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的怨種老板和他的情債

關燈
我的怨種老板和他的情債

當亞瑟打開家門,坐在客廳裏的王耀正從水果碗抓了一顆草莓拋到空中,聽見門那邊有動靜,聞聲轉頭,與此同時一顆碩大的草莓正好砸在他腦袋上,彈開,滾落在地板上。

王耀捂著腦袋,慌忙撿起地上的草莓,“亞瑟,你回來了,吃晚飯了嗎?沒有的話我去廚房端晚飯。放心我做了兩份,你的我沒有……亞瑟你的眼睛怎麽,紅了?”從門口路過要去廚房的王耀,忽然頓住腳步,呆呆地望著他。

“我剛哭了一會兒。”

很明顯。

“你能抱抱我嗎?”

王耀腦袋裏立刻冒出問號,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但下一秒就見哭得像只兔子似的亞瑟朝自己伸開了臂膀,濕漉漉的眼眶中懸著未幹的淚珠,所以顯得他的笑容勉強又讓人心疼,那副模樣好像自己一旦拒絕,淚閘就要鎖不住盈滿的苦水,要原地哭個梨花帶雨似的。

這,出於人道主義的關懷,也得抱一下吧?王耀走上前,伸手把他攬進懷裏,於是就像是覆刻了五年前的那一幕,那個一米八的男人又一次埋在自己懷裏,還隱隱在啜泣。

我簽的合同裏還有要安撫老板情緒這一項嗎?這是不是得加錢啊?王耀有一下沒一下的輕撫著他的後背。

“耀,為什麽每次你都能看見我最狼狽的一面?”

好家夥,那這屋子裏也沒第三個人啊,你這個點回來不被我看見還能被誰看見。

“耀,陪著我好不好,一直陪著我好不好?”

完了,老板傷心過度都開始說胡話了。王耀拍拍他的後背,決定說點什麽讓老板振作一些:“亞瑟,哭是人發洩情緒,解壓的一種方式,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而且現代社會節奏快,你又年紀輕輕走到這麽高的位置,壓力比同齡人更大一些,我也理解。但是你要振作起來,人生中碰到坎兒呢,要敢於邁過去,邁過去之後你就會發現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完全是雞同鴨講的一場對話,卻還是把亞瑟噗嗤一聲逗樂了,甚至徹底打消了想繼續和他演戲的念頭。

“你笑啦!”

王耀將懷裏的人扶正,見他確實在朝自己笑,心裏頓時升起一股莫名的成就感,看來我以後還挺適合做個勵志演講師。

“到底發生什麽了?”他問。

“突然有些感傷,沒什麽。”在他還沒來得及問出下一句,亞瑟先一步打斷了他,“你不是說準備了晚飯嗎?”

“哦對對,等一下,我去端。”

沒過一會兒,王耀就從廚房裏端著一盤盛著美食的盤子出來,擺在亞瑟面前,然後坐在他旁邊,得意洋洋地開始介紹起來:“這個是蒲燒茄子,你把湯澆進去吃起來會有點像鰻魚飯,這個是糖醋裏脊,口感上很像我上次給你做的荔枝肉,這個就是普通的青菜,我加了一點蒜蓉。別看著我了,快嘗嘗好不好吃。”

亞瑟接過他遞來的勺子,拌著湯汁吃了一口,甜絲絲的茄肉立刻化在口中,還帶著濃郁的類似燒烤料汁香味,他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由衷讚嘆這是他這幾年來吃過的最好吃的茄子。

“我看你喜歡甜口的,特地多加了一些蜂蜜。”王耀嘿嘿一笑,自信心爆棚,“哦對了,你知道附近有中國城嗎?我明天去買點食材回來,給你做檸檬雞,也特——別好吃!”

亞瑟從手機的谷歌地圖裏調出路線,把手機遞給他看。

“那不遠,我明天就去采購一趟,不知道有沒有賣吉利丁片和涼粉的,我還想試著做做甜品。”

王耀抱著手機一個人自言自語,全然不知道旁邊有個人正對自己看得出神。

在亞瑟最初買下這套房子的時候,曾無數次幻想當未來有一天自己和心愛的人一起住進來會是什麽樣的情景,他們會親吻,會在房間的各處翻雲覆雨,又或者窩在沙發裏竊竊私語,依偎在壁爐邊一同喝著一杯熱乎乎的熱巧,但現在他突然發覺,就只是這樣單純地註視著他自言自語,自己心裏也無比滿足。

在沒遇到王耀之前,亞瑟覺得自己的生活就像一片無邊無際的黑色海洋,他就是那個為仇恨發狂的亞哈,怒發沖冠駕著一只小船與洶湧地波濤和暗潮深處蠢蠢欲動的莫比迪克搏鬥,他一面渴望戰勝敵人設下的漩渦,一面又渴望他的敵人將他毀滅。

但王耀的出現改變了一切。他就像遠方的一座燈塔,讓他野蠻的搏鬥忽然有了一種高於殘忍本性和欲望的意義——一種出於保護他和心愛的人的未來的正義的反抗。於是他不再期待仇恨吞沒自己,因為他十分確信在戰勝敵人的那一刻,自己生命不但不會墮入虛無,相反還會迎來一段嶄新的更加光明的生活。

——王耀就是他的光,是唯一能賦予他生命新的意義的人。

所以不論別人再怎麽吃驚,亞瑟從來都堅信他和王耀是無可挑剔的天生一對。

“我查了,那邊有專門賣甜品食材的店。”王耀一轉頭,就正好對上那雙正望著自己出神的綠眸,“你——不吃嗎?”他指了指亞瑟面前的餐盤。

“我吃飽了。”

“你吃好少啊。”王耀一邊收拾餐盤,一邊有些感到可惜。

“還有一件事,”亞瑟忽然說,“後天晚上有個晚宴需要你陪我出席,我的家人也都會去。”

“真的假的?!”這麽快就見家長啊!王耀放下盤子,又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緊張兮兮地望著他,“你快跟我說說你爸媽都喜歡什麽?我第一次見他們,是不是要帶點什麽見面禮啊?你有沒有什麽建議,我明天出去買。”

“你別著急,後天只是一個兒童基金會組織的拍賣活動而已,並不算正式見面,你只要陪我出席就可以了。”

聽他這麽說,王耀一顆砰砰跳的心總算安定了下來。但是他萬萬沒想到那天晚上會發生那麽尷尬的事情,以至於事後都想把自己埋進土裏。

之前,王耀一直都挺疑惑為什麽亞瑟不著急讓自己了解他的家人,直到那個晚上他真的見到亞瑟的家人,才恍悟了緣由。

怎麽來形容一下他當時尷尬的處境呢?大概就像一只烏鴉借了一身黃鸝鳥的羽毛,結果一張嘴是“嘎嘎嘎”叫,驚擾了一群白天鵝,最後它們不耐煩地齊刷刷展翅飛走是一個道理。

沒錯,從王耀入座之後不到半個小時,先是他那位真正的大舅哥帶著他的妻子率先離開去和別人談生意,沒過一會兒,他老丈人也被丈母娘推著推車出去了,說是要透口氣。還沒等拍賣活動開始,他們長長的一條卡座上就只剩他和亞瑟兩個人相依為命了,而他和亞瑟的家人加上自我介紹,統共說的話還不到五句。

雖說他們也沒有直接對自己說些不禮貌的話,但就憑他們把第一次見面約在一個普通酒會上,而不是家裏,而且不到半個小時就散個精光,就足以證明他們有多麽傲慢,或者說根本沒把自己當回事。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階級壁壘”吧。王耀在心裏一邊翻白眼,一邊腹誹,萬惡的資本主義,你工人爺爺我靠自己雙手吃飯,又不靠你們臉色吃飯。同時他還在心裏暗下決定,等協約結束之後,他一定要帶著阿爾弗雷德遠走高飛,這一家勢利眼不聯系也罷。

“抱歉,今天讓你不舒服了。”在一旁一直默不作聲的亞瑟忽然開口。

哦差點忘了,人美心善的亞瑟還是要繼續聯系的。只可惜他生在這樣一個家庭裏,能長成現在這樣出淤泥而不染的模樣,真是不容易。

王耀聳聳肩回答:“沒事,工作而已,我不在意。”

說完這句話,正好會場中心的舞臺走上來了主持人,全場燈光立刻都打向了舞臺中央,所以王耀一時並沒有註意到身旁的亞瑟臉色一沈則沈。

“他們過會兒要拍賣什麽啊?珠寶嗎?”王耀好奇地問,但卻沒有回頭。

“和摩根·杜布雷特共進晚餐的時間。”

“誰?”

“一個米蘭公司的法國名模。”

王耀撐大了眼睛,心想原來這也能拍賣。

“我去一趟衛生間。”

“哦,好。”

亞瑟離開後不久,拍賣就開始了,一個穿著香檳色貼身長裙的高挑女人,踩著貓步走到了臺中央,裙面的銀色亮片隨著她每次擡腿都在閃閃發光。坐在臺下近距離觀看的王先生,盯著那雙麥色的長腿從自己面前經過,眼睛都給看直了,畢竟男人都是下肢思考的動物,王耀也不例外。

只可惜,聽著周圍一次比一次驚人的拍賣金額,他也只能發乎情止乎禮了。

亞瑟似乎走得有些久了,直到拍賣結束,大家重新恢覆自由社交的狀態,他也沒有回來。

錯落有致的卡座這邊還是正常聊天的狀態,但舞臺另一側卻已經變成大型迪廳了。會場上空飄蕩著最近紅得發紫的意大利樂隊Mneskin的一首搖滾“Beggin’”,剛才還彬彬有禮的一群英國人紛紛在舞池中央炫起了自己狂野的舞技。

王耀坐在沙發上跟著律動十足的音樂輕輕搖晃著自己的身子,正想著要不要給亞瑟打個電話,這時,他身邊忽然走來一個女人,說是亞瑟的好朋友,要敬柯克蘭二少夫人一杯。

完了,我最怕的社交時刻來了。王耀只好也舉起香檳抿了一口,但沒想到對方竟然不打算走了,坐在他旁邊的沙發上開始和他聊了起來。

“我很好奇,你和亞蒂是怎麽認識的?”

“我們是大學同學。”

“那你也是哈佛商學院畢業的嘍?”

哈佛?王耀聽到這兩個字都冒了冷汗,沒想到當時亞瑟轉學竟然是去了哈佛讀書。但他最終只是笑笑沒有回答,如果自己回答不是,這個女人肯定還得打破砂鍋問到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你家裏是做什麽的?”

“我父親是工程師。”

“沒,沒有什麽產業嗎?”

“沒有。”

女人狐疑地盯著他看了一陣,好像是在確認他是不是在同她開玩笑,但見王耀一臉真誠質樸的模樣不像是在撒謊,最後什麽也沒說,找了個借口就離開了卡座。

之後王耀用餘光瞄到那個女人找到其他人開始聊天,一邊聊那幾個人還一邊不時朝他投來驚異的目光。也的確,不論是天鵝落進野雞裏,還是野雞攀上鳳枝,都夠一個圈子裏的人聊上半天的。

王耀本以為這下自己的耳根就能清凈下來,但沒想到這竟然只是開始。接下來有不下五個人都紛紛找上門來,這其中有男有女,而且話題也都出奇的一致:了解他和亞瑟的過往。王耀也不是傻子,自然看出來這些都是自己老板身上的桃花債。但是他們的合同裏好像也沒寫他要為老板處理這些鶯鶯燕燕的事吧!這是不是另外的價錢啊?

王耀只能在心裏叫苦,表面上還要裝作很有耐心的樣子。

又過了十分鐘,終於熬到亞瑟回來,王耀激動得朝他招手讓他過來,而那群不依不饒的鶯鶯燕燕見到亞瑟走近非但沒撲上去,反而紛紛作鳥獸散,擠作一團的卡座頓時空曠了許多,也終於讓王耀得以喘息。

好家夥,這柿子專挑軟的捏唄!他抓起香檳頓頓一口灌進冒了煙的喉嚨裏。一轉頭,發現背後竟然還有一個大膽的求愛者非但沒有離開,甚至在亞瑟走到他身邊的時候,還主動和他打了聲招呼。

“路德,我沒想到你也來參加這個拍賣會了,是發現了什麽新商機嗎?”亞瑟與他擁抱後,口吻聽起來很熟識。

“你知道的,我是為了你來的 。”一頭金發背梳在腦後的路德盯著眼前笑容溫和的人,神情有些覆雜,“我聽說,你結婚了。”

“嗯。忘了和你介紹,我的新婚妻子,王耀。”說著,亞瑟伸出一只手將正在旁邊吃瓜的王耀從沙發上拉起來,大方地介紹起他的身份,“這是我的世交好友,路德維希·貝什米特,你叫他路德就行。”

“你好,很高興認識你。”王耀禮貌地伸出自己的手。

“我也是。”路德淺淺握上他的手,隨即松開,然而目光自始至終沒有離開過亞瑟的臉。

他認識亞瑟已經將近十年的時間了,這十年間他明示暗示了多次,希望和他的關系能有進一步發展。一開始他只是為了迎合家族聯姻的訴求,但慢慢地,他已經被眼前這個表面清冷淡漠,行事卻理智果斷的男人所吸引,他就像一只優雅的波斯貓每一步都踏在自己心尖上,讓自己忍不住駐足側目,好奇這層神秘又淡漠的外表下又是怎樣一番迷人的風景。

像他們這樣的家庭,結婚只是鞏固雙方財產的一種方式而已,所以很少有稱心如意的喜結良緣,但如果他的結婚對象是亞瑟,路德維希是很願意付出自己的時間和耐心去培養彼此的感情的。因為在他的眼裏,不論是家庭背景、體格相貌還是性格的契合度,他們都像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他相信聰明如亞瑟,也一定是這樣考量的,畢竟一旦有他的幫助,對付他家裏的明爭暗鬥都會有轉折性的作用。

所以他一直認為自己是亞瑟一眾求愛者中離他最近的一個。

在他的計劃中,很快他就應該可以摘得這朵高嶺之花,藏起來據為己有。但就在這時,他得到消息,亞瑟竟然已經和別人結婚了,而他結婚的對象竟然是個和他認識還不到一年的公司小職員。

這讓路德維希這樣從小含著金湯匙長大,接受著精英教育,幾乎沒嘗過敗績的天之驕子怎麽能接受得了?於是他立刻放下手頭的工作,訂了最近的機票來倫敦要問個清楚。

直到今天的宴會之前,他還一直抱著某種邏輯上解釋得通的僥幸心理:也許這只是他迷惑其他人的障眼法呢?畢竟兩個人的身份有著天壤之別,他們的婚姻根本無利可圖,而像亞瑟這樣理智的聰明人,肯定不會沖動行事。

而就在剛剛燈光都打向舞臺,卡座陷入黑暗的過程中,一直在暗中關註著他美麗的波斯貓的路德維希,卻看到了令他感到極度吃驚地一幕——當時,那個中國人正被舞臺上主持人的侃侃而談吸引了目光,而與此同時,他的波斯貓卻化身為黑夜中的獵豹,慢慢地靠近獵物的後頸,手掌撐在沙發的邊緣,極有占有欲地將人半圈在自己懷裏,就在路德維希以為他要留下屬於自己的烙印時,那雙綠色的眼睛卻陡然睜開,飽含著覆雜的情緒看了懷裏視他如無物的人一眼,隨即起身離開了卡座。

或許是他和亞瑟本就是一路人,所以單單是從那一個眼神中,他已經讀到了太多情緒——委屈、不甘、癡迷、愛戀以及對自己所屬物的強烈且壓抑的獨占欲。路德維希也非常理解為什麽那一刻他要離開,只怕他當時再多待一分鐘,那種過於強烈的感情會撕開他彬彬有禮的假面。

亞瑟一定是很愛他的新婚妻子,才不願意嚇到他。

亞瑟離開之後,路德維希又盯著那個中國人註意了一陣子,發現這個與世無爭又呆頭呆腦的小白兔似乎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被一頭饑腸轆轆的野獸盯上了。而且不僅如此,面對亞瑟一個又一個追求者的挑釁,這只小白兔並沒有表現出對挑釁者的厭惡以及對另一半的占有欲。這下路德維希總算看明白了,他們的這段婚姻只是亞瑟的一廂情願。

一時之間,路德維希都不知道該替他們三個人中間的誰感到難過。

亞蒂,沒想到你也會有求而不得的一天。如果不是今天親眼所見,路德維希只會覺得是無稽之談,因為這樣的決定未免過於愚蠢了,如果他是亞瑟,他會先選擇強強聯合,再把自己心愛的人找個美麗又僻靜的地方當作情人養起來,這樣是對自己最有利且一舉兩得的好辦法。

“這就是你最終的選擇嗎,亞蒂?”路德維希坐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問道。

“是的,他就是我喜歡的人。”亞瑟牽起王耀的手,愛憐地放在唇邊吻了一下,滿眼都是化不開的柔情。

路德維希長了張剛毅且不茍言笑的臉,看起來就像是部隊服兵役的軍人,所以當他的嘴角忽然破開一道似笑非笑的弧度時,別人也感覺不到溫度。

“我一直以為你是只會愛自己的納克索斯,或者是不知愛為何物的恩底彌翁,現在看來,你是自討苦吃的阿波羅。”

“不,他不是我的達芙涅,而是我的普緒克。”

“那就祝你幸運了,我的朋友,還有柯克蘭夫人,祝你們新婚快樂。”說完,路德起身禮貌地向兩位告別,然後轉身消失在會場密織的人潮中。

“你們……剛在說什麽?”王耀在一旁聽了半天,就是每個字都聽懂了,但拼在一起又不明白了,而且說句話還引經據典的,太欺負外國人了。

“他的意思是覺得我們很般配。”亞瑟睜著眼睛開始說瞎話,“我希望我剛才那樣沒有冒犯到你。因為以後在這樣的社交場合,我需要你偶爾配合我一下。”

逢場作戲嘛,我懂,於是王耀大方地點點頭。

接下來,亞瑟主動邀請他去舞池跳舞,長這麽大還沒蹦過迪的王耀連連擺手,表示自己可不想當眾出醜,但亞瑟卻說自己可以教他。

就在這你來我往,僵持不下的時刻,有個不速之客出現了他們面前。而王耀第一眼註意到的,還是那一頭惹眼的紅發。

“亞蒂,我有事要問你,跟我來。”說完,斯科特就一臉陰沈地走向了會館的側門。

“你在這裏等等我,我過會兒就回來。”

“好。”

王耀註視著柯克蘭家的兩個兄弟一前一後離開了會場,心裏升起一絲不安。或許是因為他這位紅毛大舅哥長得實在太有攻擊性,所以王耀一直對他心懷戒備。但既然老板都發話說讓自己原地等待,那就老老實實等吧。

但這種等待只持續了兩分鐘,因為很快他就因為尿急開始到處找衛生間。

我記得剛才亞瑟是從這個門出去上衛生間的吧,王耀慌不擇路,等跑出去才發現這裏竟然是個僻靜的小花園,本來想找找附近有沒有服務生,結果三繞四繞,竟然把自己繞糊塗了,一模衣兜,手機竟然也沒帶。這下好了,別說衛生間,自己想回到會場都麻煩。

就在他圍著會場的墻壁開始盲人摸象式的探索回家的路時,他的耳朵敏銳地接收到了有人說話的聲音。王耀一時也顧不上那人是誰了,就循著聲想問個路,結果他剛穿過大理石雕刻的長廊,竟然又看見了那一頭惹眼的紅發。

也行吧,斯科特再端著架子也不至於指個路都不願意吧。他正這麽想著,突然見斯科特揚起拳頭,朝什麽東西狠狠砸了上去,緊接著他就聽到有人悶哼一聲倒地。王耀心頭警鐘大作,一探頭,地上那個被打倒的人不是他人美心善的老板還是誰!

可能當時他也是急火攻心,等再回過神的時候,自己已經一個健步撲上去,把正在施暴的斯科特狠狠推倒在地,然後伸開手臂,死死護著身後的亞瑟。

“你他媽有病是不是!幹什麽打人啊,你□□啊!”王耀惡狠狠地瞪著眼前又驚又怒,從地上爬起來的男人。

斯科特拍了拍身上的灰,怒極反笑,指著急得要咬人的王耀,問他躺在地上的弟弟:“你養的狗還挺忠心。”

“你他媽才是狗,有沒有素質啊你!還什麽受過高等教育的精英,我呸!我警告你啊,我兜裏可有手機在錄音,你要是再敢動手,我找媒體曝光你!”

斯科特聽後覺得他這番話十分滑稽,這點小醜聞估計還沒刊登就被他的公關公司給壓下來了,根本對他構不成威脅。但斯科特最終也沒跟這個要咬人的小瘋子較勁,只是冷冷留下一句“算你走運,弟弟”,然後轉身離開了。

“你沒事吧,亞瑟?”警報解除,王耀立刻轉頭查看亞瑟的情況。此時一張白白嫩嫩的臉頰上竟然劃開了一指長的血口子,血珠不住地往外冒,估計是那個瘋男人戴著鋒銳的戒指造成的。王耀心疼得手足無措,翻了半天衣兜,才找到一張餐巾紙給他捂住止血。

“你說說話,亞瑟?你這樣不說話我害怕。”

王耀輕輕搖了搖他的肩膀,但亞瑟渾身上下除了那雙綠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自己轉動,整個人就像失了魂的瓷娃娃,任他擺弄也不講話。

不會一拳給打傻了吧?王耀焦急地一只手半拉半扯地將人從地上拉起來,另一只手捂著被血珠浸濕的餐巾紙,剛要架著他離開花園找地方就醫,忽然自己懷裏的瓷娃娃不知道哪裏生出一股蠻力,將他反手抱在懷裏——用“抱”字都不夠形象,或許用“揉”字更好,因為此刻王耀整個人都被死死得勒在他的雙臂之間,動彈不得。

王耀感覺到亞瑟在顫抖,所以一時間也沒想要推開他,反而也回抱住了他,一如既往伸出一只手撫摸著他清瘦的後背,給這個情緒不受控的人安慰。

“……為什麽?”

為什麽每一次在我最狼狽最無助的時候,你都會出現?為什麽每次都是你把汙泥滿身的我從泥淖裏拉起來?為什麽你做了這麽多,卻不愛我?

“什麽為什麽?”王耀小聲地問道,但卻沒有得到答覆。

但亞瑟顫抖的身體,他的眼睛,他的雙手,他渾身上下的每一塊吱呀作響的骨骼都在無聲地回答著這個問題。

但在一個詭異的念頭冒出現之前,王耀卻早早將它狠狠扼殺在心裏。

——不會的,不可能,他就是受了刺激而已,我不能把他想成那種人。

在司機載著他們去醫院就醫的路上,王耀和亞瑟兩個人都出奇的沈默。王耀絞盡腦汁想找個有趣話題,就是為了能讓臉上做了簡單包紮的亞瑟開心一點。但此刻他的腦子就像糊了一團漿糊,除了總是回想起剛才亞瑟抱著自己那極其失態的一幕之外,竟想不到一點有用的。

最後,王耀只能後知後覺地問出一句:“亞瑟,我今天是不是有點太沖動了?他是你哥誒。”

亞瑟聞聲轉頭,但卻只盯著他看不出聲。

“以後我見到你們一家人,豈不是很尷尬。”

沖動是魔鬼沖動是魔!自己當時就想著怎麽更解氣,也沒想過後果,這以後萬一那個斯科特懷恨在心變本加厲,又找來亞瑟麻煩怎麽辦?而且以後等他和阿爾弗雷德結婚了,我又該怎麽面對柯克蘭一家啊!王耀抱著頭,心裏很是後悔。

“但你保護了我。”

這倒也是,王耀朝他點點頭。

“以後我們才是一家人。”

王耀眨了眨眼,半天才領會他說的“一家人”是什麽意思——等以後他和阿爾弗雷徳在一起了,亞瑟也是他們的大舅哥,那亞瑟這話的意思就是要跟他們站在一起嘍,那太好了!

亞瑟見他臉色逐漸緩和下來,繼續說道:“叫我亞蒂吧,就像以前那樣。”

王耀從善如流地點點頭,頓時覺得心裏的懊悔和不快消失得無影無蹤——

“好,亞蒂,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