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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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夏陽把夏何送到家的時候，夏何已經控制好了情緒，下了車，顧夏陽拍了拍她的肩膀，夏何露出一個苦澀的笑臉。
夏何家住在一個普通式居民區房，這個時候，成千家戶的燈火已經寥寥無幾。顧夏陽和她上了樓。
一進門，就看見一個自己一個人蹲坐在角落裏玩著積木的孩子，看起來大概有五六歲，孩子很安靜，專心地玩著手裏的積木，好像對周圍也沒有什麽反應。
夏何其實每天要工作，就花錢雇了一個保姆來照顧他，而保姆每天傍晚也是要回家的，所以從傍晚到深夜的這段時間，家恒總是不會睡覺，把所有的燈開到最亮，然後蹲在角落裏等媽媽回來。
夏何每次回家看到這一幕，都會覺得心揪起來的疼，而今天發生了這些事情，夏何覺得自己心態都要崩了，她還是止住了情緒，哪怕天塌下來，在孩子面前要做到絕對堅強。
她保持著笑容，“家恒，你看誰來了？”
小家恒聽到動靜，立馬停下了手裏搭的積木，看向門口，認出了人，然後哧呼著跑了過去。
他跑到他們面前，看了一眼媽媽，又看了一眼夏陽，然後抱住了顧夏陽的小腿。
顧夏陽承認他也會有心軟的時候，他蹲下來，抱起了他，“小家恒，有沒有想夏陽哥哥啊。”
夏何已經不想再對顧夏陽對自己身份的定位作任何評價。
家恒不會說話，但過了這麽久，他已經漸漸會變達自己的情緒，顧夏陽看出來，他的眼睛裏有開心。小孩子的眼睛總是最純凈的，沒有一點汙濁。顧夏陽看著這雙眼睛，忽然又想起一個人，不過這個念頭很快被壓下去，他覺得沒得可比性，可能瞎久了也能有這樣的眼神罷了。
顧夏陽和他嘻哈打鬧了一會兒，夏何就得把他抱回房間睡覺了，雖然小家恒不太願意，他扯著顧夏陽黑色風衣的衣角，顧夏陽摸了摸他的頭，卻不能阻止夏何帶他去休息，夏何必須盡力保證這個可憐的孩子充足的睡眠。
夏何哄孩子睡覺已經好一會兒，顧夏陽就坐在客廳裏等著，等到夏何從房間裏出來。
顧夏陽看著她，“我想我該走了。”
夏何沒有回應，她走過來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下去，她看著墻上了掛鐘，久久開口，“夏陽，能不能求你件事。”
“別說這種話，你吩咐，我照辦。”
“能不能先把家恒放到你那兒照顧一段時間？”
“好，”顧夏陽知道她出於什麽目的，什麽事情都重要不過孩子的安全，他又問，“你一起去？”
夏何笑了笑，看上去很疲倦，她搖搖頭，“不了，不然羅鋒那個混蛋又不知道該怎麽說，我總不能一起壞了你的名聲。”
顧夏陽打趣道，“我有什麽好名聲麽？”
夏何還是笑，但她的眼裏有了些動容，“其實有時候你還蠻有作用的，謝謝你，夏陽。”
“我一直都很有用好不好，不過，你不怕家恒找媽媽麽？”
“放心吧，我會和他好好說，再說，有了夏陽哥哥，他哪還有功夫找媽媽。”她也打趣起來。
顧夏陽苦笑，“餵，你這不會吃醋吧。”
夏何呼了一口，“放心吧，我會經常去看他，只要你不嫌我麻煩。”
“怎麽會嫌麻煩，我還嫌家裏缺個女主人呢。”
夏何望著他，挑挑眉，“顧夏陽，說這話是要負責任的。”
顧夏陽也喝了口水，笑著說，“那還是當我沒說好了。”
夏何笑著搖搖頭。
顧夏陽從夏何家裏出來，發動了車子，突然又不知道該去哪裏了，他不想回家，又或者說，不想回自己的房子。
於是他打算開車去兜兜轉轉，感受感受香港的夜來風。
有時候一個人不知道去哪兒，就跟著自己的感覺走，也許你的潛意識會告訴你該停下來的地方。
於是顧夏陽兜著兜著，就兜到了唐中岳家樓下。
……
他停在樓下，唐中岳住的小區其他大多數居住的都是年過半百的老年人家，所以睡的更早，這時候四周除了幾盞微弱的路燈，都黑的看不著邊。
他看了看唐中岳住的那戶，也是黑漆漆的一片。
又停了一會兒，他還是決定離開。
他本來打算向前開轉個彎，開了幾米又嫌太麻煩，就直接倒了車。
然後他就撞到個人……
不知道是不是人，因為沒什麽動靜，不過顧夏陽確定他的車尾的的確確碰撞到了什麽。
他楞了一會兒，就想，他這麽大個車，不是個瞎子都能看的見罷，難道大晚上還有人碰瓷？
不過碰瓷怎麽連點慘叫都不發出來，最後還是開了車門走下來查看。
結果一到後面就看見個已經站起來的人影，顧夏陽差點以為見了鬼，心猛地震了一下。
果然做多了虧心事。
鬼開口說了話，“真是太糟糕了。”
唐中岳……
“唐中岳！？”顧夏陽說不出現在什麽滋味兒，就覺得這個人怎麽總是不按常理來。
“哦，原來是你。”唐中岳又說。
顧夏陽把手機照明燈打開，終於看見了唐中岳的臉，他還是一副淡然的樣子。
“我是不是撞到你了？”顧夏陽拿照明燈朝他上下照了照，想看看有沒有受傷的地方。
“撞得不是很重，我自己站起來了。”
“……”
“只不過可惜了這些藍莓。”
顧夏陽照了照地上，果然有很多散落的藍莓，有些已經摔爛了，“你大晚上不睡覺跑去買藍莓？”
真是……
顧夏陽又重新照了照他的臉，又看見了他一臉淡然的得意，他那雙無焦的眼睛又好像明亮起來，“嗯，我剛剛本來已經躺在床上要睡了，只不過我突然就想到了一個做甜點的很不錯的手法，但是我需要一些藍莓。”
“只可惜……”他又有了一絲遺憾。
“……”顧夏陽不知道說什麽了，他佩服他，更佩服這個點還有人開門營業賣水果。
“那你呢，你怎麽會在這？”他問。
“我……出來逛逛，不知怎麽地就開到你這來了，不過本來看你家燈已經熄了，本來打算走的。”這也不算撒謊。
唐中岳點點頭，“你是不是有什麽心事？”
“不算心事。”顧夏陽經過這麽一沖擊，就算有心事也早就沖到九霄雲外去了，他還是問他，“你確定你真的沒事？”
他搖搖頭，“沒有。”
“不過，你聽力不是向來很好麽，你聽不到我倒車？”
唐中岳又掛上迷之微笑，“你本來往前開的，不知道你突然就改了註意。”
“……”
“好在倒的不是很猛。”
“那……要不要我陪你再去買一些藍莓？”
他笑著搖了搖頭，“還是算了，我本來也是去碰碰運氣，運氣算好，不過我買了以後，店老板就關門了。”
“你就不怕你去了沒有店開門白跑一趟？”
他偏了偏頭，“是有想過，不過不去看個究竟，我心裏總是不太舒坦。”
“……好吧。”
他們不可能一直站在下面，唐中岳邀請他上樓坐一坐。
第三次來到這裏，不算陌生，也不算太熟悉，但也有了種自然而然的感覺。
唐中岳給他倒了一杯水，他慢慢喝起來。
“這麽晚了，開車不太安全，不如你就在我家先住一晚吧。”唐中岳突然說了一句。
顧夏陽差點沒一口水噴在他臉上，不過他還是嗆著了。
這算什麽事？
“你沒事吧？”唐中岳沒想到他的反應。
顧夏陽咳著緩了一會兒，擺擺手，“沒事。”
他突然有了種做賊心虛的感覺，顯然對方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出於關照。
不過過了一會兒他又得意起來，他想，接下來應該更好辦了。
唐中岳笑笑，“你該不會嫌我這太小，對你招呼不周吧。”
“怎麽會，只怕是要打擾你了。”……再小一些才好。
“那就好。”他點點頭。
顧夏陽今晚睡在了唐中岳給他收拾的客房裏，他躺在這張床上，本來已經清醒，現在更清醒了，可以說是提神醒腦。
他枕著頭，盯著頭頂不算刺眼的吊燈，腦子裏莫名其妙就晃過五個字，霸王硬上弓？
顧夏陽當然沒有那麽蠢，這是個有毛病的行為，他也就是自己想想而已。
即使是一個瞎子，也不會傻到去愛一個流氓變態。
越簡單的人，反倒越難應付了，不過顧夏陽縱慣情場，要是沒有這樣的自信，也算白活了這二十八年，他也當然知道用什麽辦法對付這樣的人。
沒有什麽事情，是顧夏陽花時間解決不了的，如果一天不行，就兩天，兩天不行，就更久。
他又想到，自己總沒有理由天天往別人的家裏跑，這未免顯得太奇怪招搖。然而什麽樣的方法可以輕松制造一個每天能相處的理由？他靜靜呆了一會兒，又想到了什麽，終於笑起來，滿意地睡過去。
顧夏陽是個不擇手段的人。
……
顧夏陽起得比以往早很多，可惜唐中岳起得更早，他已經開始在陽臺裏照顧他的花，原來他也在家裏養了花的。
他看著他澆花清瘦的背影，今天陽光格外明媚，它們撒在澆花人純白色的襯衣上，晃了顧夏陽的眼睛。
顧夏陽走過去，唐中岳聽到動靜，停下了動作，忙說，“你就別過來了，你對花粉過敏。”
“……”
顧夏陽覺得自己被冤枉了，不過這樣的心理簡直不要太沒臉沒皮。
“哦，好。”他應了聲，就走去沙發那坐下，抱著胸，依舊看著他那些舉動，又思考著接下來的事情。
直到唐中岳終於也做完了事情也走過來坐下。
他坐下來，問，“你餓了麽？是打算吃了再走，還是回去再吃？”
顧夏陽說了以往的他不會說的話，“我還是吃了再走吧。”
唐中岳點點頭，“你要吃什麽？我去買。”
“嗯……不然你做份蛋糕給我吃？”
“你想吃蛋糕？”
“還是你嫌太麻煩？”
唐中岳笑笑，“沒有，如果你願意等的話，我倒也願意做。”
這樣說著唐中岳就真的去了廚房忙活起來，顧夏陽自己待了一會兒，也跟著進了廚房。
“你怎麽進來了？”唐中岳聽到腳步聲，問他。
“我有些好奇你做蛋糕的流程，”他笑著，“怎麽樣的手法能做出好吃的蛋糕來。”
唐中岳也笑著搖搖頭，“這不是看一兩遍就能學會的，你要是想學，有空可以來找我教你。”
“還是算了，我這個人比較笨手笨腳。”
顧夏陽就想著他總沒有不得了到自己去做毒藥害自己的地步。
唐中岳也不勉強他，他只是笑著，把調和好了面粉放進了烤箱。
烤箱已經開始運作，燈明明晃晃的，顧夏陽盯著裏頭烘烤的蛋糕，突然說，“唐中岳，你昨天晚上說你想出了一種新的樣式？”
唐中岳的眼神又亮了起來，“是啊，對了，你要不要嘗嘗，我現在就可以做的。”
顧夏陽很滿意他的態度，“可是，你不是說要用到藍莓麽？”
唐中岳點點頭，想了一會兒，又說，“那我現在就去買。”
“現在？”
“嗯。”
“不需要我陪你去麽？”
“麻煩你先幫我看著烤箱好了，我去去就回來。”
顧夏陽應允了他，突然心裏就有種詭計得逞的得意。
唐中岳收拾了一會兒馬上出了門，他好像自己也很期待自己回來之後做出來的新樣式。
等到顧夏陽估計唐中岳差不多已經出了小區的門，他站在這個廚房裏，終於莫名又起了一種詭異的興奮。
另一邊的唐中岳走在去買食材的路上，很多老人家看見他也會親熱地和他打招呼。
“阿唐今天看起來很開心啊。”
他就笑著回應他們。
他的心情確實很不錯，雖然以往他也並沒有不開心的時候，不過這些天他總覺得他的生活多了一些更有趣的東西，而這些情緒大多數是顧夏陽引起的。
為喜歡的朋友做自己喜歡的甜點，唐中岳想不到比這更美好的事情。
他熟門熟路地很快就找到了最近開門的水果店，仔細挑揀了一些上好的藍莓，就匆匆地要回家。
歸途也無疑是歡喜，他已經開始腦子裏又過了一遍自己新想出的甜品樣式的做法，喜不勝收。
然後就有路人突然急匆匆地走到他面前說，“唐中岳，你家著火了！”
“……”
唐中岳懷疑他耳朵是不是出了什麽問題。
那人又說，“消防隊的已經去滅火了，你趕緊回去看看吧，別有什麽人在裏邊。”
唐中岳生下來到現在的二十多年，一直都風平浪靜，除了七歲眼睛被大火熏瞎那時候，他就再也沒有感受過這樣的心理落差，也沒有出現過這麽慌亂的時候。
他楞了一會兒，然後路人又搖了他一下，他驚醒似的就跑了起來。
顧夏陽！顧夏陽說不定還在裏邊。他跑著跑著就摔了一跤，藍莓又撒了一地。可他也顧不得摔破皮的膝蓋，立馬爬起來又跑。
沒有人會在大街上莫名其妙地開始跑，如果路人知道跑的這個人是個瞎子，他們一定覺得怪誕。
然而唐中岳已經顧不得什麽，他就知道，那種大火裏煎熬的滋味太不好受了，顧夏陽說不定現在很害怕，而且說不定他還會死，會死麽？他不能再想下去。
等到他到了自己家樓下，他聽到周圍有很多喧鬧的聲音，有消防警員指揮的聲音，機器擡起的聲音，水沖刷樓墻的聲音，還有他自己心跳的聲音。他已經很慌張，很畏懼。
他現在只想聽見顧夏陽說話的聲音。
他走過去，打算走進封鎖線裏，有警員看見攔住了他。
“我有朋友，我朋友還在裏面！”他緊張地說話都顫抖起來。
警員把他推出去，“我們正在勘察搶救，請不要打擾我們的工作。”
“不用勘察了，我朋友就在裏面，你們快想想辦法。”
“我們會想盡辦法，盡力做到沒有人傷亡的，現在請你配合我們。”他被下了驅逐令。
唐中岳被迫離現場遠了些，他坐在周圍的一棵樹下的圍臺上，努力地去聽周圍的聲音。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火勢也越來越小，他卻越來越恐慌，已經這麽久，都還沒有消息，
眉頭越來越緊，他又回想起了那種滋味，像做了一個噩夢，一個人在漫漫的大火裏，孤立無援，喊誰都沒有回應，然後眼睛越來越疼，越來越疼，疼到沒有知覺，疼到黑暗終於把他吞噬，才總算從噩夢裏清醒過來。
現在，顧夏陽可能也經歷著這場噩夢，他自己經歷過的，他的好朋友現在也可能經歷著。
恐懼再一次籠罩了他，這些夢魘似得東西一直到一個聲音響起來才漸漸散開。
“唐中岳。”
他聽見有人喊他，是顧夏陽的聲音。
他猛地站了起來，又聞到了他身上的味道，終於知道他沒有事，心一下子就放松下來，然而他的表情並沒有放輕松。
“唐中岳，”顧夏陽又叫了他，他好像有些不好意思的，“我對不起你，我把你家炸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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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何家住在一個普通式居民區房，這個時候，成千家戶的燈火已經寥寥無幾。顧夏陽和她上了樓。
一進門，就看見一個自己一個人蹲坐在角落裏玩著積木的孩子，看起來大概有五六歲，孩子很安靜，專心地玩著手裏的積木，好像對周圍也沒有什麽反應。
夏何其實每天要工作，就花錢雇了一個保姆來照顧他，而保姆每天傍晚也是要回家的，所以從傍晚到深夜的這段時間，家恒總是不會睡覺，把所有的燈開到最亮，然後蹲在角落裏等媽媽回來。
夏何每次回家看到這一幕，都會覺得心揪起來的疼，而今天發生了這些事情，夏何覺得自己心態都要崩了，她還是止住了情緒，哪怕天塌下來，在孩子面前要做到絕對堅強。
她保持著笑容，“家恒，你看誰來了？”
小家恒聽到動靜，立馬停下了手裏搭的積木，看向門口，認出了人，然後哧呼著跑了過去。
他跑到他們面前，看了一眼媽媽，又看了一眼夏陽，然後抱住了顧夏陽的小腿。
顧夏陽承認他也會有心軟的時候，他蹲下來，抱起了他，“小家恒，有沒有想夏陽哥哥啊。”
夏何已經不想再對顧夏陽對自己身份的定位作任何評價。
家恒不會說話，但過了這麽久，他已經漸漸會變達自己的情緒，顧夏陽看出來，他的眼睛裏有開心。小孩子的眼睛總是最純凈的，沒有一點汙濁。顧夏陽看著這雙眼睛，忽然又想起一個人，不過這個念頭很快被壓下去，他覺得沒得可比性，可能瞎久了也能有這樣的眼神罷了。
顧夏陽和他嘻哈打鬧了一會兒，夏何就得把他抱回房間睡覺了，雖然小家恒不太願意，他扯著顧夏陽黑色風衣的衣角，顧夏陽摸了摸他的頭，卻不能阻止夏何帶他去休息，夏何必須盡力保證這個可憐的孩子充足的睡眠。
夏何哄孩子睡覺已經好一會兒，顧夏陽就坐在客廳裏等著，等到夏何從房間裏出來。
顧夏陽看著她，“我想我該走了。”
夏何沒有回應，她走過來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下去，她看著墻上了掛鐘，久久開口，“夏陽，能不能求你件事。”
“別說這種話，你吩咐，我照辦。”
“能不能先把家恒放到你那兒照顧一段時間？”
“好，”顧夏陽知道她出於什麽目的，什麽事情都重要不過孩子的安全，他又問，“你一起去？”
夏何笑了笑，看上去很疲倦，她搖搖頭，“不了，不然羅鋒那個混蛋又不知道該怎麽說，我總不能一起壞了你的名聲。”
顧夏陽打趣道，“我有什麽好名聲麽？”
夏何還是笑，但她的眼裏有了些動容，“其實有時候你還蠻有作用的，謝謝你，夏陽。”
“我一直都很有用好不好，不過，你不怕家恒找媽媽麽？”
“放心吧，我會和他好好說，再說，有了夏陽哥哥，他哪還有功夫找媽媽。”她也打趣起來。
顧夏陽苦笑，“餵，你這不會吃醋吧。”
夏何呼了一口，“放心吧，我會經常去看他，只要你不嫌我麻煩。”
“怎麽會嫌麻煩，我還嫌家裏缺個女主人呢。”
夏何望著他，挑挑眉，“顧夏陽，說這話是要負責任的。”
顧夏陽也喝了口水，笑著說，“那還是當我沒說好了。”
夏何笑著搖搖頭。
顧夏陽從夏何家裏出來，發動了車子，突然又不知道該去哪裏了，他不想回家，又或者說，不想回自己的房子。
於是他打算開車去兜兜轉轉，感受感受香港的夜來風。
有時候一個人不知道去哪兒，就跟著自己的感覺走，也許你的潛意識會告訴你該停下來的地方。
於是顧夏陽兜著兜著，就兜到了唐中岳家樓下。
……
他停在樓下，唐中岳住的小區其他大多數居住的都是年過半百的老年人家，所以睡的更早，這時候四周除了幾盞微弱的路燈，都黑的看不著邊。
他看了看唐中岳住的那戶，也是黑漆漆的一片。
又停了一會兒，他還是決定離開。
他本來打算向前開轉個彎，開了幾米又嫌太麻煩，就直接倒了車。
然後他就撞到個人……
不知道是不是人，因為沒什麽動靜，不過顧夏陽確定他的車尾的的確確碰撞到了什麽。
他楞了一會兒，就想，他這麽大個車，不是個瞎子都能看的見罷，難道大晚上還有人碰瓷？
不過碰瓷怎麽連點慘叫都不發出來，最後還是開了車門走下來查看。
結果一到後面就看見個已經站起來的人影，顧夏陽差點以為見了鬼，心猛地震了一下。
果然做多了虧心事。
鬼開口說了話，“真是太糟糕了。”
唐中岳……
“唐中岳！？”顧夏陽說不出現在什麽滋味兒，就覺得這個人怎麽總是不按常理來。
“哦，原來是你。”唐中岳又說。
顧夏陽把手機照明燈打開，終於看見了唐中岳的臉，他還是一副淡然的樣子。
“我是不是撞到你了？”顧夏陽拿照明燈朝他上下照了照，想看看有沒有受傷的地方。
“撞得不是很重，我自己站起來了。”
“……”
“只不過可惜了這些藍莓。”
顧夏陽照了照地上，果然有很多散落的藍莓，有些已經摔爛了，“你大晚上不睡覺跑去買藍莓？”
真是……
顧夏陽又重新照了照他的臉，又看見了他一臉淡然的得意，他那雙無焦的眼睛又好像明亮起來，“嗯，我剛剛本來已經躺在床上要睡了，只不過我突然就想到了一個做甜點的很不錯的手法，但是我需要一些藍莓。”
“只可惜……”他又有了一絲遺憾。
“……”顧夏陽不知道說什麽了，他佩服他，更佩服這個點還有人開門營業賣水果。
“那你呢，你怎麽會在這？”他問。
“我……出來逛逛，不知怎麽地就開到你這來了，不過本來看你家燈已經熄了，本來打算走的。”這也不算撒謊。
唐中岳點點頭，“你是不是有什麽心事？”
“不算心事。”顧夏陽經過這麽一沖擊，就算有心事也早就沖到九霄雲外去了，他還是問他，“你確定你真的沒事？”
他搖搖頭，“沒有。”
“不過，你聽力不是向來很好麽，你聽不到我倒車？”
唐中岳又掛上迷之微笑，“你本來往前開的，不知道你突然就改了註意。”
“……”
“好在倒的不是很猛。”
“那……要不要我陪你再去買一些藍莓？”
他笑著搖了搖頭，“還是算了，我本來也是去碰碰運氣，運氣算好，不過我買了以後，店老板就關門了。”
“你就不怕你去了沒有店開門白跑一趟？”
他偏了偏頭，“是有想過，不過不去看個究竟，我心裏總是不太舒坦。”
“……好吧。”
他們不可能一直站在下面，唐中岳邀請他上樓坐一坐。
第三次來到這裏，不算陌生，也不算太熟悉，但也有了種自然而然的感覺。
唐中岳給他倒了一杯水，他慢慢喝起來。
“這麽晚了，開車不太安全，不如你就在我家先住一晚吧。”唐中岳突然說了一句。
顧夏陽差點沒一口水噴在他臉上，不過他還是嗆著了。
這算什麽事？
“你沒事吧？”唐中岳沒想到他的反應。
顧夏陽咳著緩了一會兒，擺擺手，“沒事。”
他突然有了種做賊心虛的感覺，顯然對方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出於關照。
不過過了一會兒他又得意起來，他想，接下來應該更好辦了。
唐中岳笑笑，“你該不會嫌我這太小，對你招呼不周吧。”
“怎麽會，只怕是要打擾你了。”……再小一些才好。
“那就好。”他點點頭。
顧夏陽今晚睡在了唐中岳給他收拾的客房裏，他躺在這張床上，本來已經清醒，現在更清醒了，可以說是提神醒腦。
他枕著頭，盯著頭頂不算刺眼的吊燈，腦子裏莫名其妙就晃過五個字，霸王硬上弓？
顧夏陽當然沒有那麽蠢，這是個有毛病的行為，他也就是自己想想而已。
即使是一個瞎子，也不會傻到去愛一個流氓變態。
越簡單的人，反倒越難應付了，不過顧夏陽縱慣情場，要是沒有這樣的自信，也算白活了這二十八年，他也當然知道用什麽辦法對付這樣的人。
沒有什麽事情，是顧夏陽花時間解決不了的，如果一天不行，就兩天，兩天不行，就更久。
他又想到，自己總沒有理由天天往別人的家裏跑，這未免顯得太奇怪招搖。然而什麽樣的方法可以輕松制造一個每天能相處的理由？他靜靜呆了一會兒，又想到了什麽，終於笑起來，滿意地睡過去。
顧夏陽是個不擇手段的人。
……
顧夏陽起得比以往早很多，可惜唐中岳起得更早，他已經開始在陽臺裏照顧他的花，原來他也在家裏養了花的。
他看著他澆花清瘦的背影，今天陽光格外明媚，它們撒在澆花人純白色的襯衣上，晃了顧夏陽的眼睛。
顧夏陽走過去，唐中岳聽到動靜，停下了動作，忙說，“你就別過來了，你對花粉過敏。”
“……”
顧夏陽覺得自己被冤枉了，不過這樣的心理簡直不要太沒臉沒皮。
“哦，好。”他應了聲，就走去沙發那坐下，抱著胸，依舊看著他那些舉動，又思考著接下來的事情。
直到唐中岳終於也做完了事情也走過來坐下。
他坐下來，問，“你餓了麽？是打算吃了再走，還是回去再吃？”
顧夏陽說了以往的他不會說的話，“我還是吃了再走吧。”
唐中岳點點頭，“你要吃什麽？我去買。”
“嗯……不然你做份蛋糕給我吃？”
“你想吃蛋糕？”
“還是你嫌太麻煩？”
唐中岳笑笑，“沒有，如果你願意等的話，我倒也願意做。”
這樣說著唐中岳就真的去了廚房忙活起來，顧夏陽自己待了一會兒，也跟著進了廚房。
“你怎麽進來了？”唐中岳聽到腳步聲，問他。
“我有些好奇你做蛋糕的流程，”他笑著，“怎麽樣的手法能做出好吃的蛋糕來。”
唐中岳也笑著搖搖頭，“這不是看一兩遍就能學會的，你要是想學，有空可以來找我教你。”
“還是算了，我這個人比較笨手笨腳。”
顧夏陽就想著他總沒有不得了到自己去做毒藥害自己的地步。
唐中岳也不勉強他，他只是笑著，把調和好了面粉放進了烤箱。
烤箱已經開始運作，燈明明晃晃的，顧夏陽盯著裏頭烘烤的蛋糕，突然說，“唐中岳，你昨天晚上說你想出了一種新的樣式？”
唐中岳的眼神又亮了起來，“是啊，對了，你要不要嘗嘗，我現在就可以做的。”
顧夏陽很滿意他的態度，“可是，你不是說要用到藍莓麽？”
唐中岳點點頭，想了一會兒，又說，“那我現在就去買。”
“現在？”
“嗯。”
“不需要我陪你去麽？”
“麻煩你先幫我看著烤箱好了，我去去就回來。”
顧夏陽應允了他，突然心裏就有種詭計得逞的得意。
唐中岳收拾了一會兒馬上出了門，他好像自己也很期待自己回來之後做出來的新樣式。
等到顧夏陽估計唐中岳差不多已經出了小區的門，他站在這個廚房裏，終於莫名又起了一種詭異的興奮。
另一邊的唐中岳走在去買食材的路上，很多老人家看見他也會親熱地和他打招呼。
“阿唐今天看起來很開心啊。”
他就笑著回應他們。
他的心情確實很不錯，雖然以往他也並沒有不開心的時候，不過這些天他總覺得他的生活多了一些更有趣的東西，而這些情緒大多數是顧夏陽引起的。
為喜歡的朋友做自己喜歡的甜點，唐中岳想不到比這更美好的事情。
他熟門熟路地很快就找到了最近開門的水果店，仔細挑揀了一些上好的藍莓，就匆匆地要回家。
歸途也無疑是歡喜，他已經開始腦子裏又過了一遍自己新想出的甜品樣式的做法，喜不勝收。
然後就有路人突然急匆匆地走到他面前說，“唐中岳，你家著火了！”
“……”
唐中岳懷疑他耳朵是不是出了什麽問題。
那人又說，“消防隊的已經去滅火了，你趕緊回去看看吧，別有什麽人在裏邊。”
唐中岳生下來到現在的二十多年，一直都風平浪靜，除了七歲眼睛被大火熏瞎那時候，他就再也沒有感受過這樣的心理落差，也沒有出現過這麽慌亂的時候。
他楞了一會兒，然後路人又搖了他一下，他驚醒似的就跑了起來。
顧夏陽！顧夏陽說不定還在裏邊。他跑著跑著就摔了一跤，藍莓又撒了一地。可他也顧不得摔破皮的膝蓋，立馬爬起來又跑。
沒有人會在大街上莫名其妙地開始跑，如果路人知道跑的這個人是個瞎子，他們一定覺得怪誕。
然而唐中岳已經顧不得什麽，他就知道，那種大火裏煎熬的滋味太不好受了，顧夏陽說不定現在很害怕，而且說不定他還會死，會死麽？他不能再想下去。
等到他到了自己家樓下，他聽到周圍有很多喧鬧的聲音，有消防警員指揮的聲音，機器擡起的聲音，水沖刷樓墻的聲音，還有他自己心跳的聲音。他已經很慌張，很畏懼。
他現在只想聽見顧夏陽說話的聲音。
他走過去，打算走進封鎖線裏，有警員看見攔住了他。
“我有朋友，我朋友還在裏面！”他緊張地說話都顫抖起來。
警員把他推出去，“我們正在勘察搶救，請不要打擾我們的工作。”
“不用勘察了，我朋友就在裏面，你們快想想辦法。”
“我們會想盡辦法，盡力做到沒有人傷亡的，現在請你配合我們。”他被下了驅逐令。
唐中岳被迫離現場遠了些，他坐在周圍的一棵樹下的圍臺上，努力地去聽周圍的聲音。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火勢也越來越小，他卻越來越恐慌，已經這麽久，都還沒有消息，
眉頭越來越緊，他又回想起了那種滋味，像做了一個噩夢，一個人在漫漫的大火裏，孤立無援，喊誰都沒有回應，然後眼睛越來越疼，越來越疼，疼到沒有知覺，疼到黑暗終於把他吞噬，才總算從噩夢裏清醒過來。
現在，顧夏陽可能也經歷著這場噩夢，他自己經歷過的，他的好朋友現在也可能經歷著。
恐懼再一次籠罩了他，這些夢魘似得東西一直到一個聲音響起來才漸漸散開。
“唐中岳。”
他聽見有人喊他，是顧夏陽的聲音。
他猛地站了起來，又聞到了他身上的味道，終於知道他沒有事，心一下子就放松下來，然而他的表情並沒有放輕松。
“唐中岳，”顧夏陽又叫了他，他好像有些不好意思的，“我對不起你，我把你家炸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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