間,卻又被他深吸一口氣咽下。他的情緒很快回歸平靜,快速地把地址分享給了阿爾弗雷德,然後關掉手機,仰頭靠在椅背上,仿佛之前一切都沒發生過,就連坐在他旁邊的威廉都沒有察覺到異常。

阿爾弗雷德拿到定位之後,立刻開車趕到了公園,在一番尋找之後,終於在湖邊的一塊巨石旁邊,一個僻靜的角落找到了那熟悉的身影。在他發現王耀時,王耀正呆呆地望著遠處的人工湖,但眼睛一圈紅紅的,顯然剛哭過不久,面露哀傷,像是被生生抽走了靈魂一般。阿爾弗雷德的腳上立刻像是被一千斤的腳鏈拴住,步履沈重,走向了他。在他身後站立片刻,阿爾弗雷德終於忍不住開口。

“回家吧,王耀。”

聽到聲音,王耀回過頭,可馬上又一言不發地扭過身體,擦幹眼淚,對他避而不見。

“跟我回家。”阿爾弗雷德又重覆了一遍。

“你是誰?”王耀淡淡地問,目光卻依然眺望著前方的湖泊,“是□□的角頭,是A.K.集團的高管,還是我的阿爾弗雷德?”

“我當然是你的阿爾弗雷德!”他毫不猶豫地回答。

“那你看著我的眼睛,說你從沒做過虧心事。”王耀再次回頭,迥然地註視著他,像審判官那樣,拷問著他,“阿爾弗雷德,我要你看著我,只要你說出來,我就信你。”

那雙黑色的眼睛好像兩簇可以焚燒罪惡的凈火,阿爾弗雷德的眼睛一碰,就怕得躲開了。“別、別再逼我了,王耀。”他的心理防線在這兩天漫長的折磨中已經搖搖欲墜,真是難受極了!此刻他的面部肌肉更是不由自主地顫抖痙攣起來,恍惚間,覺得自己的身形在他面前不斷縮小,不斷縮小,最後渺小到甚至連一只螞蟻都比不過,而他身上一直以來所默默背負的愧疚和自責,這一回便如同那滑坡的巨石,可以輕易地壓垮他——他感到無法呼吸,他感到忍無可忍!

“我錯了!”他忽然顫抖地大聲喊道,但頭卻萬分愧疚地低下去,“從一開始就錯了,是我的錯……”如果一開始他可以勇敢一點,拒絕亞瑟那個邪惡的婚姻提議,又或者在更早之前,他沒有年少輕狂走上歪路,而是好好地和他相遇,和他生活,他們就不會一步錯,步步錯,以至於走到今天這般無可挽回的地步。

“但是最後再給我一次機會吧,王耀,我求你了。”他突然神情激動地在王耀腳邊跪下,抓著他的雙手,懇求地望著他,“最後一次,我發誓,處理完接下來的事,我立刻跟你走,去中國,美國,北半球,南半球,哪怕是上太空我也跟你去。再給我最後一次機會吧,求你了……”

王耀註視著他,泫然欲泣,掙紮萬分,久久沒有說話。

“我本不應該再原諒你……但你是我的阿爾弗雷德……”哽咽著說完,王耀兩眼一紅,便再也忍不住,撲倒在阿爾弗雷德的肩膀上放聲大哭,情緒劇烈到失控,以至全身每塊肌肉都在決口的悲傷中顫抖。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阿爾弗雷德抱著他,只能不停地道歉,分享著與他同等含量的情緒,緊咬著下唇,擡起頭,眼淚不由自主地從眼眶中默默滑落。

他們一直相擁到彼此都在這場心靈的嚴刑拷打中精疲力竭,才站起身,並肩走出了公園。

命運的齒輪仍一刻不停地轉動。那時,亞瑟·柯克蘭的飛機也抵達了倫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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