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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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第八章 命運的輪轉
今年，立春之後便到了除夕。
小城內，萬家團圓的燈火，卻未能溫暖世間的所有人。
李逢青就是其中之一，似乎沒得到任何恩賞。
清晨，他就坐車去了墓地。
因為以往的這個時間，母親該著手準備除夕的團圓飯了，他都是聞著飯香醒來，然後和母親一起共度佳節。
最慶幸的就是，相隔不遠的地方，今年也有關心他的人。
姜柳寧一直掛念著他，祝福語和關心的慰問，猶豫許久也沒發送，很怕成為他思念的利刃，會加重他的痛苦。
獨身一個人的李逢青，還去看了外公外婆，然後帶著母親的遺願，去了她曾自由自在奔跑的鄉間。
微風都帶著舒適感，惹人沈醉。
李逢青本就是惹人疼愛的年紀，他在鄉村還遇見了一位善心的老奶奶。
老奶奶也是一個人，因為過年想把廊下的臘肉摘下來，卻始終用不上力。
李逢青上前幫忙，就被留下用飯。
老奶奶總覺得在哪見過，問了他的家人，才想起這孩子，小時候調皮搗蛋，還摘過她菜園裏的桃子。
李逢青也想起跟外公外婆回老家的時光，幼時的記憶總是很美好，無憂無慮地讓人不禁總會回想。
老奶奶做了很多吃的，總說記得她孫子跟他一樣的年紀，很愛吃辣椒炒臘肉。
李逢青次次有回音，說他也愛吃。
老奶奶失落的心情，逐漸變好，一幕幕觸到她的心頭，還偷偷抹掉了眼淚。
李逢青拍照發給了姜柳寧，只拍了張食物的照片，並未留言。
最後，李逢青幫老奶奶收拾好一切，正準備道別時，老奶奶拿出了一個紅包。
“孩子，拿著吧，這是奶奶給你的，壓歲錢，守歲的。”老奶奶親切地說道。
李逢青擡手推脫，“奶奶，真不能要，我不能要你的錢。”
“錢不多，一百塊，奶奶祝你長命百歲。”老奶奶笑著解釋，“也希望你們年輕一輩，都能為祖國效力，讓國家永遠繁榮昌盛。”
李逢青想起來了，老奶奶的老伴是抗戰軍人，英勇犧牲了。
“拿著吧，回去慢點。”老奶奶囑咐道。
“謝謝，祝您身體健康。”李逢青笑著道謝，轉身走了幾步又停下腳步，回頭再次感謝，“奶奶，謝謝你，新年快樂。”
老奶奶笑著點點頭，“新年快樂。”
李逢青滿心歡喜，小心翼翼地呵護著今年守歲的錢，以往每年，母親都會給他準備。
此時，姜柳寧打來電話，還不好意思開口詢問他午飯的事。
李逢青先打破氛圍，“我回老家了，然後遇到了一位老奶奶，留我吃了飯。”
“哦，那……”姜柳寧還沒想好措辭。
李逢青笑著問，“那什麽？”
“新年快樂。”姜柳寧說出遲來的祝福。
李逢青停下腳步，也把同樣的祝福送給了她，“姜柳寧，新年快樂。”
姜柳寧笑笑，“那個，我想……”
“有話就說。”李逢青覺得她有些異常，“別整得跟表白……那啥一樣。”
“周末老街舉行煙花秀，我想約你跟我一塊，怕你沒時間，所以我提前問問。”姜柳寧沒心思聽他的話，一口氣說完了。
李逢青消化了一會，說道，“周末，可以，我有時間。”
姜柳寧笑了笑，“好，那周末下午，我先過去找你。”
夜色漸沈，喜慶的氛圍依舊濃烈。
那天，姜柳行和林雁音一早就出去約會。
姜柳寧失算了，她必須還得帶上姜淩，誰讓她忘了看日歷，這天也是情人節。
姜淩似乎看出了她的小心思，很想跟她一起出去玩。
姜柳寧卻開心不起來，多了個燈泡。
李逢青在小區門口等她，看到姜淩，神色並不意外，但看到她失落的小表情，笑著擡手揉了下她的後腦。
“抱歉，帶了個累贅。”姜柳寧埋怨道。
姜淩不樂意了，“哎，小姑姑，話不能這麽說，我可是知道你約了男生呦。”
“嗐？你……晚上餓著吧。”姜柳寧就會拿吃的威脅他。
姜淩笑著搖搖頭，“我不用你，我讓我小姑父給我買，是吧？”說完盯著李逢青。
“行，隨便你吃。”李逢青笑著說。
姜柳寧頓時楞住了，臉頰一陣燥熱。
“真的，你太好了！我認你這個姑父。”姜淩說完，狗腿子模樣的跟著李逢青。
姜柳寧有氣撒不出來，一路上，和姜淩打打鬧鬧，你一言我一語，就像幼兒園拌嘴的兩個小學生。
李逢青一旁觀戲，笑而不語。
傍晚，姜淩為了宰一頓好的，拿著菜單點了不少東西。
“姜淩！你吃得完嗎？不許浪費。”姜柳寧憋不住想教訓他。
姜淩很聽話，又乖乖劃掉幾個食物。
李逢青低頭笑著，拿起手機給她發了信息，“姜柳寧，你好兇啊。”
姜柳寧笑笑，輸入文字：“是姜淩欠揍。”
李逢青又回覆了她，“借口，我可是看清了你的真面目。”
姜柳寧擡眼看了他，然後低頭輸入，“你確定真的了解我？我還有很多面沒展現呢。”
李逢青看了她一眼，笑著低了頭，確實，許多人剛看到她，都會覺得她文靜柔弱，可接觸後會發現，她很勇敢，骨子裏總有一股不服輸的勁，不屈服這世間裏的黑暗。
姜柳寧又給他發了信息，“怎麽了？”
李逢青低頭輸入，“沒事，那你可不真誠昂，連對我都有隱藏。”
姜柳寧笑出了聲，低頭接著打字。
“要不，我走？去另外一桌。”姜淩笑著開口，盯著他倆許久了。
李逢青笑了笑，“先吃飯吧。”
片刻兒，李逢青偷去結賬時，卻聽服務員說結過了，頓時心頭一暖，可又很沈重，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七點剛到，老街的煙花秀就開始了。
絢爛的煙花，齊聚夜空綻放，然後四處墜落，始終觸不可及。
繁星的夜空，也因為那一刻而燦爛。
那一剎，它也要活得出彩，拼命般地留下獨特的魅力，然後落入世間，無聲沈寂。
八點落幕，人影也逐漸消散。
李逢青和姜柳寧道了別，看著她和姜淩被接走的車，眸色漸漸黯淡，轉身離開，身後的路燈也在那一刻熄滅，連他也消失不見。
之後，姜柳寧一直輔導姜淩的作業，也沒機會出去，慶幸的是，李逢青找了份短工謀生，每天也都有報平安。
開學第一天，李逢青就收到禮物，晚上放學回到家，才慢慢打開禮盒。
藏藍色錦緞的布袋，裏面是個黑色的琉璃手串，應該是她去寺廟求來保平安的。
再一看，禮物盒中還躺著一個小獅子鑰匙扣，醜萌卻又有些小帥氣。
李逢青打去語音，沒人接聽，然後給她發了信息，“姜大才女，請回電。”因為今天她作了首詩，被語文老師點名表揚。
姜柳寧像做賊一樣，偷偷把垃圾桶塞滿，借著由頭去了樓下。
李逢青毫不猶豫接聽，“姜柳寧，我就這麽見不得光啊？”
姜柳寧笑笑，“畢竟是佛祖開過光的，肯定得當寶貝一樣的藏著。”
李逢青被她逗笑了，“我看到了。”
“喜歡嗎？”姜柳寧還挺緊張他的回覆。
李逢青別提多傲嬌了，“一般吧，也就……在我看來，它們是世間頂好。”
姜柳寧心口咯噔一下，聽到了他最後一句話時，漸漸揚起了嘴角，心想這人絕對是故意的。
“姜柳寧，謝謝你。”李逢青再次道謝，因為這世間能有真心待他的，恐怕只有她了。
姜柳寧笑笑，“不客氣。”
李逢青心頭很暖，掛了電話後，不禁幻想起未來和她一起的日子，無比期待。
之後一個月，李逢青改變很大，竟在這次的月考成績排名中前進了幾百名。
這天放學早，不用上晚自習。
唐穎拉著姜柳寧先走了，說讓她幫忙收拾東西，然後一起溜會街再回家。
李逢青剛出校門，就看到楊飛，他這學期已經轉學了，不禁疑惑他此行的目的。
此時，唐穎挽著姜柳寧走到了門口。
李逢青緊趕慢趕，還是沒攔住。
楊飛和她倆撞個正面，但他看到李逢青，側身直奔而去。
李逢青的神色凝重，定住腳步。
姜柳寧在那一秒，再次擋在他身前，伸手看著楊飛，“你想幹嘛？”
李逢青低眸盯著面前的她，猛地鼻尖酸澀，眉宇皆是歡喜和感動。
楊飛楞住了，還沒準備好開口。
李逢青攔過姜柳寧，擋在她身前，“楊飛，你有事就說。”
楊飛也沒想隱瞞，“你最近幾天，是不是總有陌生電話？”
“沒有。”李逢青否決道，其實有，他不想姜柳寧跟著憂心。
“但是……”楊飛的話被他打斷了。
“楊飛！”李逢青看著他，微搖頭，“這是我們倆的事。”
楊飛看到他的示意，轉身離開了。
姜柳寧頓時看向李逢青，“他怎麽又找你？經常嗎？”
李逢青笑笑，“沒事，你和唐穎先去玩，我會解決好的，你放心。”
姜柳寧心口緊縮，並不覺得這事簡單。
唐穎收到暗示，拉著她，“姜姜，肯定沒事的，別擔心了，我們先走吧。”
巷子裏，楊飛直接說明來意，“李啟滄一家出了車禍。”
李逢青猛地盯著他，震驚不已。
“真的，沒搶救過來，車裏還有一個小女孩，現在也沒醒來。”楊飛解釋道。
李逢青內心慌亂，像被人扼住喉嚨一樣，說不出一個字。
“醫院和警察聯系過我爸，我猶豫了很久才來找你。”楊飛又說。
李逢青驀地扯了下嘴角，而後開始大笑，渾身止不住顫抖，慢慢看向他，“楊飛，我終於如願以償了，哈哈哈……報應！是他李啟滄罪有應得！”
“李逢青，你沒事吧？”楊飛滿臉擔憂，因為他的精神狀態有些失常。
“報應，報應啊！”李逢青說完再次發笑，那無聲的痛和恨，一同埋沒在黑暗中。
“李逢青！”楊飛喊完跟了過去，擔心他會出事。
李逢青回到家就靠坐在沙發上，一直保持現在的動作，只覺得身心疲憊，喘息都需要很用力，才能得以呼吸。
月色趁著陽臺的縫隙透進來，傾襲一片至他的臉龐，骨骼分明的側容，顆顆晶瑩的澀淚如風般滑落。
夜半無聲，留於數不清的遺恨中。
幾天後的清晨，敲門聲過於迫切。
李逢青開門看到兩個警察，說要了解一些事情，包括李啟滄車禍後的一些事情等。
樓下，姜柳寧急匆匆跑來，只看到他坐上警車被帶走的畫面，她攔了車跟去了。
一會兒，李逢青就給她發了信息，看到給她的備註，不自覺揚起了一抹笑。笑著輸入了一段文字，“聽話，回家等我。”
姜柳寧立即回覆，“好，那你忙完找我，我等你，多晚都等。”發完信息，讓司機調轉方向，先回家了。
臨近中午，李逢青又去了醫院。
今天，小女孩已經醒了，可她怎麽都不願意吃飯，只想見爸爸媽媽。
李逢青站在門外，心口刺疼，他們一樣都沒有了父母，可她這樣小的年紀，被送去福利院，應該不會再開心了吧。
“不要！不要！”小女孩推掉了護士手裏的飯菜，“我要爸爸媽媽！”
門外，又來了一位護士，看到李逢青不免疑惑，“你好，你認識她？”
李逢青搖搖頭，“不認識。”
房間內，小女孩瞟了他的側身，急忙跑出來，“大哥哥！大哥哥。”
李逢青聽聲回頭，定住了腳步，
小女孩抱著他的腿，哭喊著，“大哥哥，你不要走，不要……”
“抱歉啊，對不起。”護士以為小女孩不懂事，還想分開兩人。
“啊……不要！”小女孩哭聲愈加慘烈，“他是我哥哥！我不要回去！我不要回去！”
李逢青握緊了拳頭，眼眶通紅。
護士以為小女孩神智不清，和另一個護士用力扯開了小女孩，臨走前又道了歉。
小女孩力不從心，哭得更加厲害，小手還掙紮著，想要抓住李逢青。
李逢青思緒混亂，剎那間，他腦海浮現出姜柳寧的模樣，她們倆的經歷倒有些像。
小女孩即將被送回病房，哭聲回蕩整個走廊，引來了不少人圍觀。
“我是她哥！”李逢青清脆的聲音充斥在走廊，掩蓋了小女孩的哭聲。
小女孩聞聲不哭了，雙腿蹬著護士的身體要下去，失去束縛後，轉身跑向李逢青，撞進了他懷裏。
李逢青撫著她的頭，安慰好久，懷裏的小人才停了哭聲，但時不時還會抽噎。
此時，護士又送來食物，李逢青向她點點頭，接過了食物。
小女孩靠在他懷裏，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到現在都不敢松開。
李逢青身前的外套，被她抓得皺皺巴巴的，還被淚浸濕了一片。
小女孩眼睛紅腫，有些睜不開。
“吃點東西？”李逢青柔聲開口，“我不走看著你吃。”
小女孩猶豫不決，最終還是吃了些，可還沒吃幾口，就全都吐了出來。
李逢青喊來了護士，說應該是車禍形成的創傷後應激障礙，需要一段時間治療。
病房安靜後，小女孩第一次開口，她盯著李逢青，先是笑了笑，“哥哥，我叫李逢奕。”
李逢青心口緊了一下，並沒說話。
“爸爸不是壞人。”李逢奕搖搖頭說，“我從小身體就不好，那天從醫院離開，爸爸說我的身體好了，能跟其他小朋友一樣玩了，可是回家的路上……”
李逢青的面色毫無波瀾，因為李啟滄拋棄他和母親，是不爭的事實。
“爸爸讓我給你說，對不起。”李逢奕認真地傳達李啟滄最後的遺言，眼睛裏的清澈幹凈，是別人不曾擁有的珍貴。
李逢青淺笑，覺得她很天真。
“哥哥，我都知道。”李逢奕又開口，“我媽媽有錯，他們都對不起你，可是……我也什麽都沒有了。”
李逢青看著面前五六歲的小女孩，心口陣陣沈痛，她比他想得懂事，這個詞好像又充滿了荊棘。
“哥哥，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很多餘？”李逢奕顫抖的聲音問了他，以前在醫院，她就聽過很多閑言碎語。
李逢青緊皺眉頭，心口猛地一顫，不知所措地搖搖頭。
“他們都說我浪費錢，害得家人很辛苦，還不如……死了好。”李逢奕平淡地說道，低下頭想起那些話，聽多了她也信了。
李逢青眼含熱淚，摟著她的腦袋，抱在了懷裏。
此時，姜柳寧站在門外，面色憂心。
李逢青無意擡眸，與她四目相望，再沒忍住淚水，哭得像個小孩子。
2016.3.27
他的眼神，總有抹不開的分別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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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命運的輪轉
今年，立春之後便到了除夕。
小城內，萬家團圓的燈火，卻未能溫暖世間的所有人。
李逢青就是其中之一，似乎沒得到任何恩賞。
清晨，他就坐車去了墓地。
因為以往的這個時間，母親該著手準備除夕的團圓飯了，他都是聞著飯香醒來，然後和母親一起共度佳節。
最慶幸的就是，相隔不遠的地方，今年也有關心他的人。
姜柳寧一直掛念著他，祝福語和關心的慰問，猶豫許久也沒發送，很怕成為他思念的利刃，會加重他的痛苦。
獨身一個人的李逢青，還去看了外公外婆，然後帶著母親的遺願，去了她曾自由自在奔跑的鄉間。
微風都帶著舒適感，惹人沈醉。
李逢青本就是惹人疼愛的年紀，他在鄉村還遇見了一位善心的老奶奶。
老奶奶也是一個人，因為過年想把廊下的臘肉摘下來，卻始終用不上力。
李逢青上前幫忙，就被留下用飯。
老奶奶總覺得在哪見過，問了他的家人，才想起這孩子，小時候調皮搗蛋，還摘過她菜園裏的桃子。
李逢青也想起跟外公外婆回老家的時光，幼時的記憶總是很美好，無憂無慮地讓人不禁總會回想。
老奶奶做了很多吃的，總說記得她孫子跟他一樣的年紀，很愛吃辣椒炒臘肉。
李逢青次次有回音，說他也愛吃。
老奶奶失落的心情，逐漸變好，一幕幕觸到她的心頭，還偷偷抹掉了眼淚。
李逢青拍照發給了姜柳寧，只拍了張食物的照片，並未留言。
最後，李逢青幫老奶奶收拾好一切，正準備道別時，老奶奶拿出了一個紅包。
“孩子，拿著吧，這是奶奶給你的，壓歲錢，守歲的。”老奶奶親切地說道。
李逢青擡手推脫，“奶奶，真不能要，我不能要你的錢。”
“錢不多，一百塊，奶奶祝你長命百歲。”老奶奶笑著解釋，“也希望你們年輕一輩，都能為祖國效力，讓國家永遠繁榮昌盛。”
李逢青想起來了，老奶奶的老伴是抗戰軍人，英勇犧牲了。
“拿著吧，回去慢點。”老奶奶囑咐道。
“謝謝，祝您身體健康。”李逢青笑著道謝，轉身走了幾步又停下腳步，回頭再次感謝，“奶奶，謝謝你，新年快樂。”
老奶奶笑著點點頭，“新年快樂。”
李逢青滿心歡喜，小心翼翼地呵護著今年守歲的錢，以往每年，母親都會給他準備。
此時，姜柳寧打來電話，還不好意思開口詢問他午飯的事。
李逢青先打破氛圍，“我回老家了，然後遇到了一位老奶奶，留我吃了飯。”
“哦，那……”姜柳寧還沒想好措辭。
李逢青笑著問，“那什麽？”
“新年快樂。”姜柳寧說出遲來的祝福。
李逢青停下腳步，也把同樣的祝福送給了她，“姜柳寧，新年快樂。”
姜柳寧笑笑，“那個，我想……”
“有話就說。”李逢青覺得她有些異常，“別整得跟表白……那啥一樣。”
“周末老街舉行煙花秀，我想約你跟我一塊，怕你沒時間，所以我提前問問。”姜柳寧沒心思聽他的話，一口氣說完了。
李逢青消化了一會，說道，“周末，可以，我有時間。”
姜柳寧笑了笑，“好，那周末下午，我先過去找你。”
夜色漸沈，喜慶的氛圍依舊濃烈。
那天，姜柳行和林雁音一早就出去約會。
姜柳寧失算了，她必須還得帶上姜淩，誰讓她忘了看日歷，這天也是情人節。
姜淩似乎看出了她的小心思，很想跟她一起出去玩。
姜柳寧卻開心不起來，多了個燈泡。
李逢青在小區門口等她，看到姜淩，神色並不意外，但看到她失落的小表情，笑著擡手揉了下她的後腦。
“抱歉，帶了個累贅。”姜柳寧埋怨道。
姜淩不樂意了，“哎，小姑姑，話不能這麽說，我可是知道你約了男生呦。”
“嗐？你……晚上餓著吧。”姜柳寧就會拿吃的威脅他。
姜淩笑著搖搖頭，“我不用你，我讓我小姑父給我買，是吧？”說完盯著李逢青。
“行，隨便你吃。”李逢青笑著說。
姜柳寧頓時楞住了，臉頰一陣燥熱。
“真的，你太好了！我認你這個姑父。”姜淩說完，狗腿子模樣的跟著李逢青。
姜柳寧有氣撒不出來，一路上，和姜淩打打鬧鬧，你一言我一語，就像幼兒園拌嘴的兩個小學生。
李逢青一旁觀戲，笑而不語。
傍晚，姜淩為了宰一頓好的，拿著菜單點了不少東西。
“姜淩！你吃得完嗎？不許浪費。”姜柳寧憋不住想教訓他。
姜淩很聽話，又乖乖劃掉幾個食物。
李逢青低頭笑著，拿起手機給她發了信息，“姜柳寧，你好兇啊。”
姜柳寧笑笑，輸入文字：“是姜淩欠揍。”
李逢青又回覆了她，“借口，我可是看清了你的真面目。”
姜柳寧擡眼看了他，然後低頭輸入，“你確定真的了解我？我還有很多面沒展現呢。”
李逢青看了她一眼，笑著低了頭，確實，許多人剛看到她，都會覺得她文靜柔弱，可接觸後會發現，她很勇敢，骨子裏總有一股不服輸的勁，不屈服這世間裏的黑暗。
姜柳寧又給他發了信息，“怎麽了？”
李逢青低頭輸入，“沒事，那你可不真誠昂，連對我都有隱藏。”
姜柳寧笑出了聲，低頭接著打字。
“要不，我走？去另外一桌。”姜淩笑著開口，盯著他倆許久了。
李逢青笑了笑，“先吃飯吧。”
片刻兒，李逢青偷去結賬時，卻聽服務員說結過了，頓時心頭一暖，可又很沈重，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七點剛到，老街的煙花秀就開始了。
絢爛的煙花，齊聚夜空綻放，然後四處墜落，始終觸不可及。
繁星的夜空，也因為那一刻而燦爛。
那一剎，它也要活得出彩，拼命般地留下獨特的魅力，然後落入世間，無聲沈寂。
八點落幕，人影也逐漸消散。
李逢青和姜柳寧道了別，看著她和姜淩被接走的車，眸色漸漸黯淡，轉身離開，身後的路燈也在那一刻熄滅，連他也消失不見。
之後，姜柳寧一直輔導姜淩的作業，也沒機會出去，慶幸的是，李逢青找了份短工謀生，每天也都有報平安。
開學第一天，李逢青就收到禮物，晚上放學回到家，才慢慢打開禮盒。
藏藍色錦緞的布袋，裏面是個黑色的琉璃手串，應該是她去寺廟求來保平安的。
再一看，禮物盒中還躺著一個小獅子鑰匙扣，醜萌卻又有些小帥氣。
李逢青打去語音，沒人接聽，然後給她發了信息，“姜大才女，請回電。”因為今天她作了首詩，被語文老師點名表揚。
姜柳寧像做賊一樣，偷偷把垃圾桶塞滿，借著由頭去了樓下。
李逢青毫不猶豫接聽，“姜柳寧，我就這麽見不得光啊？”
姜柳寧笑笑，“畢竟是佛祖開過光的，肯定得當寶貝一樣的藏著。”
李逢青被她逗笑了，“我看到了。”
“喜歡嗎？”姜柳寧還挺緊張他的回覆。
李逢青別提多傲嬌了，“一般吧，也就……在我看來，它們是世間頂好。”
姜柳寧心口咯噔一下，聽到了他最後一句話時，漸漸揚起了嘴角，心想這人絕對是故意的。
“姜柳寧，謝謝你。”李逢青再次道謝，因為這世間能有真心待他的，恐怕只有她了。
姜柳寧笑笑，“不客氣。”
李逢青心頭很暖，掛了電話後，不禁幻想起未來和她一起的日子，無比期待。
之後一個月，李逢青改變很大，竟在這次的月考成績排名中前進了幾百名。
這天放學早，不用上晚自習。
唐穎拉著姜柳寧先走了，說讓她幫忙收拾東西，然後一起溜會街再回家。
李逢青剛出校門，就看到楊飛，他這學期已經轉學了，不禁疑惑他此行的目的。
此時，唐穎挽著姜柳寧走到了門口。
李逢青緊趕慢趕，還是沒攔住。
楊飛和她倆撞個正面，但他看到李逢青，側身直奔而去。
李逢青的神色凝重，定住腳步。
姜柳寧在那一秒，再次擋在他身前，伸手看著楊飛，“你想幹嘛？”
李逢青低眸盯著面前的她，猛地鼻尖酸澀，眉宇皆是歡喜和感動。
楊飛楞住了，還沒準備好開口。
李逢青攔過姜柳寧，擋在她身前，“楊飛，你有事就說。”
楊飛也沒想隱瞞，“你最近幾天，是不是總有陌生電話？”
“沒有。”李逢青否決道，其實有，他不想姜柳寧跟著憂心。
“但是……”楊飛的話被他打斷了。
“楊飛！”李逢青看著他，微搖頭，“這是我們倆的事。”
楊飛看到他的示意，轉身離開了。
姜柳寧頓時看向李逢青，“他怎麽又找你？經常嗎？”
李逢青笑笑，“沒事，你和唐穎先去玩，我會解決好的，你放心。”
姜柳寧心口緊縮，並不覺得這事簡單。
唐穎收到暗示，拉著她，“姜姜，肯定沒事的，別擔心了，我們先走吧。”
巷子裏，楊飛直接說明來意，“李啟滄一家出了車禍。”
李逢青猛地盯著他，震驚不已。
“真的，沒搶救過來，車裏還有一個小女孩，現在也沒醒來。”楊飛解釋道。
李逢青內心慌亂，像被人扼住喉嚨一樣，說不出一個字。
“醫院和警察聯系過我爸，我猶豫了很久才來找你。”楊飛又說。
李逢青驀地扯了下嘴角，而後開始大笑，渾身止不住顫抖，慢慢看向他，“楊飛，我終於如願以償了，哈哈哈……報應！是他李啟滄罪有應得！”
“李逢青，你沒事吧？”楊飛滿臉擔憂，因為他的精神狀態有些失常。
“報應，報應啊！”李逢青說完再次發笑，那無聲的痛和恨，一同埋沒在黑暗中。
“李逢青！”楊飛喊完跟了過去，擔心他會出事。
李逢青回到家就靠坐在沙發上，一直保持現在的動作，只覺得身心疲憊，喘息都需要很用力，才能得以呼吸。
月色趁著陽臺的縫隙透進來，傾襲一片至他的臉龐，骨骼分明的側容，顆顆晶瑩的澀淚如風般滑落。
夜半無聲，留於數不清的遺恨中。
幾天後的清晨，敲門聲過於迫切。
李逢青開門看到兩個警察，說要了解一些事情，包括李啟滄車禍後的一些事情等。
樓下，姜柳寧急匆匆跑來，只看到他坐上警車被帶走的畫面，她攔了車跟去了。
一會兒，李逢青就給她發了信息，看到給她的備註，不自覺揚起了一抹笑。笑著輸入了一段文字，“聽話，回家等我。”
姜柳寧立即回覆，“好，那你忙完找我，我等你，多晚都等。”發完信息，讓司機調轉方向，先回家了。
臨近中午，李逢青又去了醫院。
今天，小女孩已經醒了，可她怎麽都不願意吃飯，只想見爸爸媽媽。
李逢青站在門外，心口刺疼，他們一樣都沒有了父母，可她這樣小的年紀，被送去福利院，應該不會再開心了吧。
“不要！不要！”小女孩推掉了護士手裏的飯菜，“我要爸爸媽媽！”
門外，又來了一位護士，看到李逢青不免疑惑，“你好，你認識她？”
李逢青搖搖頭，“不認識。”
房間內，小女孩瞟了他的側身，急忙跑出來，“大哥哥！大哥哥。”
李逢青聽聲回頭，定住了腳步，
小女孩抱著他的腿，哭喊著，“大哥哥，你不要走，不要……”
“抱歉啊，對不起。”護士以為小女孩不懂事，還想分開兩人。
“啊……不要！”小女孩哭聲愈加慘烈，“他是我哥哥！我不要回去！我不要回去！”
李逢青握緊了拳頭，眼眶通紅。
護士以為小女孩神智不清，和另一個護士用力扯開了小女孩，臨走前又道了歉。
小女孩力不從心，哭得更加厲害，小手還掙紮著，想要抓住李逢青。
李逢青思緒混亂，剎那間，他腦海浮現出姜柳寧的模樣，她們倆的經歷倒有些像。
小女孩即將被送回病房，哭聲回蕩整個走廊，引來了不少人圍觀。
“我是她哥！”李逢青清脆的聲音充斥在走廊，掩蓋了小女孩的哭聲。
小女孩聞聲不哭了，雙腿蹬著護士的身體要下去，失去束縛後，轉身跑向李逢青，撞進了他懷裏。
李逢青撫著她的頭，安慰好久，懷裏的小人才停了哭聲，但時不時還會抽噎。
此時，護士又送來食物，李逢青向她點點頭，接過了食物。
小女孩靠在他懷裏，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到現在都不敢松開。
李逢青身前的外套，被她抓得皺皺巴巴的，還被淚浸濕了一片。
小女孩眼睛紅腫，有些睜不開。
“吃點東西？”李逢青柔聲開口，“我不走看著你吃。”
小女孩猶豫不決，最終還是吃了些，可還沒吃幾口，就全都吐了出來。
李逢青喊來了護士，說應該是車禍形成的創傷後應激障礙，需要一段時間治療。
病房安靜後，小女孩第一次開口，她盯著李逢青，先是笑了笑，“哥哥，我叫李逢奕。”
李逢青心口緊了一下，並沒說話。
“爸爸不是壞人。”李逢奕搖搖頭說，“我從小身體就不好，那天從醫院離開，爸爸說我的身體好了，能跟其他小朋友一樣玩了，可是回家的路上……”
李逢青的面色毫無波瀾，因為李啟滄拋棄他和母親，是不爭的事實。
“爸爸讓我給你說，對不起。”李逢奕認真地傳達李啟滄最後的遺言，眼睛裏的清澈幹凈，是別人不曾擁有的珍貴。
李逢青淺笑，覺得她很天真。
“哥哥，我都知道。”李逢奕又開口，“我媽媽有錯，他們都對不起你，可是……我也什麽都沒有了。”
李逢青看著面前五六歲的小女孩，心口陣陣沈痛，她比他想得懂事，這個詞好像又充滿了荊棘。
“哥哥，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很多餘？”李逢奕顫抖的聲音問了他，以前在醫院，她就聽過很多閑言碎語。
李逢青緊皺眉頭，心口猛地一顫，不知所措地搖搖頭。
“他們都說我浪費錢，害得家人很辛苦，還不如……死了好。”李逢奕平淡地說道，低下頭想起那些話，聽多了她也信了。
李逢青眼含熱淚，摟著她的腦袋，抱在了懷裏。
此時，姜柳寧站在門外，面色憂心。
李逢青無意擡眸，與她四目相望，再沒忍住淚水，哭得像個小孩子。
2016.3.27
他的眼神，總有抹不開的分別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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