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到底誰才是陳年老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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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誰才是陳年老醋?

前一夜的酒精讓王耀睡了個好覺,甚至連一個夢都沒做,醒來已經到了正午時分。低頭嗅了一下自己昨晚忘記換掉的襯衣,濃重的酒臭味令他險些把胃裏的酸水吐出來,於是趕忙爬起來去浴室沖了個澡。

換了身幹凈清爽的衣服,王耀一邊用毛巾擦幹頭發一邊從浴室走了出來,路過客廳時才驚奇地發現原來亞瑟也在家。

王耀望著沙發上正低頭刷平板的亞瑟,一時發怔:“亞蒂,你今天怎麽沒去上班?”

“今天周六。”對於王耀睡到這個點亞瑟並不怎麽意外。他放下平板走到他面前,低頭問,“餓了嗎?我把你前兩天買的速食放在微波爐裏熱了一下。”

我買的速食?我買的……王耀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圓了:“你不會把我的涼拌海蜇給熱了吧?!”說完,王耀調頭跑進廚房,打開微波爐一瞧,差點氣絕過去——架子上擺著的,果然是他前兩天放在冰箱冷藏室裏的涼菜。

“它不能用微波爐熱嗎?”亞瑟站在門邊見他一副石化的模樣,於是小心翼翼地開口問。

“這是涼菜,也就是冷盤,以前你在學校沒吃過食堂的拍黃瓜嗎?……不過熱了就熱了,沒關系,也能吃。”

王耀只能苦笑著戴上手套,把已經熱到汁水冒泡的涼菜從裏面端出來,又切了幾片面包和一整個牛油果,擺好盤端上了餐桌。

“亞蒂,你之前住院了嗎?”吃飯的間隙,王耀忽然想起這件事。

亞瑟點頭,卻沒有主動接上話茬。

“為什麽住院啊?”

“車禍。”

聽到這句話,王耀震驚地轉頭看著他,嘴裏的牛油果嚼都沒嚼一下就咽了下去:“你傷得嚴不嚴重?怎麽這麽大的事你都沒跟我講啊?阿爾知道這件事嗎?”發生這麽大的事還能一副氣定神閑的樣子,這得是多強大的心理素質啊,王耀一邊說一邊又生出一種崇敬的心情。

“要是嚴重的話,你現在也見不到我了,”亞瑟擡眼,半開玩笑地回答,“阿爾知道這件事,萊維打電話告訴他了,估計他也是怕你擔心所以沒跟你說吧。”

王耀不滿地撇嘴,小聲嘀咕了一聲。

“昨晚玩得開心嗎?”亞瑟將話題岔開。

王耀的頭立刻搖得像撥浪鼓一樣:“一群人跟下油鍋的活魚一樣,蹦來蹦去的沒什麽意思。而且音響聲音開太大了,我昨晚一直到睡著耳邊都回蕩著動次打次的魔音。”再加上他本身就對那個地方有陰影,所以昨夜的經歷可謂是不堪回首了。

但有一件事,或者說是有一個人,從昨晚到現在一直在他的腦海裏竄來竄去,就跟打地鼠似的,想忘也忘不掉,他無意識地用叉子將一塊牛油果塊按成了泥狀。

那雙洞察人心的綠眼睛瞥來一眼,又靜靜地收回去,“在想阿爾?”

“呃……是。”

這個男人臉上的是一對顯微鏡嗎?怎麽什麽都能看出來?被看破心事的王耀摸了摸鼻子,把泥狀的牛油果舀進了嘴裏,不敢再胡思亂想了。

“以後可能要委屈你一段時間了。我和他在倫敦都有自己要做的事。”

雖然亞瑟沒有直說他們要做的事是什麽,但言下之意王耀也心知肚明。就像昨晚發生的事,恐怕不是家常便飯也是難以避免,既然他們已經簽了協約,按照勞工合同,他就必須陪他們演完這出戲。

但是自始至終沒有人告訴他這麽做到底是為了什麽?而且每次提起這件事,他們要麽保持緘默,要麽諱莫如深,好像只有自己被蒙在鼓裏像個沒頭蒼蠅一樣。

“我們——什麽時候才能回A市?”

“很快。”

不同於之前阿爾弗雷德模棱兩可的答案,亞瑟的回答簡潔而鏗鏘有力。而且他似乎天生就有這樣的魔力,即便沒有任何征兆能佐證,卻也會讓人不由自主相信他說的話。

也正因為如此,王耀臉上沈悶的烏雲一下子散開,重新揚起笑容幹完了這頓飯。

但是接下來發生的一系列事情,卻完全超乎王耀所料。

盡管阿爾弗雷德已經回到了倫敦,但電話還是打不通。平時更是神龍見首不見尾,除了偶爾在陪亞瑟出席社交宴會的時候遠遠地撞見過幾回之外——當然,依舊是香檳和美人環繞,到處散發著他無處安放的荷爾蒙——兩個人真的就像是毫無聯系的陌生人。

他們離得最近的一次,還是某次酒會中途他去了趟衛生間,結果一出門就撞見阿爾弗雷德摟著一個貌美的長腿巴西美女調笑著走過來,路過他時還特地轉頭輕佻地給他打了個手勢,然後帶著美女消失在了後花園。

剛開始王耀還在心裏默念一遍不氣歌,告訴自己生氣傷身體,可後來隨著時間長了,每次從宴會回來,他的臉色難看到一路上亞瑟都不敢主動和他講話。為了能讓王耀和自己多說幾句話,亞瑟賣弟求榮,主動上交了阿爾弗雷德的ins和臉書賬號。

但是王耀不看還好,一看就差沒提把菜刀殺到阿爾弗雷德家門口了(如果他知道阿爾弗雷德家在哪裏的話)。

他的社交賬號裏清一色是那種上流社會游手好閑的花花公子的享樂日常——開著游艇在南法出海,在上流派對和某個當紅的嫩模把酒言歡,在私人飛機上開香檳,戴著名表與他的豪車合影,身上更是GUCCI、VERSACE和LV全副武裝……總之就是集紙醉金迷,酒池肉林之能事,奢靡浮誇到王耀甚至以為照片裏的臉是P上去的——因為這和他認知裏纏著自己要炸雞吃的阿爾弗雷德簡直判若兩人!而如果不是這段時間他切身經歷了這個億萬集團在英國乃至世界金融領域的地位,王耀甚至會以為照片裏的人是個玩“殺豬盤”的詐騙犯。

王耀抱著手機刷了一整夜,從兩天前的最新動態一直刷到他十七歲的生日,加起來一共有一千三百二十一條,雖然在和他在一起之後,更新動態的頻率明顯降低,但那些用金錢和地位堆砌起來的奢靡無度還是層出不窮。

極度的憤怒過後,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從心底席卷四肢百骸。

——不論是家室,相貌還是地位,與他相比,自己都顯得那麽普通,我們在一起真的合適嗎?他又能看上我哪一點?我和他那些常穿常新的情人又有什麽區別?

埋在內心深處的恐懼又一次被掘墓人半夜給挖了出來。

這一刻浮現在王耀腦海裏的畫面,不是幾個月前阿爾弗雷德捧著自己的臉時的深情告白,也不是他為自己戴上定情戒時的情深意切,而是兩年前自己抱著路玉蹲在角落裏徹夜不安等待,像乞丐一樣乞求他施舍給自己一點愛時的無助卑微——而他現在正是恨透了那種感覺!

王耀為什麽你總是被他一釣就上鉤?你就那麽下賤,要一次次舔著臉送上門倒貼?說不定他現在正跟他的新床伴提到你呢,說你怎麽容易上鉤被他操,嘲笑你可憐又可笑!說不定這一切……這一切根本就是他的假戲真做,醒醒吧!你又像一塊臟抹布一樣被他玩膩了丟到腦後了!你自己張大眼睛瞧瞧,他的情人都不知道換了幾個了,而你還在傻傻等他回頭!

一拳不甘地砸在枕頭上,不知不覺間,淚水又再度模糊了視線。

手機屏幕自動熄滅,黑屏上立刻顯現出自己一張醜陋平庸還噙著淚水的臉,他嫌厭地將手機扔到了角落。

第二天過了正午亞瑟也沒等到王耀從臥室裏出來,於是他只好走到門邊,敲響了他臥室的門。

“耀,該吃飯了。”

沒有人回應。

“耀,我能進來嗎?”

沒有人回應,但是亞瑟擰了門把手,擰不開。

“耀,晚上我們還有個宴會要參加。”

不到一分鐘,門裏面傳來“哢噠”一聲,緊閉的門開了一條小縫,露出一只哭腫的黑眼睛。

“能,能化妝嗎?”王耀啞著嗓子小聲問。

“可以。”亞瑟知道他是怕自己哭腫的樣子被別人看到,嘴角不禁牽起溫和的笑意,“出來一邊吃飯一邊和我聊聊天吧。我這次訂了中餐廳的飯,有你喜歡的宮保雞丁。”

一提到宮保雞丁,王耀還真有些餓了。心想自己也犯不著為了一個花心的狗男人跟自己的身體置氣,於是快速洗漱好,上了餐桌,一只手還掩耳盜鈴式地遮著自己的眼睛,不想讓亞瑟看到自己眼皮上鼓出來的兩個桃核。

吃完這頓稍晚的午飯,亞瑟從冰箱裏取了一個冰袋遞給他,讓他貼在眼皮上消腫。

“我剛約了一個化妝師,大概一個小時後就到,等你化完妝我們再出發,時間來得及。”

“謝謝你啊亞蒂,你真好。”

王耀一邊在心裏感動涕零,一邊感嘆同是柯克蘭家的少爺,怎麽亞瑟就溫柔體貼,勤奮上進還私生活自律,那個狗男人卻整日花天酒地,紙醉金迷,這反差也太大了。

“其實你不用想太多,阿爾是有些貪玩,但他有分寸,不會做出什麽對不起你的事。而且這麽長時間,我也能看出來他對你是認真的。”亞瑟倚靠在桌角,表情認真地對他說。

“別提他!我現在聽見這個人的名字都惡心。”王耀把頭別到另一邊,抗拒著這個話題。

“那好吧,既然你不想聽,那我就不說了。”

亞瑟看著他賭氣的模樣,露出無奈的表情,於是把話題轉向了今晚的宴會。

今晚的宴會其實分成兩個部分,第一部分是某國際品牌的秋冬時裝秀,作為柯克蘭家的二少爺,他們將被安排在秀場最好的位置,近距離觀看模特走秀,第二部分則是慶功宴,除了慣常的香檳祝酒儀式和舞池蹦迪,主辦方還特地準備了幾個神秘的活動,估計一來二去要到淩晨才能散席。

出發之前,王耀仔細打量鏡子裏穿著一身高定的自己,竟然還覺得有幾分帥氣,果然是人靠金裝馬靠鞍,只要衣服的設計和剪裁得體,青蛙都能變王子。不過他到底不比亞瑟這樣天生的美人,就算披個床單出門都能被當作是從古希臘神話裏走出來的翩翩美少年,現在稍微一打扮,更是漂亮得他眼睛都移不開。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王耀總覺得自己撲了粉的眼皮看起來有異樣,於是翻出來一副墨鏡戴上,畢竟是看秀,戴副墨鏡也不會顯得很突兀。

在一年前,王耀打死都想不到自己有生之年會出現在某個高奢品牌的走秀現場。不同於他印象中觀眾要坐在T臺兩側的觀臺上,此刻他就坐在秀場中央流線型的梯形臺階上,周圍還懸掛著建構主義的圓形線條組成的裝飾。聽亞瑟說過會兒模特們就會穿著品牌的最新品,從他們面前的黑絨布蓋起來的門裏走出來。

但是第一個從門裏出來的人顯然不是模特,因為他穿著一身帥氣的騎馬裝,□□騎著一匹馬鬃編著辮子,皮毛油亮的棕色駿馬。只見他一手握著馬鞭,神武又優雅地騎著駿馬繞著會場小跑了一圈,然後在會場的另一側退場。

“這位是摩洛哥的王子,受邀來做開幕嘉賓。”一旁的亞瑟盡心盡力地解說著。

我的老天啊,我剛才竟然親眼看見了一位真正的王子!王耀震驚得嘴都合不上,短短一個小時簡直把他這輩子沒開過的眼界這一次都開了個遍。

這時,不知秀場哪裏傳來一陣陣軍鼓聲——

“開始了。”

亞瑟笑著伸出手指按在王耀的太陽穴上,將他的臉轉向了秀場。

而也就是因為他這個親密的舉動,打翻了他們背後某個人的醋罐子,陪他出席的女伴也註意到了他反常的神情,一只手搭在他指節分明的手背上問他發生什麽事了。

“沒什麽。”男人的口吻不冷不熱,強迫自己的視線從那一對有說有笑的新婚夫夫身上移開。

王耀不是時尚圈裏的人,更對時尚一竅不通,所以除非服裝特別吸引人眼球,一般註意力都在男模們的臉上。但就像他之前說的那樣,自己的審美自從被身邊兩個大帥哥養叼了之後,平常的人間顏色都很難入他的眼,只有一個東歐的混血模特走出來之後,王耀的視線就沒離開過他,掏出手機一頓狂拍照片不說,等人轉到另一側要下臺的時候,還忍不住回頭想再瞅兩眼。

“你要是喜歡,一會兒我介紹你們認識。”亞瑟低下頭,善解人意地提議道。

“不了不了。”王耀臉一紅連忙擺手,自己是來體驗看走秀的感覺的,又不是來獵艷的。

但是聽亞瑟這麽一說,自己剛才那番愛美之心頓時變得不正經起來,於是接下來的時間,王耀的眼神收斂了不少,人也變得規矩了起來。

不到一個小時,走秀活動就結束了。但王耀今晚的任務還沒有結束,他走在亞瑟身邊,又被主辦方的工作人員引入了隔壁的宴會廳,大廳裏滿是染著香檳色的奢侈輝煌,兩條長桌上已經擺好珍饈美食,還有幾只鍍金的潘趣酒碗。但是王耀最先看到的卻是擺在兩側的沙發,等這次走秀活動的總設計師和一眾有頭有臉的人舉著香檳致辭完畢,王耀拉著亞瑟率先沖向了角落一處僻靜的沙發卡座。

他本想著偷個閑休息休息,但也怪他太過天真,有亞瑟這樣閃光奪目的人物在,他躲在哪裏聚光燈都得跟到哪兒,畢竟想和亞瑟攀上一星半點兒關系的人都能從倫敦排到巴黎去。

於是王耀又不得不咬牙站起來陪亞瑟社交,應付一個又一個賓客上前祝他“Bon appétit”或者“身體健康”。陪老板出差真是一件既長見識又痛苦的事,他到現在可是連一口水一口飯都未進啊!

而相比於自己一副萎靡不振的樣子,身邊的亞瑟倒是西裝穿得筆挺,光彩依舊照人,甚至還和某個熟識的客戶歡談起他某次在阿斯科特賭馬的經歷,在名利場這潭深不見底的池水裏,混得如魚得水,游刃有餘。

這才是商業精英該有的樣子,王耀一邊好生羨慕,一邊打心底裏表示學不來。

好不容易打發走最後一個人,王耀立刻化身林黛玉,又餓又困地斜倒在沙發上,要不是身後有亞瑟擋著,估計肯定又要被人背後說閑話了。

“辛苦你了,有什麽想吃的想喝的嗎?我讓服務生端過來。”

他這副困倦可愛的模樣撩動了亞瑟的心,於是他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柔軟的發頂,語氣中也不自覺帶著些寵溺。

“都可以……”王耀氣若游絲地回答。

“那你等我一下。”

說完,亞瑟邁開長腿,朝著宴會廳中央正來回為賓客送酒和食物的服務生走去,要了氣泡水和一些食物和水果,等再轉身的時候,卻一眼看見阿爾弗雷德和他的女伴站在王耀面前正說著什麽。

亞瑟的臉色頓時沈了幾分,不動聲色地走了回去,並在阿爾弗雷德死死抓著王耀的手不肯放,場面一度十分尷尬的時刻,出聲打破了僵局——

“怎麽沒提前跟我說一聲今天你也來啊?”

阿爾弗雷德瞥了他一眼,“我的行程還要和你匯報嗎?”

聽到他對亞瑟如此沒禮貌,本就生著悶氣的王耀,此刻眉頭立刻攏在一起,懷著憤怒死死瞪著眼前這個性情大變的男人。

“你誤會我的意思了,我是想著如果能提前知道你來,可以先去和你打聲招呼。”

“用不著這麽客氣,”阿爾弗雷德的目光只鎖在王耀一個人身上,“只要柯克蘭夫人和我打招呼就足夠了。”

“阿爾弗雷德你……!”

王耀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亞瑟拉住手腕,帶到了自己身後。

接下來的十秒鐘,就是在柯克蘭家兩個兄弟互相沈默不語,只有目光針鋒相對之中度過的。

“阿爾,活動要開始了,我們去旁邊坐著吧。”阿爾弗雷德的女伴搖了搖他健壯的手臂,半是懇求半是撒嬌地說道,這個懂得察言觀色的女人試圖為眼下尷尬的局面解圍,畢竟兩個都是柯克蘭家的少爺,得罪哪個都劃不來。

“好,那就坐他們旁邊。”

阿爾弗雷德坐在隔壁的卡座裏,心不在焉地聽宴會廳中心的主持人念叨了半天,滿腦子都是剛才王耀對自己的不冷不熱甚至嫌厭的樣子,明明上個月那雙黑眼睛還乘著滿滿的化不開的愛意望著自己,和自己在車裏接吻,說他有多麽想念自己,怎麽才過了一個月的時間,那雙眼睛裏就只盛著憤恨和冷漠了呢?

——一定是你,亞瑟·柯克蘭,你和你該死的卑鄙的計劃!

他就像一頭在黑夜裏被拔了牙的野獸,一邊鉆心的痛一邊還要忍耐暴怒。如果不是此時宴會廳裏坐滿了人,他肯定已經沖到隔壁揪起亞瑟·柯克蘭的衣領質問他到底又給王耀灌了什麽迷魂湯!

這時,會場中央一束聚光燈突然打到了他身上,還沒等他反應過來發生什麽事,坐在自己懷裏的女伴忽然勾住他的脖子,吻上了他的嘴唇。

淺淺一啄,沒等他推開,女人就已經嬌笑著放開了他。大家也都報以熱烈的掌聲,在其他人眼裏,剛剛他們就像一對郎才女貌又情投意合的情侶。

阿爾弗雷德臉色一白,下意識轉過頭去看王耀——然而當他們的目光在空氣中剛一交匯,王耀就強忍著自己的吃驚與心碎,立刻把頭低了下去。

“我們也來接吻吧。”

什……!

下一秒,一根白皙如玉的手指挑起王耀的下頜,在他難以置信的註視中,一張清冷俊美的臉朝他壓了下來。微涼綿軟的嘴唇剛一相接,就有軟舌緊隨而至,像開貝殼一樣挑開了他的貝齒,溫柔地加深了這個吻。

而王耀幾乎是在極度震驚的情況下,被動承受了來自亞瑟動情的挑逗。

剛一結束這個吻,王耀也下意識想要跳過亞瑟去看阿爾弗雷德的臉,但卻被亞瑟一只手箍住了下頜,雖然手上沒用多大力氣,但隱隱透露出的不容置喙的氣息卻足以令他屏住呼吸,忘記掙紮——

“看著我,耀,不要看別人。”

亞瑟好看的唇線一張一合,像蠱惑人心的妖精那樣對他下咒,而王耀竟然真的不由自主擡起眼睛,著了迷似的望進那片令人眷戀又甘願沈溺的綠色海洋,甚至忘卻了周圍一切的嘈雜,像只失了魂的提線木偶般甘願任他溫柔處置。

“看著我,耀,看著我……”

湖底妖精靠近了幾分,又重覆了一遍自己的魔咒。王耀就像乘上一只小船,陷入了茫茫的白色迷霧中,小船載著他在迷幻之境越行越遠,直至令人無法自拔的不歸處。

然而突如其來的一聲玻璃摔碎的巨響,將他從這場迷境中震醒——

王耀慌忙推開眼前離自己極近,甚至能呼吸著他的呼吸的亞瑟,在眾目睽睽之下,像臨近十二點的灰姑娘一樣倉皇逃出了宴會廳,只留下柯克蘭家兩個臉色都非常難看的男人接受眾人的註目禮。

暴怒之下砸碎了一瓶葡萄酒的阿爾弗雷德在周圍人的勸說下,起身去休息間更換衣物,路過坐在沙發上渾身僵直,眼神陰郁冰冷到可以凍結整個宴會廳的男人時,刻意發出一聲冷嘲的笑聲。

但是誰也沒把這件事當回事,畢竟柯克蘭家的小少爺和二少爺不對盤以及二少爺家裏不受寵的事已經算是個眾所周知的秘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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