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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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送她出宮,我和她緣盡於此,母後滿意了嗎?”白婉兒的語氣很冷,瞳孔中流露出的漠然讓許盼兮十分寒心。

多年母女感情卻抵不過一個進宮數月的女官。

許盼兮壓抑著情緒,道:“出去。”

“希望母後說話算話。”

白婉兒離開百花宮,回了瀾月殿,她已無心完成太傅留下的功課,滿心惦記著大牢裏的溫喬是否安好,心狠手辣的內監有沒有對她用刑。

強忍到了深夜她披上鬥篷去見溫喬。

今夜的天氣特別冷,慘白的月光下,關押囚犯的大牢好似一座荒涼的墳,寒氣襲人,到處充斥著潮濕和血腥味。

白婉兒找到了關押溫喬黑暗的牢房,她穿著一身白色囚衣將臉埋在雙膝中,衣服上沾有斑斑血跡。

“溫.....”白婉兒啞著嗓子喊出了她的姓,可能是聲音太小,溫喬沒有聽見,她抿抿幹燥的唇,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平靜些:“溫喬。”

溫喬緩緩擡頭,看見了黑色鬥篷下白生生的小臉。

“陛下。”

腳下的鐵鏈沈重,步子慢了些,但她的心卻很急,雙手抓著牢房的門,滿是意外道:“陛下怎麽來了。”

小福子從牢頭那兒取來鑰匙打開牢門,白婉兒前腳踏進去,後腳踩到了一只蟑螂,驚得她身子一顫。

溫喬見狀趕緊踢開了被踩死的蟑螂,將白婉兒拉到她整理過的一小塊還算幹凈的地方,:“這裏臣收拾過。”

她說完不忘註意四周會不會再有蟑螂冒出來。

“他們打你了?”白婉兒看她衣服上的血跡,面露擔憂之色。

“打是打了。”溫喬道:“但是打的很輕,臣也不知道為什麽。”

“輕?若是輕,怎麽會渾身是血,這幫混賬把朕的話當耳旁風了嗎!”

原來是小陛下放話讓獄卒下手輕些,難怪他們揮舞鞭子的動作像是故意放慢了速度,她笑了笑:“陛下誤會了,這些血是內監總管讓人抹上去的。”

白婉兒哼了哼,道:“這還差不多。”

“三日後,朕會派人送你出宮。”

“出宮?”溫喬驚諤地眨了眨眼,:“陛下為什麽不將事情調查清楚。”

“這事查不清楚,參與的人那麽多要查到什麽時候去,時間越久,你受的苦就越多,到最後也只會拉個人出來墊背。”

白婉兒看著她的眼睛,道:“你覺得那個人會是誰呢?”

還能有誰,當然是她這個負責衣服最後一步,也是最關鍵一步的倒黴鬼了。

溫喬忽然拉了一把白婉兒,腳底一滑,白婉兒穩當當的抱住了她的腰。

“有只蟑螂。”她淡淡地說,視線飄向窗外稀薄的月光,心心念念離開這裏的願望馬上就要實現了,系統到目前為止也沒發來任何任務,明明一切都如她所願,卻沒有感受到想象中的開心。

白婉兒沒有及時松開手,仍舊是抱著她,下巴抵在她的肩頭,悶聲道:“一路順風。”

溫喬亦想回抱她,可就在那一瞬間,剛伸出去的雙手停在半空中最後只是輕輕拍了兩下小陛下的後背,“謝陛下。”

“你是朕第一個喜歡的女子,朕不會忘了你。”白婉兒說完這句話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瀟灑淡然。

溫喬分明瞧見了她抹眼淚的動作,心裏像打翻了五味瓶,不是滋味。

小陛下一走,她的處罰就下來了,重大二十大板逐出宮去,當然這二十大板並沒有落在屁股上。

寒風蕭瑟,出宮的時辰選在了夜深人靜,小陛下硬要送溫喬一程,珠兒拗不過她,只好連夜伺候她換了一身宮女的衣服。

為了不引人註意,白婉兒只帶了珠兒一人,而珠兒則是奉陛下口諭念往日舊情來給溫大人送些東西。

溫喬毫發無傷的躺在板車裏,身上蓋著充滿黴味的破草席,兩個獄卒推著板車從僻靜的小路出了宮門口,拐進一個幽靜望不到頭的巷子裏。

年紀稍大一點的獄卒輕聲對藏在草席下的溫喬說:“姑娘,一會兒你只管往前走就是,註意腳下。”

“知道了,謝謝大哥。”兩位獄卒奉命行事將人送到,便消失在無窮無盡的黑暗之中了。

溫喬推開草席,抖了抖衣服上的雜草,扶著凹凸不平的墻壁摸黑往前走,中間被絆倒好幾次,膝蓋處已是火辣辣的疼。

忍著疼不知在黑暗中走了多久,眼前還是一片漆黑,呼呼的冷風直往脖子裏灌,這條巷子可真長啊,她不禁感嘆道。

驀然前方出現了一點點模糊昏暗的暖黃色,溫喬微瞇著眼仔細看去,好像是個姑娘提著盞燈籠正朝她的方向慢慢靠近。

黃暈的光越走越近,姑娘的五官也越來越清晰,溫喬終於看清了那人——是小陛下身邊的珠兒。

“溫大人。”珠兒見她雙腿打顫,便知曉不是摔著就是嚇著了,上前貼心的攙扶著她的胳膊。

“多謝。”

多了個人陪伴,溫喬的恐懼散了不少,笑問她道:“是陛下讓你來的嗎?”

珠兒沒有回答,提起明燈照了照前方,說:“溫大人看看那是誰。”

燭光映照之下,她看見了一張桃腮帶笑,容色晶瑩如玉的小臉。

“陛下!”

天知道她有多驚喜,甚至差點下意識地伸出雙臂擁抱面前粉嘟嘟的小團子,溫喬的嘴角咧開就沒有收回去過,“陛下怎麽來了。”

走近一看,她才看清白婉兒穿的是宮女的衣服,應該是為了見她特地換上的,寒風中,小巧秀氣的鼻子凍的通紅。

小陛下一顆至純至真的心任誰看了會不感動,如果有,那就是捂不熱的心腸,溫喬忍著鼻酸,指甲抵著掌心的軟肉。

白婉兒的語氣倒很輕快:“朕來送你是不是很開心?”

“嗯,開心。”溫喬熱淚盈眶,她到底積了幾輩子的福氣遇到這麽一個對她掏心掏肺的小陛下。

“想好去哪了嗎?”

“還不清楚,有可能回家。”

到現在為止也沒接收到系統的明確消息,可能是離開的前奏了。

“還記得朕說的話嗎?”白婉兒問道。

溫喬茫然:“什麽話?”

“朕之前說過要是出了宮,朕可以把你養在外面。”

溫喬:“.......”

“朕舍不得你,可不可以離朕近一些。”白婉兒扯了扯她的袖口,語氣軟的不行,近乎撒嬌:“朕在京中給你置辦套宅子好不好?”

靈動的眼睛裏泛著水光,小嘴微癟,溫喬和她保持咫尺的距離,將這幅軟態盡收眼底,見此,耳朵的溫度驟升,恨不得把人攬進懷裏狠狠揉一把。

“陛下.....”

溫喬喉嚨發緊,她該怎麽告訴小陛下她馬上要從這個朝代消失了。

吞吞吐吐的模樣顯然又是在拒絕,白婉兒斂去了求人的姿態,氣呼呼地道:“珠兒,你轉過去。”

珠兒默默放下明燈,背對她們。

白婉兒攀上溫喬的肩膀,在她錯愕的表情中送上了自己的粉唇,深深淺淺地吻了起來。

極具甜膩深情的吻,溫喬的心不是石頭做的,她何嘗不想回應白婉兒。

可是她不能...

不能給她希望再讓她失望。

白婉兒動情地咬著心上人的唇,卻得不到絲毫回應,舌尖的味道變得澀澀的,鹹鹹的。

小綿羊又哭了。

這次的吻很短也很痛,白婉兒淚眼朦朧的從她唇上抽離,將她抵在墻上張口狠狠咬住白皙的脖子。

直到溫喬悶哼出聲,她才松口,一言不發地提起明燈,道:“珠兒,回宮。”

“是。”

主仆二人一前一後離開,溫喬摸了摸脖子紅著眼睛朝相反的方向走。

“陛下!”

是珠兒的聲音,像是嘶喊般,溫喬立刻回頭,看到的竟是小陛下暈倒在地不省人事,緊接著下一刻珠兒捂著胸口,臉上痛苦的表情持續了片刻也暈了過去。

溫喬來不及思考,迅速奔向昏迷的白婉兒,剛跑了沒兩步,後頸一痛,眼前便是天旋地轉。

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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