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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店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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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店風波

在混夜場這件事上,霍福特如果說自己是第二,那就沒人敢說是第一。所以他們一行人直接跳過選擇困難癥這一環節,跟著霍福特直奔一家地下酒吧。

夜場的營業時間和正常人的作息正好相反,白天不營業,晚上才開門迎客。當他們幾個人到地方的時候,場子才剛開沒多久。前臺服務生告訴他們今晚會邀請一位挪威的DJ過來,位置好一點的雅座都被包了,當時包括王耀在內的三個人都覺得無所謂,有個地方坐就行,但霍福特不依不饒,掏出自己的高級會員卡,叫囂著如果沒有個好位置就要退錢。其間弗朗西斯看不下去了,曾出聲勸阻過,但霍福特不聽,並且言辭愈發無禮且不著邊際,讓人不禁懷疑他到底是想要一個雅座還是純粹想彰顯一下自己的派頭。服務生扛不住他的壓力,於是叫來了老板,後來還是老板打了幾通電話,才調出一個舞臺附近的雅座給他們。

等待的時間裏,王耀心裏感到十分尷尬,估計弗朗西斯也是一樣的,所以才會在霍福特熱情地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時,刻意躲開了。

這段插曲過去,幾個人分別在雅座尋找各自的位置,霍福特和辛迪一左一右把弗朗西斯夾在中間的長沙發裏,西蒙和王耀只能找兩張單人沙發坐下。沒過一會兒,酒吧裏突然響起一首古早的Only Girl,不得不說霍福特確實會挑地方,立體音響裏音樂一響,剛才尷尬的氛圍立刻被沖淡了,再加上越來越多的年輕男女湧進來,氣氛幾乎瞬間變得燥熱。

點的酒送來了,整整一個塑料筐。上一回在斯科特的酒吧裏,自己抱著廁所門口的柱子大喊大叫的糗事王耀還記憶猶新,這一次家屬也不在現場,他決定盡量克制著自己,別再喝出什麽洋相來。但是反觀坐在中間的那三個人,他們可就沒王耀那麽多顧忌了,交杯換盞,把酒言歡,不到一個小時,已經喝完了半筐。而且王耀之前從來沒見弗朗西斯喝過這麽多,看來他現在是新官上任,心情非常不錯。

五彩斑斕的燈光一下一下閃過,光影下一張張忽隱忽現的臉,舞池裏蹦跳搖曳的身體,瘋狂的尖叫,囂張的酒精味,淡淡的煙草味,沈醉在愉悅氣氛中的人們。王耀一個人默默觀察著眼前充滿荷爾蒙的狂歡,後來辛迪和霍福特拉著弗朗西斯走進舞池,西蒙問他要不要去,王耀搖搖頭,說自己還是留下來看著他們的飲料吧。之前某一次不好的經歷令他對此十分警惕。於是西蒙跟著他們也走進舞池,成為那瘋狂派對的一分子。

就在此時,舞池頂端的金球突然爆開,無數彩帶飄落。尖叫聲、歡呼聲,從四面八方湧來——狂歡又被推到了另一個高潮!

王耀在猶豫要不要提前回去了。

但是當他站起來,視線在舞池裏巡脧了幾圈之後,都沒找到弗朗西斯的人影,而現在更別指望打通電話他能接了。王耀長嘆一口氣,正準備坐下,突然聽到背後有人叫他名字。他聞聲轉頭,發現自己一直要找的人就站在身後。

“找誰呢?”弗朗西斯的臉陷在一片昏暗中,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問道。

“找你……呃,有點事。”王耀回答。

“正好,我也找你,有點事。”弗朗西斯說到“事”字上時,眼中明顯閃過興奮的色彩,“走吧,我們去那邊靜坐區。”

他們走到角落的吧臺前坐下,這裏專門給客人提供一些非酒精飲料,弗朗西斯要了一杯咖啡,王耀什麽都沒要,他只想和弗朗西斯打聲招呼就溜,但看這架勢,對方似乎不打算速戰速決。

“來,坐下說。”弗朗西斯一反常態地熱情,拍了拍他旁邊的高腳椅,對他說道。

王耀沒辦法,只能聽命坐下來。此時他才借著頭頂的吊燈看清對方——弗朗西斯的臉色一片潮紅,雖然眼神看起來不至於醉到神志不清,但也十分接近了。王耀有些擔憂地問:“有什麽事嗎,弗朗西斯?你看起來有點奇怪。”

“弗朗吉,”弗朗西斯突然指著他,斬釘截鐵地說,“從現在開始,你可以叫我弗朗吉。我們是朋友了。”

“好吧,弗朗吉,我們什麽時候成朋友的?”王耀有些納悶。

“就在剛剛,在我打定主意要告訴你一件事的時候,我們就是朋友了。”

王耀開始猶豫還要不要繼續聽下去,萬一他接下來要說自己是個亡命逃犯,殺過人,還埋過屍,那他聽完不就成幫兇了?

“那個,我家裏還有……”

“不許走!”

王耀剛一打算腳底抹油,就被弗朗西斯一把拽回椅子上。媽的,力氣還挺大!王耀試著掙紮了一下,但毫無效果,於是眼一閉,認栽了。法國佬,你最好是要告訴我你的銀行卡密碼。他在心裏腹誹。

這時旁邊的酒鬼又開始念經了——

“王耀,我命令你成為我的朋友!我命令你坐這兒聽我說!我命令……嗝——Pardon,沒忍住。我簡直要急瘋了……我必須找個人說說。”弗朗西斯一邊急切地抓著王耀的手臂,一邊打了個巨臭的酒嗝。王耀立刻屏住呼吸,把頭轉向另一邊。

好像鋪墊得差不多了,弗朗西斯喝了一口冰咖啡,沖王耀比了一根手指,終於進入正題:“我——有一家劇院。”

“嗯哼?”

“對我很——重要。”

弗朗西斯一邊用他那魔性的語調說著,一邊兩只手張開老遠,沖王耀比畫。

“嗯,哼?”

然後弗朗西斯忽然洩氣地吐出一口氣,神情也變得有些哀傷:“我老婆就為了它,要和我離婚。”

“為什麽?”王耀意識到這就是他的秘密,於是放下了顧慮。

“因為現在願意走進劇院的人越來越少,劇院快開不下去了。”弗朗西斯吸了吸鼻子,不知道是不是咖啡奏效了,他看起來意識清醒了一些,說道,“我小時候恰好趕上戲劇黃金時期,從小我的父母就喜歡帶我去劇院,我看完了莫裏哀和拉辛的所有劇,就連每一幕的臺詞都背得下來,後來長大又讀完了易蔔生的《玩偶之家》和蕭伯納所有的作品,雖然我大學學的是金融,但我很堅定地選擇了戲劇社。我和我的妻子就是在那裏認識的。

“當時,我和我的妻子就是戲劇社裏公認的羅密歐與朱麗葉。有一次,我們演出由丁尼生的長詩改編的戲劇,她飾演愛慕騎士的夏洛克小姐,我飾演那位騎士,我們那時註視著彼此,十分動情,於是謝幕的時候,我腦袋一熱,非常唐突地抓起觀眾扔上來的玫瑰花,當場向她求愛。她竟然答應了。啊老天,我覺得這輩子都沒那麽幸福過。”

說到這裏,王耀註意到他的臉上似乎又蕩漾著往日幸福的回響,只是與現實對比,便顯得惆悵。

“我們度過了非常甜蜜的四年大學生活,畢業之後,我告訴她我想開一家小劇院,她十分支持我,我們都渴望把青春的夢想付諸現實。於是我到處借錢,向銀行貸款,千辛萬苦終於開了一家屬於我們的劇院,在開業的第一天,我當著所有賓客的面,就在舞臺中央,向她求婚。只不過這一次不再是我頭腦一熱、沖動作出的決定,而是經過深思熟慮後,自認為可以成為一個好丈夫、好父親的決定。我當時真的是這麽想的……真的……”

弗朗西斯羞愧地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聲音已經隱隱有些哭腔。

每個難以啟齒的悲劇必然會有個“但是”作為噩夢的開場,王耀拍了拍男人的後背,等著那句“但是”的到來。

“但是時代變了,戲劇的黃金時期已經一去不覆返,莫裏哀、拉辛、易蔔生、莎士比亞、蕭伯納、王爾德,統統見鬼去吧!我們這種活在舊時代的人,也得去見鬼。劇院開始虧損,不論我們怎麽做宣傳,情況都沒有好轉,我的妻子勸我及時止損,把它賣掉,那時候我們的孩子剛剛出生,她已經不再奢望可以用夢想填飽肚子,我們必須安定下來。我猶豫了相當長時間,但還是放不下我的劇院,所以決定出去找一份工作,讓我的妻子管理劇院的運營。為了努力賺錢,我幾乎不怎麽回家,以至於瑪蒂爾達什麽時候上的小學我都不知道,我的妻子慢慢開始對我不滿,指責我不關心孩子也不關心她。可是我能怎麽辦呢?我要賺錢養活她們,還要賺錢養活那個該死的劇院!我的兜裏幹凈得很!”

最後一句幾乎是他失控咆哮著說出來的,他重重地一拍桌子,招來周圍不少人的側目。咖啡濺出來幾滴,酒保走過來為他們擦掉,並提醒他們這裏是靜坐區,不要大聲喧嘩。

王耀連忙賠笑,替身邊的酒鬼道歉。

“不過現在好了嗝——”弗朗西斯又開始念叨,一不小心又打了個酒嗝,這回他因為想憋回去,眼淚都辣出來了,於是立刻抓起咖啡又大口喝了幾口,平覆後才繼續說,“現在好了,王耀,我終於升職了……你都不知道我等了多久,我有多高興,其實它原本就該是我的,本來就屬於我,是被奪走的,你懂我意思嗎?”弗朗西斯一邊劇烈地拍著自己的胸脯,一邊激動地朝王耀控訴道:“現在好了,升職之後,我的小劇院、我的小寶貝瑪蒂爾達,都保住了!王耀,我特別有信心,只要我有錢了,法院肯定會把孩子判給我,因為我比她有錢!我能給我的小寶貝更好的生活!她想要什麽我都給她買!”

弗朗西斯一邊說,一邊手臂激動地在空中揮來揮去。王耀的腦海中幾乎立刻浮現之前在法國,那個等了瑪蒂爾達一晚上的女人的身影,以及臨別前她盯著後備箱的禮物盒,對自己說的那番話——有那麽一瞬間,王耀想質問弗朗西斯,是否考慮過騰出一點時間給自己的家人?難道將死的劇院有活著的人重要嗎?但緊接著,腦海中又浮現另一個稚嫩的童聲“我有個小爸爸,我媽媽讓我這麽叫的”,他的嘴裏頓時一苦,到嘴邊的話又默默被咽回去……最後只能眼神覆雜地註視著這個陷入狂喜中的法國男人——曾經他也視金錢如糞土,懷揣著天真爛漫的想法,敞開心扉去愛,可是不知不覺,都活成了自己年輕時最討厭的模樣。

認清現實的殘酷之後,我們都還能辨認當初的自己嗎?

他們的動靜又一次引來其他客人的矚目,酒保放下手裏的酒瓶,一臉無奈地朝他們走過來。王耀立刻意識到不好,剛要制止弗朗西斯誇張的舉動。突然,一股蠻力從他身後襲來,猛地向後一拽,他便被從高腳凳上被拖了下來。

“媽的,下賤種,我就知道你沒安好心!”

沒等站穩,元兇便扯著他的衣領,強迫他直視他的眼睛。

認清來人,王耀立刻開始反抗,“霍福特你發什麽瘋!給我送開!”他怒氣沖沖地喊道,伸手想要去扳開那只桎梏住自己衣領的手,卻和他僵持不下,“我讓你他媽的放開,你聽不懂嗎!”

霍福特也扯開嗓門罵道:“操!今天可算見你有種一回了呵,平時裝得跟個孫子似的,我就知道你不是個好東西!”

這時,神情恍惚的弗朗西斯酒醒大半,踉踉蹌蹌跑過來試圖制止,但兩個人針尖對麥芒,根本沒人聽他說話。而周圍的路人也只是圍觀看熱鬧,仗義執言的騎士精神早就在幾百年後的今天消失殆盡。

“我讓你放開。”王耀不甘示弱,瞪大了眼睛。

“不放!我不放你能拿我怎麽著,啊?媽的,之前要不是你小子攪和,我的女朋友能跑了?你以為這事就算過了,哈?你想得美,傻逼下賤種!”

“你再罵一句,霍福特。”

“罵你怎麽了,小黃種人,傻逼——嘿!你敢打我!”

氣急的王耀想也沒想,當面給了他一拳,後脖領也因此被撕破了。這突如其來的一拳把霍福特打蒙了,緩了兩秒,他才摸著自己剛受傷的臉,積攢的怒火直沖腦門,於是也舉起硬拳,朝他揮過去。

空氣中傳來呼呼的響聲。

第一拳王耀僥幸躲開了,但是迎面卻挨了第二拳。他被打翻在地,周圍立刻傳來叫好聲,他臉上火辣辣的,疼得幾乎喘不上氣,下意識用手摸了摸鼻子,發現掌心裏都是血,不知道是不是鼻梁骨被打斷了。

但他已經顧不上這些了,憤怒徹底沖昏了頭腦。他從地上利索地爬起來,不顧弗朗西斯的阻攔,又撲向那個沖他挑釁的男人。兩個人再度在空地上廝打起來。

最後王耀被弗朗西斯從身後抱住,轉身按在了吧臺上。一番叫囂和掙紮之後,他這才消停下來。

“你還敢過來!”

聽到背後傳來腳步聲,弗朗西斯立刻回頭瞪了蠢蠢欲動的霍福特一眼,才令對方悻悻地停在原地,伸手擦了擦眼角淌下來的血。

雖然打架雙方是兩敗俱傷,但顯然王耀的傷更重一些,說是鼻青臉腫也不為過,鼻血更是一路染紅了白色的衣領。

後來不知道是人群中誰報了警,警車呼嘯而來,在簡單了解了一下情況後,便把王耀、霍福特和弗朗西斯三人都帶回警局做筆錄,一番詳查後,最後定為公共場合鬥毆罪,因為王耀最先出手傷人,所以處50磅罰金,霍福特則處30磅罰金。

好好的慶功之夜,就這麽被毀了個徹底。三個人從警局出來後,霍福特打了車,揚長而去,弗朗西斯本來也想打出租走的,但回頭一看,王耀正鼻青臉腫又委屈巴巴地蹲在一棵大樹下面,於是嘆了口氣——

“我打了個車,一起走吧。”

“哈?”王耀驚訝地擡起頭。

“我不說第二遍。”

於是王耀趕忙站起來,一邊小心遮掩自己掛彩的模樣被路過的人看到,一邊沖上弗朗西斯打到的出租車。

“謝謝你,弗朗西斯。”他一上車就感激地說道,只是他笑起來實在有些嚇人。

“不是叫你稱呼我‘弗朗吉’了?”坐在另一邊的弗朗西斯瞅了他一眼。

“我以為那是醉話。”

“謝謝你,我還沒有老年癡呆。”弗朗西斯白了他一眼。

“你們要去哪兒?”司機實在忍不住了,側頭問道。

弗朗西斯先報上了自己的家門。王耀剛想說隨便去個酒店什麽的,但猶豫了一下,想起來這幾天家裏也沒人,還不如直接回家得了,於是他也報上家門。

出租車轟轟啟動了。

一路上,王耀都很安靜地蜷縮在座位裏,跟剛才在夜店裏虎虎生威的模樣一點兒也不像。於是弗朗西斯睨了他一眼,打趣道:“你剛才可像個鬥雞似的,攔都攔不住,現在怎麽不吭聲了?不說兩句打架感言?”

“我第一次對人動手,還打輸了。”王耀囁喏地講,“太丟人了。明天上班可怎麽辦?”

弗朗西斯驚訝道:“你還想著明天要上班哪?”

“可我請假了,這個月就沒全勤獎了!”王耀忽然激動地反駁。

弗朗西斯一時感到無語,直搖頭,感嘆道:“我是搞不懂你們這些亞洲人怎麽想的。”

一刻鐘後,出租車在王耀家門口停下來。弗朗西斯在車裏打量著他的住處,小別墅還帶花園,沒想到這個小家夥嘴上叫窮,但住在這麽好的房子裏。不過他不是個愛好八卦的人,雖然好奇,但沒打聽,等王耀下車之後,出租車載著弗朗西斯,調轉車頭就開走了。

王耀小心翼翼地打開院子外面的鐵柵欄,像做賊一樣貼著墻壁,偷偷望了一眼窗戶裏面,確認家裏沒人之後,才放心大膽地打開家門。

果然不出他所料,阿爾弗雷德和亞瑟今天還是不在家。

為了處理傷口,他甚至沒顧上開客廳的燈,直接鉆進了一樓的衛生間裏,打開水龍頭,開始清理身上的血跡,洗到一半忽然想起來沒拿睡衣進來,於是關掉水龍頭,準備出門去臥室一趟。

欸,怎麽突然這麽亮?王耀站在走廊裏楞了一下。他下意識轉頭向光亮處,視線恰好落在站在客廳中央的熟悉身影上,兩人四目相對,王耀心頭警鐘大作,立刻把頭別回暗處。

正當他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時,背後傳來阿爾弗雷德不悅的聲音。

“你的臉怎麽回事?”

因為金融安全局調查的事,阿爾弗雷德被告知行程有變,所以需要提前回A市。晚上下了飛機,他一路興沖沖地趕回去,就想著要給自己朝思暮想的寶貝一個驚喜。可誰承想,兩個人剛一見面,阿爾弗雷德嘴角大大的笑容,便立刻垮下來。他的表情轉入陰沈,一邊質問著王耀,一邊走到他身邊,把那只遮掩傷痕的手強硬地取下來——在看到這張自己曾吻了又吻的小臉,此時遍布著可怖的傷痕時,阿爾弗雷德心頭的怒火便一下子翻湧起來。

“沒、沒什麽事,我剛在外面不小心跌倒,磕著了。”王耀閃爍其詞地回答,但顯然沒能取信於眼前這個接近暴走的男人。阿爾弗雷德在□□混了那麽多年,打架鬥毆的事沒少幹,到底是磕的還是被人打的,他還會分不清嗎?於是他伸出兩只巨掌,像兩道枷鎖一樣緊緊扣在王耀的肩膀上,把他勒進自己懷裏,嘴角抽搐了一下,一字一頓地質問:“誰做的?”

“我都說了,我自己磕的,沒有誰——”

“我問你誰做的!”

阿爾弗雷德突然沖他大吼,把王耀嚇得渾身一顫。他身上散發的暴虐氣息越來越濃重,就像一頭被惹怒的雄獅,張開利牙,不嘗到點血腥味就決不罷休。王耀絕對相信如果現在他從自己嘴裏得知霍福特的名字,一個小時後,霍福特這個人還能不能四肢健全地活在地球上都是個未知數。

但他越是這樣,王耀就越不可能告訴他真相。因為他不能再讓幾年前的悲劇重演了。

於是王耀一口咬定是自己不小心磕的,不論阿爾弗雷德怎麽逼問,就是一個多餘的字都不講,後來他嫌煩了,就甩開阿爾弗雷德的手,轉身坐到了客廳的沙發上,不再理會他。

阿爾弗雷德焦躁得直撓頭,在客廳前面來回打轉,最後勉強壓住怒火,快步沖到沙發邊,單膝跪在地板上,對王耀輕聲說:“寶貝,我不會沖動做傻事的,你告訴我吧,嗯?我就是想知道是誰對你動的手,我發誓我什麽都不做。”說著,他還舉起兩只手,做出無辜的投降狀。

鬼才信他的話。深谙阿爾弗雷德本性的王耀,根本不為所動,任他對自己好聲好氣地講話,又或者討好地親吻,王耀都緊緊咬著牙關,最後幹脆把眼睛也閉上,不去看他懇求的眼神。

發現自己的糖衣炮彈也不起作用,阿爾弗雷德這下真是要發瘋了!他全身都被一種恐怖的暴力因子所充滿,但偏偏眼前的人,他動一根手指頭都心疼。他目眥欲裂,痛苦得幾乎要將後牙咬碎,於是轉而將怒火撒到茶幾上新換的花瓶上,只見他一把抓起來,就將它摔到對面的墻上。

“砰”一聲,王耀又被嚇得身體一顫,睜開眸子,畏懼地看了他一眼。

阿爾弗雷德的心立刻發出鈍痛。他撲上去,把心愛的人小心翼翼地抱在懷裏哄著,嘴裏發狂似的念叨:“對、對不起,寶貝,我不是對你,我不對你生氣,可我真的太生氣了,你受了這麽大的委屈,我什麽都做不了,我太生氣了……”

正當兩個人僵持不下時,忽然玄關傳來清脆的鑰匙開門聲——

“我回來了。”

王耀臉上的表情一下子變得更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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