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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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第十章 我入地獄就夠了
仲夏端午那天，李逢奕和哥哥分開了。
張素英一臉不耐煩，又佯裝溫柔的模樣笑著開口，“乖寶兒，快跟哥哥好好告別，外婆去那邊等你。”
李逢奕沒有吵鬧，極其安靜。
李逢青眉頭緊鎖，低頭看著她，笑著蹲在她面前，“沒事的，你先跟外婆回去，哥哥答應你，肯定會去看你的，正好也快放暑假了，我肯定會去看你。”
李逢奕點點頭，似乎接受了分別的事實。
李逢青看著這樣的她，愈加不忍心，側頭湊近了些，“一年，你就等哥哥一年，等我有能力了就把你接過來。”
李逢奕哇的一聲就哭了，擡手抱著他，小聲抽噎著，“我不要，我不想跟她走。”
李逢青擡手撫著她的頭，“聽話，你相信我，好嗎？相信哥哥。”
李逢奕身體後撤，從他的眼神中看到了真摯，她願意相信他。其實她也清楚，也改變不了什麽，只能先忍著。
李逢青再次擁著她，內心泛起酸苦。
李逢奕離開他的懷抱，走去張素英身前，主動牽起了她的手，擡頭看看她，笑容很甜美，“外婆，我以後會乖乖聽話的。”
張素英心裏別提多開心了，揉著她的頭，“這才對嘛，外婆就喜歡乖巧聽話的孩子。”
李逢奕跟著她離開了，小小的身影，想回頭看卻又害怕被發現，就只看了他一眼。
今日的風多了分柔情，拂面而來的氣息都是溫和的，也不顯得炎熱。
光線照耀的樹蔭下，姜柳寧擁著他，此時不舍的分離感，也代表著自己和他。
因為之後暑假，李逢青找了份工作，兩人也沒怎麽見面，發信息也很少。
但那天，李逢青沒道別，沒領成績單就坐大巴車暫時離開了。
姜柳寧以為他會來，還給他座位抽屜裏塞了止咳藥，前幾天就感覺他身體有異樣，催著他去醫院，估計也不起作用。
七八月，最為炎熱的季節。
姜柳寧從補習班出來，漫無目的地走著，再一擡頭，竟然到了李逢青家的小區外。
此時，手機傳來信息鈴聲。
姜柳寧急忙拿出手機，卻發現只是一條新聞通知，再點開和他的聊天界面，時間還停留在放假第一天。
李逢青向她說明了暑假的去向，就再也沒了他的回音。
姜柳寧擡腿走進去，從單元門上了樓，卻發現他家門口蹲著一個小孩，身體瑟瑟發抖，看著臟兮兮的。
小孩一擡頭，就看到了她。
姜柳寧瞬間認出來了，急忙上前扶著，“小逢奕？你怎麽在這？”
李逢奕渾身發燙，意識已經模糊。
姜柳寧用力抱起她，打車去了醫院。
醫生說，李逢奕是嚴重的營養不良，又加上幾天的高燒，導致現在的昏厥。
姜柳寧給李逢青發了信息，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看到，轉身走向病床坐下，握緊李逢奕的手，陪在身側。
夜半，李逢奕的燒才退下，輸了營養液，早上就醒來了。
這兩天，姜柳寧補課班也沒去，背著林雁音給老師請假，都在醫院陪著李逢奕，從家裏帶的食物，也都給了她。
李逢奕的精神狀態，也逐漸恢覆。
姜柳寧打水回來，就看到她坐了起來，笑著向前詢問，“你醒了？有沒有不舒服？”
李逢奕搖搖頭，“謝謝，柳寧姐姐。”
姜柳寧揉了下她的頭，“沒事的。”
“姐姐，我哥呢？”李逢奕還是問了。
姜柳寧身體一楞，拉著她的手，語重心長地開口解釋，“逢奕，他去工作了，我暫時也沒聯系上他。”
李逢奕笑笑，“沒事，我回哥哥家，我能照顧我自己。”
姜柳寧眉頭微皺，“是不是……”
“姐姐，我不想回去了。”李逢奕又說，“外婆說帶我去買吃的，然後丟下我就跑了，我記得回家的路，但我不想回去。”
姜柳寧聽完，濕了眼眶。
“而且，她用爸爸媽媽留給我的錢，買了房子，還給舅舅娶了老婆。”李逢奕淡然地說著她看到的一切，“姐姐，我不回去。”
姜柳寧上前抱住了她，“好，不回去，姐姐在呢，我也可以照顧你。”
出院那天，李逢奕執意要去李逢青家，她是不想成為姜柳寧的負擔。
姜柳寧也沒堅持，帶她去超市買了些日常用品，一起回了李逢青家。
李逢青看到信息，已經是兩周後了。
這天，姜柳寧給李逢奕做了些吃的，兩人一起下樓扔垃圾時，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哥哥！”李逢奕喊出聲，直奔他的懷裏。
李逢青擁著她，也沒多問，不猜也知道肯定是張素英又做了什麽過分的事。
“哥哥，我好想你。”李逢奕笑著說。
李逢青有意推著她，“哥哥身上臟。”
李逢奕才不在乎，直接撲到他身上，摟緊他的脖子，聲音甜美，“哥哥才不臟。”
李逢青笑笑，“好，好，我們先回家。”
“嗯。”李逢奕松開他，牽起他的手。
姜柳寧忍住淚水，因為他肉眼可見的消瘦又憔悴，身上穿著臟亂的衣服，滿是油漬和灰塵，甚至還有些臭味。
李逢青笑著，正往姜柳寧的面前走去。
此時，姜柳寧的手機傳來鈴聲，是林雁音發現她請假沒去補課班，找她來質問的。
林雁音沒打通，又繼續電話催著。
姜柳寧猜對了原委，還是選擇掛斷。
李逢奕識趣地先跑回家了，臨走前，還看了李逢青一眼，神色意味深長。
姜柳寧把手機關了靜音，收起放在口袋。
“那個，你哥找你？”李逢青略有尷尬。
姜柳寧點點頭，“可能……到飯點了。”
“謝謝你，照顧我妹妹。”李逢青又說，“別讓他們擔心，要不……我送你？”
姜柳寧搖頭，“沒事，你陪她吧，我自己回去就行。”
李逢青面露難色，想攔她，一擡手，看到自己臟兮兮的，又默默收回了。
“我走了。”姜柳寧說完，側身準備離開。
李逢青怕自己的臟衣服蹭到她，還在她的反方向後退了一步，給她讓出空隙。
姜柳寧看到後，神色有些詫異，他後退一步時，她的心口瞬間襲來刺痛，沒走幾步就停下了。
李逢青盯著她，面色驟變，擡腿走到她身後，卻沒想到，她一轉身就抱住了他。
姜柳寧埋在他心口痛哭，她害怕他對她有距離感，那種想靠近又不得不疏離的感覺，是她最害怕出現的。
李逢青想擡手撫著她的頭，奈何手心也被灰塵鋪滿，他始終沒觸摸到她，收回了手。
姜柳寧平覆好心情，主動離開了他懷裏。
李逢青笑了，“姜柳寧，我沒有，你別多想。”
“那為什麽，你覺得我會嫌棄你？”姜柳寧問，不想留下什麽誤會。
李逢青淺笑，有意逗她，“你鼻子邋遢的，是我嫌棄你好嗎？趕緊擦擦。”
姜柳寧小嘴一撅，拿走他遞來的紙巾。
“行了，回去吧，一會兒你嫂子罵你，可別賴我身上。”李逢青又笑著打趣。
姜柳寧總覺得他在耍她，擦完鼻涕的紙，用力往他身上砸去，轉身就離開了。
李逢青接過紙巾，握在手心，擡眸盯著她的身影，自言自語道，“我入地獄就夠了。”
回到家，李逢奕擺好了碗筷，自己熱了晚飯，等待哥哥回來吃。
李逢青看到這一幕，說不上來什麽滋味，就是埋頭吃飯的時候，把摻和眼淚的食物一起吃完了。
李逢奕極力的證明自己能照顧自己，就是怕他把她送回去。
李逢青知道她的心思，擱置許久的問題都沒詢問她，準備從姜柳寧那得到答案，洗完澡帶她出門了。
甜品店，李逢奕看花了眼，可懂事的她卻一個也沒要，還拉著哥哥要走。
李逢青還是買了，挑了兩個一樣的。
那邊，姜柳寧挨訓後，正在房間反省，突然玻璃被人砸了一個洞，她嚇得一顫，起身走過去，看到了她想見的人。
李逢青笑著擡頭，舉著那款慕斯蛋糕。
姜柳寧頓時喜笑顏開，在房間搜刮一切能把蛋糕拿上來的物件。
李逢青接過她從窗戶順下來的繩子，把裝蛋糕的塑料袋系緊，示意她往上拉。
姜柳寧小心翼翼地提了上來，還和他無聲比劃了一段手語。
馬路牙子上，李逢奕認真地吃蛋糕，對不舍分離的那兩人，毫無興趣。
第二天，李逢青帶著李逢奕，去把之前幹活的工錢給結了，掙得不多但能維持現狀。
之後幾天，姜柳寧補習班的課接近尾聲，而林雁音又給她布置了學習任務，即使出門也要和她同行。
高二開學前一天，林雁音被姜柳寧氣的差點暈倒，就差進醫院了。
姜柳寧扶著她，被她用力掙脫。
“姜姜，你剛說的……你再說一遍。”林雁音扶著桌子，以為剛聽錯了。
“我不想考師範大學，我要考職業學院，我想做一個甜品師。”姜柳寧認真嚴肅地重覆一遍剛才的話，最大的私心，就是她想和李逢青一起上職業院校。
“你……我管不了你了，讓你哥來管你！”林雁音氣的渾身發抖，轉身給姜柳行打電話。
姜柳行放下工作，急匆匆回了家。
此時，姜柳寧守在林雁音的門口，安慰了許久也沒見她開門。
“怎麽了？姜姜。”姜柳行還沒進家門，就開口詢問。
姜柳寧不敢開口，手還放在門把手上。
“姜柳寧！又惹你嫂子生氣！怎麽越大越不懂事了？去道歉！”姜柳行故意放大聲音，其實並沒責怪她。
姜柳寧內心有些愧疚，低頭沈默。
“去啊！連我的話也不聽……”姜柳行沒說完，房間門開了。
林雁音打開門，依舊沈著臉。
姜柳行立即陪笑臉，“老婆，別氣了。”
林雁音沈了一口氣，“你倆給我進來。”
姜柳行拍拍姜柳寧的後背，微微點頭，兩人便一起進去了。
林雁音解釋了前因後果，盯著沈默不語的姜柳寧，有點恨鐵不成鋼的感覺。
姜柳行略有驚訝，一時也沈默了。
“哥哥，嫂子，我知道我對不起你們的辛苦付出，可我以後的人生，我想自己做主，我就活這一次，不想留有遺憾。”姜柳寧解釋內心所想。
林雁音看著她，再次嘆氣。
姜柳行笑笑，拍拍姜柳寧的肩頭，“聽哥的，先回房間休息，我和你嫂子談談。”
姜柳寧內疚地看了眼林雁音，轉身走了。
姜柳行關了門，笑著走去妻子身邊，擡手揉了揉她的肩頭，“行了，咱們的姜姜，長大了。”
林雁音看著他，“長大？以前不都說好了？考個師範，以後工作也穩定，還是她自己說的，像我一樣，怎麽就變了？”
姜柳行又笑了，“小音，她長大了，思想也會跟著她的所見所聞而改變，你我都一樣，何況是姜姜這樣一個內心世界很豐富的女孩呢？”
“可她要考職業學校？放著好好的師範大學不考，你說她怎麽想的？”林雁音質問道。
姜柳行沈默了會，轉而說道，“可姜姜那句話說的挺對的，她就活這一次，那咱們就讓她自由自在的。”
林雁音笑著搖搖頭，“反正是你妹妹，你們愛怎麽著就怎麽著，我以後不管她了。”
“你怎麽不明白呢？”姜柳行嘆了口氣，“那是她自己的人生，說當老師的是她，說當甜品師的也是她，會改變目標，並不沖突啊。”
林雁音依舊沈著臉，他的話也聽進去一點。
“她怎麽決定是她的事，都快成人了，對這點事的判斷還是有的，如果不是思慮很久了，也不會輕易開口的。”姜柳行說，“你以前不是說，她平安快樂就好，現在又較什麽勁呢。”
林雁音聽了他的話，心情逐漸好點。
“姜姜的內心世界很豐富，她比我們想得要成熟，要穩重。”姜柳行又道，因為對於妹妹，他肯定是最了解的。
林雁音笑著嘆了口氣，面色不免憂心。
姜柳行哄好老婆，轉而就去了姜柳寧的房間，敲門進去發現她坐在窗前的寫字桌前。
姜柳寧回頭，輕聲道了句，“哥。”
姜柳行揉揉她的頭，“行了，你嫂子又沒真的生氣，別愁了，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反正哥哥永遠是你的後盾。”
姜柳寧看著他，眼睛頓時酸疼。
“等會兒，去給你嫂子道個歉，好好說一下，畢竟她也是擔心你。”姜柳行說，“我們都希望你好，但更希望你開心。”
姜柳寧轉頭抱住他，哭聲漸起。
姜柳行揉揉她的後腦，“哥就你這麽一個親人了，總之你的決定，哥哥都支持。”
姜柳寧埋在他懷裏哭了會，很久都沒緩過來，這些天也確實累了。等房間安靜後，她坐在原處發呆，萌生出各種稀奇的想法，唯一不變的，就是陪李逢青走到底的決心。
那扇窗，破損的小洞向外伸展，一道道裂痕，像是昭顯出它不屈的生命力，命途多舛也要努力存留，那是自己在這混亂世間，獨有的痕跡。
片刻兒，李逢青就打來電話。
姜柳寧點開接聽，擡手放到耳邊。
“這麽慢，幹嘛去了？”李逢青是故意的。
姜柳寧淺笑，“沒幹嘛，發呆呢。”
“發呆？本來就夠傻的，還發呆，你不能做些有意義的事啊？”李逢青有意引誘她，等她上鉤。
“你才傻呢。”姜柳寧的表情很不滿意，反問道，“什麽事叫有意義？”
“跟我聊天啊。”李逢青一本正經地說。
姜柳寧感覺被耍了，“亂說。”
李逢青噗嗤笑了，“不是嗎？我說得都是人生哲理，很靠譜的好吧。”
姜柳寧沈默不語，情緒還沒緩過來。
李逢青揚起嘴角，低聲道，“挨訓了？”
姜柳寧頓時有小脾氣了，“你能不能盼我點好，我長得很像受委屈的樣嗎？”說著開始自我懷疑，拿起自己的小鏡子，仔細觀察。
“不是像，就是。”李逢青還有些添油加醋的意思，分明是故意的。
姜柳寧沒說話，眉頭皺在了一處。
“行了，世間的事呢，問心無愧就好。”李逢青笑著說，“未來不一定會好，但應該也不會太差。”
姜柳寧揚起笑容，此時的內心就像春日的花朵遇上了暖陽。
2016.8.31
他若入地獄，我也願化作孤魂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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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我入地獄就夠了
仲夏端午那天，李逢奕和哥哥分開了。
張素英一臉不耐煩，又佯裝溫柔的模樣笑著開口，“乖寶兒，快跟哥哥好好告別，外婆去那邊等你。”
李逢奕沒有吵鬧，極其安靜。
李逢青眉頭緊鎖，低頭看著她，笑著蹲在她面前，“沒事的，你先跟外婆回去，哥哥答應你，肯定會去看你的，正好也快放暑假了，我肯定會去看你。”
李逢奕點點頭，似乎接受了分別的事實。
李逢青看著這樣的她，愈加不忍心，側頭湊近了些，“一年，你就等哥哥一年，等我有能力了就把你接過來。”
李逢奕哇的一聲就哭了，擡手抱著他，小聲抽噎著，“我不要，我不想跟她走。”
李逢青擡手撫著她的頭，“聽話，你相信我，好嗎？相信哥哥。”
李逢奕身體後撤，從他的眼神中看到了真摯，她願意相信他。其實她也清楚，也改變不了什麽，只能先忍著。
李逢青再次擁著她，內心泛起酸苦。
李逢奕離開他的懷抱，走去張素英身前，主動牽起了她的手，擡頭看看她，笑容很甜美，“外婆，我以後會乖乖聽話的。”
張素英心裏別提多開心了，揉著她的頭，“這才對嘛，外婆就喜歡乖巧聽話的孩子。”
李逢奕跟著她離開了，小小的身影，想回頭看卻又害怕被發現，就只看了他一眼。
今日的風多了分柔情，拂面而來的氣息都是溫和的，也不顯得炎熱。
光線照耀的樹蔭下，姜柳寧擁著他，此時不舍的分離感，也代表著自己和他。
因為之後暑假，李逢青找了份工作，兩人也沒怎麽見面，發信息也很少。
但那天，李逢青沒道別，沒領成績單就坐大巴車暫時離開了。
姜柳寧以為他會來，還給他座位抽屜裏塞了止咳藥，前幾天就感覺他身體有異樣，催著他去醫院，估計也不起作用。
七八月，最為炎熱的季節。
姜柳寧從補習班出來，漫無目的地走著，再一擡頭，竟然到了李逢青家的小區外。
此時，手機傳來信息鈴聲。
姜柳寧急忙拿出手機，卻發現只是一條新聞通知，再點開和他的聊天界面，時間還停留在放假第一天。
李逢青向她說明了暑假的去向，就再也沒了他的回音。
姜柳寧擡腿走進去，從單元門上了樓，卻發現他家門口蹲著一個小孩，身體瑟瑟發抖，看著臟兮兮的。
小孩一擡頭，就看到了她。
姜柳寧瞬間認出來了，急忙上前扶著，“小逢奕？你怎麽在這？”
李逢奕渾身發燙，意識已經模糊。
姜柳寧用力抱起她，打車去了醫院。
醫生說，李逢奕是嚴重的營養不良，又加上幾天的高燒，導致現在的昏厥。
姜柳寧給李逢青發了信息，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看到，轉身走向病床坐下，握緊李逢奕的手，陪在身側。
夜半，李逢奕的燒才退下，輸了營養液，早上就醒來了。
這兩天，姜柳寧補課班也沒去，背著林雁音給老師請假，都在醫院陪著李逢奕，從家裏帶的食物，也都給了她。
李逢奕的精神狀態，也逐漸恢覆。
姜柳寧打水回來，就看到她坐了起來，笑著向前詢問，“你醒了？有沒有不舒服？”
李逢奕搖搖頭，“謝謝，柳寧姐姐。”
姜柳寧揉了下她的頭，“沒事的。”
“姐姐，我哥呢？”李逢奕還是問了。
姜柳寧身體一楞，拉著她的手，語重心長地開口解釋，“逢奕，他去工作了，我暫時也沒聯系上他。”
李逢奕笑笑，“沒事，我回哥哥家，我能照顧我自己。”
姜柳寧眉頭微皺，“是不是……”
“姐姐，我不想回去了。”李逢奕又說，“外婆說帶我去買吃的，然後丟下我就跑了，我記得回家的路，但我不想回去。”
姜柳寧聽完，濕了眼眶。
“而且，她用爸爸媽媽留給我的錢，買了房子，還給舅舅娶了老婆。”李逢奕淡然地說著她看到的一切，“姐姐，我不回去。”
姜柳寧上前抱住了她，“好，不回去，姐姐在呢，我也可以照顧你。”
出院那天，李逢奕執意要去李逢青家，她是不想成為姜柳寧的負擔。
姜柳寧也沒堅持，帶她去超市買了些日常用品，一起回了李逢青家。
李逢青看到信息，已經是兩周後了。
這天，姜柳寧給李逢奕做了些吃的，兩人一起下樓扔垃圾時，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哥哥！”李逢奕喊出聲，直奔他的懷裏。
李逢青擁著她，也沒多問，不猜也知道肯定是張素英又做了什麽過分的事。
“哥哥，我好想你。”李逢奕笑著說。
李逢青有意推著她，“哥哥身上臟。”
李逢奕才不在乎，直接撲到他身上，摟緊他的脖子，聲音甜美，“哥哥才不臟。”
李逢青笑笑，“好，好，我們先回家。”
“嗯。”李逢奕松開他，牽起他的手。
姜柳寧忍住淚水，因為他肉眼可見的消瘦又憔悴，身上穿著臟亂的衣服，滿是油漬和灰塵，甚至還有些臭味。
李逢青笑著，正往姜柳寧的面前走去。
此時，姜柳寧的手機傳來鈴聲，是林雁音發現她請假沒去補課班，找她來質問的。
林雁音沒打通，又繼續電話催著。
姜柳寧猜對了原委，還是選擇掛斷。
李逢奕識趣地先跑回家了，臨走前，還看了李逢青一眼，神色意味深長。
姜柳寧把手機關了靜音，收起放在口袋。
“那個，你哥找你？”李逢青略有尷尬。
姜柳寧點點頭，“可能……到飯點了。”
“謝謝你，照顧我妹妹。”李逢青又說，“別讓他們擔心，要不……我送你？”
姜柳寧搖頭，“沒事，你陪她吧，我自己回去就行。”
李逢青面露難色，想攔她，一擡手，看到自己臟兮兮的，又默默收回了。
“我走了。”姜柳寧說完，側身準備離開。
李逢青怕自己的臟衣服蹭到她，還在她的反方向後退了一步，給她讓出空隙。
姜柳寧看到後，神色有些詫異，他後退一步時，她的心口瞬間襲來刺痛，沒走幾步就停下了。
李逢青盯著她，面色驟變，擡腿走到她身後，卻沒想到，她一轉身就抱住了他。
姜柳寧埋在他心口痛哭，她害怕他對她有距離感，那種想靠近又不得不疏離的感覺，是她最害怕出現的。
李逢青想擡手撫著她的頭，奈何手心也被灰塵鋪滿，他始終沒觸摸到她，收回了手。
姜柳寧平覆好心情，主動離開了他懷裏。
李逢青笑了，“姜柳寧，我沒有，你別多想。”
“那為什麽，你覺得我會嫌棄你？”姜柳寧問，不想留下什麽誤會。
李逢青淺笑，有意逗她，“你鼻子邋遢的，是我嫌棄你好嗎？趕緊擦擦。”
姜柳寧小嘴一撅，拿走他遞來的紙巾。
“行了，回去吧，一會兒你嫂子罵你，可別賴我身上。”李逢青又笑著打趣。
姜柳寧總覺得他在耍她，擦完鼻涕的紙，用力往他身上砸去，轉身就離開了。
李逢青接過紙巾，握在手心，擡眸盯著她的身影，自言自語道，“我入地獄就夠了。”
回到家，李逢奕擺好了碗筷，自己熱了晚飯，等待哥哥回來吃。
李逢青看到這一幕，說不上來什麽滋味，就是埋頭吃飯的時候，把摻和眼淚的食物一起吃完了。
李逢奕極力的證明自己能照顧自己，就是怕他把她送回去。
李逢青知道她的心思，擱置許久的問題都沒詢問她，準備從姜柳寧那得到答案，洗完澡帶她出門了。
甜品店，李逢奕看花了眼，可懂事的她卻一個也沒要，還拉著哥哥要走。
李逢青還是買了，挑了兩個一樣的。
那邊，姜柳寧挨訓後，正在房間反省，突然玻璃被人砸了一個洞，她嚇得一顫，起身走過去，看到了她想見的人。
李逢青笑著擡頭，舉著那款慕斯蛋糕。
姜柳寧頓時喜笑顏開，在房間搜刮一切能把蛋糕拿上來的物件。
李逢青接過她從窗戶順下來的繩子，把裝蛋糕的塑料袋系緊，示意她往上拉。
姜柳寧小心翼翼地提了上來，還和他無聲比劃了一段手語。
馬路牙子上，李逢奕認真地吃蛋糕，對不舍分離的那兩人，毫無興趣。
第二天，李逢青帶著李逢奕，去把之前幹活的工錢給結了，掙得不多但能維持現狀。
之後幾天，姜柳寧補習班的課接近尾聲，而林雁音又給她布置了學習任務，即使出門也要和她同行。
高二開學前一天，林雁音被姜柳寧氣的差點暈倒，就差進醫院了。
姜柳寧扶著她，被她用力掙脫。
“姜姜，你剛說的……你再說一遍。”林雁音扶著桌子，以為剛聽錯了。
“我不想考師範大學，我要考職業學院，我想做一個甜品師。”姜柳寧認真嚴肅地重覆一遍剛才的話，最大的私心，就是她想和李逢青一起上職業院校。
“你……我管不了你了，讓你哥來管你！”林雁音氣的渾身發抖，轉身給姜柳行打電話。
姜柳行放下工作，急匆匆回了家。
此時，姜柳寧守在林雁音的門口，安慰了許久也沒見她開門。
“怎麽了？姜姜。”姜柳行還沒進家門，就開口詢問。
姜柳寧不敢開口，手還放在門把手上。
“姜柳寧！又惹你嫂子生氣！怎麽越大越不懂事了？去道歉！”姜柳行故意放大聲音，其實並沒責怪她。
姜柳寧內心有些愧疚，低頭沈默。
“去啊！連我的話也不聽……”姜柳行沒說完，房間門開了。
林雁音打開門，依舊沈著臉。
姜柳行立即陪笑臉，“老婆，別氣了。”
林雁音沈了一口氣，“你倆給我進來。”
姜柳行拍拍姜柳寧的後背，微微點頭，兩人便一起進去了。
林雁音解釋了前因後果，盯著沈默不語的姜柳寧，有點恨鐵不成鋼的感覺。
姜柳行略有驚訝，一時也沈默了。
“哥哥，嫂子，我知道我對不起你們的辛苦付出，可我以後的人生，我想自己做主，我就活這一次，不想留有遺憾。”姜柳寧解釋內心所想。
林雁音看著她，再次嘆氣。
姜柳行笑笑，拍拍姜柳寧的肩頭，“聽哥的，先回房間休息，我和你嫂子談談。”
姜柳寧內疚地看了眼林雁音，轉身走了。
姜柳行關了門，笑著走去妻子身邊，擡手揉了揉她的肩頭，“行了，咱們的姜姜，長大了。”
林雁音看著他，“長大？以前不都說好了？考個師範，以後工作也穩定，還是她自己說的，像我一樣，怎麽就變了？”
姜柳行又笑了，“小音，她長大了，思想也會跟著她的所見所聞而改變，你我都一樣，何況是姜姜這樣一個內心世界很豐富的女孩呢？”
“可她要考職業學校？放著好好的師範大學不考，你說她怎麽想的？”林雁音質問道。
姜柳行沈默了會，轉而說道，“可姜姜那句話說的挺對的，她就活這一次，那咱們就讓她自由自在的。”
林雁音笑著搖搖頭，“反正是你妹妹，你們愛怎麽著就怎麽著，我以後不管她了。”
“你怎麽不明白呢？”姜柳行嘆了口氣，“那是她自己的人生，說當老師的是她，說當甜品師的也是她，會改變目標，並不沖突啊。”
林雁音依舊沈著臉，他的話也聽進去一點。
“她怎麽決定是她的事，都快成人了，對這點事的判斷還是有的，如果不是思慮很久了，也不會輕易開口的。”姜柳行說，“你以前不是說，她平安快樂就好，現在又較什麽勁呢。”
林雁音聽了他的話，心情逐漸好點。
“姜姜的內心世界很豐富，她比我們想得要成熟，要穩重。”姜柳行又道，因為對於妹妹，他肯定是最了解的。
林雁音笑著嘆了口氣，面色不免憂心。
姜柳行哄好老婆，轉而就去了姜柳寧的房間，敲門進去發現她坐在窗前的寫字桌前。
姜柳寧回頭，輕聲道了句，“哥。”
姜柳行揉揉她的頭，“行了，你嫂子又沒真的生氣，別愁了，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反正哥哥永遠是你的後盾。”
姜柳寧看著他，眼睛頓時酸疼。
“等會兒，去給你嫂子道個歉，好好說一下，畢竟她也是擔心你。”姜柳行說，“我們都希望你好，但更希望你開心。”
姜柳寧轉頭抱住他，哭聲漸起。
姜柳行揉揉她的後腦，“哥就你這麽一個親人了，總之你的決定，哥哥都支持。”
姜柳寧埋在他懷裏哭了會，很久都沒緩過來，這些天也確實累了。等房間安靜後，她坐在原處發呆，萌生出各種稀奇的想法，唯一不變的，就是陪李逢青走到底的決心。
那扇窗，破損的小洞向外伸展，一道道裂痕，像是昭顯出它不屈的生命力，命途多舛也要努力存留，那是自己在這混亂世間，獨有的痕跡。
片刻兒，李逢青就打來電話。
姜柳寧點開接聽，擡手放到耳邊。
“這麽慢，幹嘛去了？”李逢青是故意的。
姜柳寧淺笑，“沒幹嘛，發呆呢。”
“發呆？本來就夠傻的，還發呆，你不能做些有意義的事啊？”李逢青有意引誘她，等她上鉤。
“你才傻呢。”姜柳寧的表情很不滿意，反問道，“什麽事叫有意義？”
“跟我聊天啊。”李逢青一本正經地說。
姜柳寧感覺被耍了，“亂說。”
李逢青噗嗤笑了，“不是嗎？我說得都是人生哲理，很靠譜的好吧。”
姜柳寧沈默不語，情緒還沒緩過來。
李逢青揚起嘴角，低聲道，“挨訓了？”
姜柳寧頓時有小脾氣了，“你能不能盼我點好，我長得很像受委屈的樣嗎？”說著開始自我懷疑，拿起自己的小鏡子，仔細觀察。
“不是像，就是。”李逢青還有些添油加醋的意思，分明是故意的。
姜柳寧沒說話，眉頭皺在了一處。
“行了，世間的事呢，問心無愧就好。”李逢青笑著說，“未來不一定會好，但應該也不會太差。”
姜柳寧揚起笑容，此時的內心就像春日的花朵遇上了暖陽。
2016.8.31
他若入地獄，我也願化作孤魂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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