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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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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恭喜恭喜!恭祝你們倆個白頭偕老,早生貴子!”

正日子這天,幾乎全村的村民都來尤家喝喜酒。

人來人往的,全都是恭賀的聲音。

當然,真誠祝賀的比較少,大部分是過來瞧熱鬧的。

“我表姐這人通情達理,不是個記仇的人,我和有文又都已經低下頭,誠心邀請她喝喜酒,她今天肯定會上門,發自內心的祝福我們。”在新人房裏,柳相思的旁邊聚集了不少愛好八卦的大姑娘小媳婦,熱鬧地討論著顧秋的回應。

見此情景,柳相思不遺餘力地誇讚顧秋,說得別提有多麽的真誠,好似全世界的人唯有她懂顧秋,可這誇讚裏是裹著砒丨霜的,一旦顧秋沒按照柳相思說得那樣,不吵不鬧的恭祝他們,留給大家的印象就會是心胸狹窄,蠻橫不講理。

有那懂得這話中玄機的,自然想著今後得要遠離柳相思,不敢跟她深交。

可也有看戲不怕臺高的。

柳相思這麽一說,自發地跑到顧秋那裏,想把柳相思的話傳給顧秋。

然後看看這顧秋又是怎樣的說法。

結果,顧家大門緊閉,沒一人在家。

“不知道一大早的去哪兒了,問了她的左右鄰居,也沒一人知道。”

柳相思內心得意洋洋,自以為逼得顧秋退避三舍,不敢正面跟她硬剛,面上卻是一臉內疚,說了些後悔邀請顧秋的話,“……是我不夠透徹了解表姐,以為她一直沒變,還跟從前那樣,永遠擁有著寬容的心,能夠海納百川……哎,早知道是這樣,我也不會請她上門喝喜酒,她也就不用大清早帶著全家人躲避出去。”說著說著,又一副菩薩心腸似的心疼尤明月,“她是最貪睡的,這大早起來可是辛苦她了。”

說完,柳相思還雙手抓著那報信的,誠懇地拜托她。

“幫我找找表姐他們,讓他們別在外面躲著了,這大人是能經受得住折騰,可明月才多大?剛是長身體的時候,可受不了這種顛簸。”又當眾拿了幾兩白花花的銀子給這人,借此證明她真心想尋顧秋回來,疼惜受大人連累的尤明月。

這報信的不過跑了下腿,說了幾句話,一年的開支就輕松到手。

旁邊圍觀的能不心動?

不少貪財的都紛紛表示,願意替柳相思尋找顧秋一家子。

柳相思:“不管能不能找到他們,只要有他們的線索,我必定重重酬謝!”

然後為了證明她有能力兌現,柳相思打開了裝滿雪花銀的錢匣子。

這有錢能使鬼推磨。

前來喝喜酒的村民聽到了柳相思撒錢尋找顧秋的事,一個個都行動了起來。

沒過一會兒,就有人打聽到了顧秋的下落。

而這人不是別人,正是顧秋和離時,敢於站出來仗義直言的大嫂子陳氏。

見是她,柳相思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揚。

因為陳氏在當天給她帶來的傷害,她是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也原以為陳氏是堅定地站在顧秋那邊的,沒想到區區幾兩銀子,這人就倒戈了,眼睛直盯著她手中的錢匣子看,柳相思不由輕笑了聲,眼角眉梢裏透著明顯的鄙夷和譏諷。

不過,當視線跟陳氏對視時,柳相思的眼角眉梢裏就只剩下和善的笑意了。

“你知道我表姐的下落?那她去哪裏了?”未完,柳相思還加了句,“知道你跟表姐最要好,你說得話肯定不會摻假的。”

這是在明裏暗裏地暗示圍觀的。

原先力挺顧秋的,現在都轉而向著她了,你們這些墻頭草可不能再站錯隊了。

圍觀的也困惑呢。

這陳氏不像是個見錢眼開,沒有自己立場的,怎麽現在卻……

陳氏不管旁邊的人是怎樣看她的,她只說自己的,“顧秋在昨天準備了不少祭掃的供品,今天是帶著全家上墳去了。”

“上墳?這不年不節的,怎麽想到上墳了?”柳相思搖頭嘆息,然後又自嘲道:“看來是我太過於自信,以為很了解表姐,其實她早已不是我印象中的那個她了。說真的,她不來,我也不會怨恨她的,可她卻在我大喜的日子去上墳……這不是明擺著觸我的黴頭嗎?哎,算了算了,表姐已經不是從前明理的表姐了,但我不能有樣學樣,使得兩家的怨恨結得更深。”

對於顧秋在柳相思大喜的日子上墳,有些人是表示能理解的,畢竟柳相思拆散了顧秋的家,又故意邀請她上門喝喜酒,顧秋不做出反擊才怪了呢,但那些看中柳相思手中銀子,想依附在尤大秀才下面乘涼的,可不得趕緊趁機表現表現?

諂媚的連連附和柳相思的話,幫著她一起攻擊顧秋,說顧秋心思歹毒,以怨報德。

“算了算了,我還是相信表姐不是故意的,你們也別再說她了。”柳相思等那些人說夠了顧秋,她心裏也聽得夠舒坦了,這才裝模作樣的擺手,阻止他們再說顧秋的各種不是。

陳氏朝柳相思伸手,“我已經說了顧秋的下落了,那銀子你打算什麽時候給我?”

“放心,我柳相思說到做到,銀子不會少了你的。”柳相思從錢匣子裏拿了高於剛才報信的兩倍銀子出來,“表姐的心胸已經沒有從前那般的寬廣了,如果知道你從我這裏拿了銀子,估計她會生氣,繼而又生出一番事端來,你可得小心點,別讓她知曉。”又叮囑在場的人向顧秋保密,“陳嫂子是個不錯的爽直人,大家都幫幫她,別在我表姐面前露了口風。”

可那愛東家長,西家短的,哪裏會管住自己的嘴巴?

柳相思這話一說,她們都已經在腦海裏想好,等見到了顧秋,她們該怎麽把柳相思的原話傳給顧秋了。

“不能讓她知曉?”陳氏拿著柳相思的銀子,連連搖頭,“不行,我得告訴她的,也得把這些銀子原封不動地給她。”

“啊??”

劇情突然來了個三百六十度大轉彎,大家都驚住了。

柳相思的表情也都凝固住了。

半響,她才回過神,誇陳氏,“嫂子就是嫂子,為人坦坦蕩蕩。”

陳氏瞄了眼柳相思,卻問她,“你不知道顧秋今天是給誰祭掃去了嗎?”

這話問得莫名其妙。

她又不是顧家的,怎麽可能知道?

左不過是他們顧家的先祖。

柳相思隨便敷衍了句,然後還不忘內涵顧秋,“其他日子不去祭掃,偏偏的在我大喜的日子去,不得不說表姐是個有孝心的人呀。”

“看來你是真的不知道。”陳氏搖搖頭,看柳相思的眼神冷冷的。

圍觀的就問陳氏了,“顧秋到底是給誰祭掃去了?”

陳氏望著柳相思,不徐不疾地回道:“顧秋在這不年不節的祭掃,那當然是有先人到了祭日。不過,這位先人可不是顧家的,而是柳家的,而且還不是別人,正是柳相思的親生父親,她柳相思父親的周年祭日!”

這周年祭又稱小祥。

在這日,家裏得要燒紙錢,上供品,到墓地祭掃。

等祭掃完畢歸家,方可解除一部分喪服,不用再穿重孝。

也就是說,柳相思還在服喪期間呢,可她平時不僅穿紅戴綠,還忘記了父親的周年祭,並在這天大辦喜事,實在是不孝呀!

這當今又是以孝治國。

所以,大家可以對柳相思的個人品行睜只眼閉只眼,但她一旦戴上不孝的帽子,那真的是遺臭萬年,永遠都洗白不了了。

柳相思的臉當即就白了。

她急慌慌地想解釋,想把鍋推到她娘身上,是她娘選了這個日子,但話還沒說出口,陳氏那邊又說了,“顧秋是個心軟良善的,得知她舅舅連個牌位都沒有,她又出錢墊付,請人連夜趕工做了牌位,然後供奉在了附近的寺廟裏。但她到底不是她舅親女,越過柳相思替她父親做這些,她舅知道了,在地底下能瞑目?顧秋就囑托我,向柳相思要銀子,補上做牌位的錢,算是給她舅一點小小安慰。”

這話一落,圍觀的再次嘩然。

忘掉周年祭已經是大大的不孝,竟然連牌位都沒給親爹立,這到底是怎樣的不肖子孫?

陳氏再說道:“眼裏無孝,是禽獸!我們還在這裏喝什麽喜酒?不怕被她連累,遭受天打五雷轟嗎?”

怕!

誰說不怕的?

大家一窩蜂地從新房出來,馬不停蹄的,都不帶停留的,順便也把這事告訴了院子裏不知情的人,“……都走吧,都走吧,這老天一旦天罰下來,可不是我們能承受得起的。何況,我們又不是不肖子孫,何苦受這連累?”

可不是?

眨眼的功夫,熱鬧的尤家瞬間變得冷冷清清。

走之前,有人還熱心提醒尤有文了,“你呀,小心著點吧,娶了這種女人進來,你就不怕別人拿這事上告?一旦被告發,你這秀才的功名可就別想要了,就等著你的十年寒窗苦讀化為泡影吧!”

尤有文習慣了高高在上,哪裏願意重回從前窮酸的日子?

可人都已經進門了,想反悔也來不及了。

尤有文暴躁得不行,把柳相思罵得狗血淋頭,從前充滿愛意的眼神也不覆從在,全都化為了淬了毒的利刃,恨不得當場活剮了她,也恨不得直接轟趕柳相思出門,任由她在外面自生自滅,這樣就能跟他撇清關系了。

“你敢!”齊氏護著哭泣不停的柳相思,“我閨女清清白白的身子給了你,你休想不認賬!否則我上衙門告你奸汙良家婦女!”

“我,我哪裏說不負責的?”尤有文被齊氏抓住把柄,瞬間就氣弱,不敢再對柳相思大呼小叫,還快速想出了個折中的辦法,“都怪那歹毒的顧秋,竟然用這樣下作的法子,不僅毀了我們的名聲,還離間了我們的感情,我們可千萬不能如了她的願!我也仔細想了想,現如今最好的辦法是,不承認你是我的正室妻子,只是我納進門的妾室。這樣,那些嫉妒我是秀才的小人,也抓不住我的把柄了,畢竟如果只是妾室的岳家,可是不用替岳家守孝,跟著背負不肖子孫的罵名。”

可柳相思哪裏肯呢?

尤有文就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地勸說柳相思,“讓你做妾室,不是說我對你的愛變了,可正因為我愛你,才想讓你暫時委屈下。我向你保證,等這事的風波過去了,我必定扶正你,將來還要給你鳳凰霞披,允諾你做誥命夫人。”然後還對著柳相思發了毒誓。

柳相思猶豫不決。

她看向齊氏。

齊氏是個老道的,知道男人的諾言可不能聽的,但現在的確是騎虎難下,就讓尤有文寫了保證書。

這有了白紙黑字,將來想賴掉都不行。

但不管是誰,可沒有人喜歡被強迫著做某件事,尤有文同樣如此,尤其見柳相思還把保證書交給了齊氏保管,不存放在他們倆人的新房裏,似在防備著他,尤有文眼裏的溫度就不斷往下降,溫雅的面孔也跟著變得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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