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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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到家裏,已經天黑,那些消毒劑的味道消散了幹凈,略微冷,唐中岳把顧夏陽安置在沙發上去關了窗戶,然後把魚放進廚房的水槽裏。

魚,游啊游,悠哉悠哉。

他現在站在水槽邊,又泛起難了,微微蹙起眉,這麽鮮活,怎麽煮?直接煮?要不要先把它弄死?

把它弄死……

唐中岳重新走回顧夏陽的身邊,看著呆呆的顧夏陽,不會理睬他的人,才覺得一個能說會動的顧夏陽有多重要,顧夏陽肯定有辦法把魚弄死。

……

“你想吃什麽口味的魚?”

“……”

他問他想吃什麽口味的魚,只是習慣性地問一下,就像他以前做蛋糕,總要問別人那樣,顧夏陽當然不會回答他,而他也不需要他回答,因為他自己都不清楚做出來是個什麽口味,存在偶然性。

不過以他做蛋糕的經驗,美味有些時候總是偶然的。

唐中岳第一次殺魚,沒什麽經驗,他看了手機裏的教程,覺得挺血腥的,手機裏先把魚拍暈,刮魚鱗,再掏內臟……

實在是……

他又去盯著水槽裏游的魚,盯了老半天,先意念把它殺了一遍,最後還是拿來布條蒙了眼睛,眼不見心靜,好在他看不見行動也游刃有餘,開始操刀。

得先把它拍暈啊。

他就去拍了它幾下,魚游在水槽裏起了抗議,怎麽甘願被打,反尾就是一朵浪花花,給唐中岳甩了一臉水。

實在太不乖巧。

他也曉得魚是不樂意的,不過再不樂意也得下鍋,掙紮是無意義的,而且魚也沒有叫破喉嚨的機能,所以它後來還是下了鍋。

魚兄啊,對不住了,下輩子投胎,別投能吃的了。

魚:哦,我曉得了,我下輩子投成一朵花好吧,頂你個肺。

過程不可言述……

幾個小時之後,顧夏陽被引到餐桌前坐下,他的面前多了一個大碗,冒著熱氣,魚已經不情願地躺在裏頭,蔥蒜加身。

唐中岳站在一邊,流了滿頭細汗,這是他花足了心思做出來的魚,他覺得挺得意的,嘴角揚起來,不過還是要謙虛,“我第一次做魚,可能做的不太好,請你先替我嘗嘗味道吧。”

“……”

“夏陽。”

顧夏陽比魚乖巧,他動也不動,就好像默認地等著他來餵他,他滿意地拿起勺子,舀起一勺湯,吹吹溫送到顧夏陽嘴裏。

湯一點一點渡進顧夏陽的嘴裏,全部進去了之後,唐中岳的眼睛都亮了起來,目不轉睛,期待一個反應。

顧夏陽有了反應。

……

顧夏陽不給面子,一口吐了所有,滿下巴的湯,他先驚了一下,才開始心裏有點受傷的,給他擦了嘴。

怎麽這樣?是燙嘴?他不太接受是自己做的不好吃這個事實,不過他是沒有嘗過的。

舀起一勺,打算自己嘗了一口,送進嘴裏。

……

這……

他自己還是要給自己面子的,怎麽也得,咽了下去。

然後蹙眉,一臉的難以言喻。

半天,緩過一股勁。

“夏陽,我好像被坑了。”

“……”

“這條魚是苦的,大概被海水汙染過。”然後也覺得有道理,點點頭。

魚:我已經下了鍋,這鍋我不背。

他把魚膽弄破了,然而也並不會知道那坨黑糊糊的玩意兒是魚膽,弄苦了整條魚的元兇。

“賣魚的老板,”他搖搖頭,“ 有點過分了。”

“……”

好歹花了這麽些錢,花了這麽多精力做的魚,現在變得沒有半點價值了,魚也死的太不值得,這才是真正的對不住,擡眼看了看顧夏陽,想尋求些安慰的,顧夏陽似乎感受到他的目光,又低了頭,垂著眼,一副小媳婦兒樣。

……

誰委屈呀。

折騰得都已經快到睡覺的時間,結果什麽都沒吃上,他肚子裏有一股氣,自己被自己氣飽了,也不想再吃什麽。

可顧夏陽肚子一定餓了的,又想到,顧夏陽兩年沒吃飯了……

每每想到還是會覺得不可思議,再一堆心疼,最後叫了外賣。

外賣挺好吃的,顧夏陽吃的很開心,他也看得好氣,冷臉餵食,他折騰了這麽久連外賣都不如的。

可顧夏陽吃得可愛,他還是不自覺要笑起來,顧夏陽吃得很慢,本能地識別好吃與不好吃,然後細細咀嚼,像某種動物,鼓動著腮幫子,嗯,有點像一只兔子嚼著草。

這麽軟萌的麽?他看見一個軟萌的顧夏陽,所以他的心裏也是那些絨絨的軟毛,搔得暖洋洋。

“好不好吃?”

“……”

顧夏陽只專心吃他的,那樣子已經替他回答了。

“沒有你自己做的好吃。”他想起來顧夏陽做的菜,已經三年沒嘗到過,卻總還記得,顧夏陽做的菜,那些味道,和這個人一樣,深入人心了。

顧夏陽已經不會做菜,甚至不會照顧自己。

生活不能自理的顧夏陽,一舉一動都要被照顧了,他照顧他,各中艱辛才一點一點慢慢體現出來,他覺得他上輩子一定對不起顧夏陽的,這輩子要來折騰他。

這個時候把他牽到浴室裏,要給他洗澡。

睡覺當然要洗澡。

先開了暖氣確保待會兒不會冷著他,顧夏陽呆靠著墻,垂著腦袋,嬌羞好靜的,倒讓唐中岳覺得自己像在做什麽不太正經的壞事,他脫他的衣服,反倒像欺負他了。

“我沒有欺負你,我把眼睛閉起來,不會睜開。”他說著,就把眼睛閉了起來,其實是自己不大好意思,他還沒見過裸著的顧夏陽,有點不想看,又有點想……

怎麽會想看呢,這個想法不大好,暖氣似乎有些足,蘊的臉紅紅的,悶得心率都不大齊。

是個正人君子吶,說不睜就不睜。

手去拉人家褲子拉鏈。

碰到,要拉下來,然後被抓了手,顧夏陽抓住他了的手,心裏咯噔一下,把眼睛緩緩睜開,對上他的眼。

依舊蒙著一層霧,沒有神色。

“我不是耍流氓啊。”他輕輕和他解釋。

“洗澡得脫衣服。”認真臉。

也得脫褲子。

他重新閉起眼,安撫他的手,去脫他的褲子,一層,兩層,好半天,終於幹幹凈凈了。

面前有個一絲不掛的人,他即使閉著眼,腦子也裏嗡嗡的,不知道摻和著什麽,明明兩個男的,用不著介懷什麽,可對方是顧夏陽,一個歪的不能再歪的人,於是他的腦子也歪的不能再歪了。

牽了他的手,要把他帶進放好熱水的浴缸裏。

顧夏陽被浸泡在溫溫熱熱的水裏,四周氤氳起白色的水汽,那些裸露著的膚色基本隱隱約約了,唐中岳閉著眼睛,想著也應該是起了水霧的,腦子還在作掙紮,眼睛卻很誠實。

心裏還要想,是不是太不厚道了。

又想,顧夏陽一定樂意的。

他看見顧夏陽,一個朦朧的背影,背對著他,水汽裏松散著的頭發,顧夏陽的頭發比起從前有些淺了,發梢帶了淡淡的棕色,看起卻要更柔軟,軟得就像他現在這樣,朦朧裏的皮膚,也是淺淺的顏色,帶了些脆弱的白,他伸出手去接近,靠近他眼裏的那些,然後漸漸,那些臆想中的觸感出現在指尖。

顧夏陽突然顫了顫,他才反應了一下,收回手。

無意識冒出一句自言自語,“非禮了。”

“……”

其實也不是沒非禮過吧。

於是不再是指尖去觸碰,憋了一口氣,掌心貼過去,手心與肩上的皮膚,相貼就溫熱起,遞著一些難言的元素,顧夏陽似乎也感受得到的,微微偏了偏頭,他好像在疑惑什麽。

他在疑惑什麽?他感受到了,所以疑惑了,一直都要疑惑,黑暗裏怎麽會有一份暖意呢,總來觸碰,不是無知無覺的了,可是這份暖意,又讓他害怕,害怕出現之後的消失,他不想,所以就還是不要得到的好。

終究要抵觸溫暖了。

顧夏陽又低了頭,呼吸也要更靜更靜。

“夏陽,洗澡了。”

我的手機 2017/11/15 23:00:34

他終於也不矛盾了,那些目光所到之處,幾度都坦誠以待,他又別扭什麽呢,撫起柔軟的水,去浸透,擠了泡沫在顧夏陽身上,滿滿當當,他從後面看起來,有些像一只羊,那些泡沫一定又比羊背的絨毛要柔和了,還有藏在一點一點炸裂開的氣泡後的皮膚,要溜進胸膛,抓不住。

臉也終於越來越紅,他沒有幫人洗過澡,第一次都要貢獻給水裏這位了,他想起來顧夏陽曾經給他洗過澡,又在想,顧夏陽會不會害羞呢那時候,顧夏陽給他洗澡,基本在他暈過去無意識的時候,所以他也不知道了。

顧夏陽怎麽會害羞呢,顧夏陽的臉皮厚好幾寸吶。

搞半天,上半身終於洗完了。

……

真想忽略下半身吶,這該如何是好?

又有了個妙主意,這下正人君子了。

把浴球放在顧夏陽自己手裏,抓了他手腕去碰,碰這裏,碰那裏,洗到腳踝時候,好像夠太不著了,想著要移動一下水裏享受著服務的人的位置,偏偏又不配合,動也動不了了,低著頭倔得很。

你不動我動,於是自己站起來要去夠,蹲得太久了,眼前閃了一兩顆黑色的星,彎下腰拿著浴球去碰他腳踝,馬上就要夠著了的。

腳下的泡沫壞事,滑進腳底。

“哎!”

喲……臥槽。

一腦子哉進水裏,還要掙紮,濺起一大片水花,似乎真能淹死,有沒有人能把自己淹死在浴缸裏?

喝了兩大口,才掙紮起來,已經嗆到,直咳嗽,動靜不小了,可水裏的另一位,還是無動於衷,真的要服氣了。

唐中岳有些受傷了,如果他沒看錯,顧夏陽不是沒動的,他躲了躲,顧夏陽往旁邊躲了躲。

他整個人栽在浴缸裏已經濕透了,水珠從額頭前的發梢滑落,落在眼睫又落下唇角,他的鼻子還有些發嗆,張著嘴呼吸,驚亂得還沒緩過神。

顧夏陽又躲他。

他現在是看清楚顧夏陽了,面對他,一清二楚,垂著眼,目光是落在水上的。

他沒怎麽過腦子,就撲了過去,把顧夏陽壓在浴缸邊緣,“顧夏陽,你看我。”

你看看我啊。

顧夏陽當然不會看他,他的眼神總落在沒有意義的地方,而他落的地方,也總是一片黑的,他的眼裏,根本不會有他的影子。

鼻子發嗆,也終於酸酸的。

擁抱住他,想尋求一個安慰,也始終都要自己動手了。

擁抱住他,就放不開手了,想要延續,非要延續。

“夏陽。”

“……”

“阿哥。”

“……”

他終於不會理他了,一個人的獨角戲,對於這個人來說,是不是就真的成了一份陌生?

怎麽讓你認識我,學不會,學不來,還是你原本就想著要忘記,大概,就想著忘記我就好了的。

他埋在顧夏陽的脖頸上,那些跳動的脈搏明明還都那麽熟悉,他還記得的,怎麽都辯得清,可到底是它們先不認識他了,所以相貼也陌路?

他其實是笨的吧,只不過是有一些瞎子的敏感度,其實很多都慘不透,明鏡之所以清明,因一塵不染,而落了紅塵就不得解了,顧夏陽把他帶入紅塵。

他把他帶入紅塵,又不管不顧了。

你那樣聰明,又舍得我一個人笨?

水汽漸漸蒸發,水也散了熱度,溫溫涼,和他的心又相契得不可言了,有些冷,他慢慢擡起頭,看了一眼安靜的人,他大概是陷在自己的世界裏的,要多久出來?

不知道。

反正,多久我都陪。

水涼了就不能再用身體去感受,總要自己靠近溫暖才不會受涼,他把他拉起來,把他拉去溫暖的地方,用他自己的力氣,不顧他的無動於衷。

唐中岳給他擦了身體,也不管君子不君子了,就要看,他不看他,他就看他,肆無忌憚地落,要盯出個洞來,除開某些不可描述的地方,難免要飄忽開眼,抵不過羞恥心。

顧夏陽終於躺在床上的時候,他已經累得一動也不想動了,側過去擁住他,怎麽說?顧夏陽總讓他的情緒莫名其妙地變,即使是一個沒有了意識的人。

就像現在,他在他身邊,忽然又生出了一種滿足,他是知足常樂的人,有生裏唯一不知足的,是顧夏陽對待他的情,而他知道顧夏陽是愛他的了,他沒有強求過什麽,而他現在強求顧夏陽在他身邊。

顧夏陽,已經在他身邊。

他睡在他旁邊,這個時候已經閉上眼,安安靜靜的呼吸,安安靜靜的睫毛,蘊在窗外透進來的微光裏,是柔軟的光芒,他用指尖去輕輕觸碰那些光芒,也是有熱度的,真實不過,一點歡心。

“夏陽,你好好呆在我身邊,我也好好呆在你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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