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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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三月,冰河消融,天地間的白色慢慢褪去,轉眼綠意泛濫。

宮裏發生了一件大喜事,堪比年祭,紅紅火火地,喜字貼得門窗墻柱上處處皆是。

玉霄宮中,公皙辰正在給他的花花草草澆水。地上忽然多出一道影子,慢慢逼近。

“儀式明日就要開始了,你這又是跑哪裏去了?”好像背後長了眼睛似的,公皙辰已經知曉那影子的主人是誰,愜意十足道。

原本想搞偷襲的影子忽然就不動了,片刻後垂頭喪氣地站到他身邊,伸出幾根蔥蔥玉指接了點葫蘆瓢裏的水玩兒。

“宮裏太無趣了,還是外頭逍遙自在。”來人撇撇嘴,一臉的不滿意,“銀和梅子都四處游玩去了,梅苑裏也沒有人。”

她的紅衣沾上了點水漬,公皙辰細細替她擦拭幹凈了,慢慢道:“昨天我收到銀的來信,說是梅大夫有喜了。”

“有喜?!”華搖跳了起來,撞得公皙辰手裏的葫蘆瓢打翻在地,水灑在身上,也顧不得了,“真的假的?他倆連小梅子都有了?!”

公皙辰含笑著點頭,抓住她激動到胡亂揮舞的手:“你慢點,身體還沒恢覆,別太激動了。”

半個月前,華搖終於蘇醒,但她要慢慢想,才能回想起所有記憶,然而她看見公皙辰的第一眼,便低低念了一句:“夫君。”

很輕很輕的一聲,幾不可聞,但公皙辰還是聽到了。於是他決定要以安綏太子的身份,再娶一次華搖。

畢竟第一次成親的時候太過草率,一個心滿意足,一個不情不願,走的只是個不怎麽嚴肅的儀式。

華搖做了幾個深呼吸:“我不激動不激動。”默了默,她忽然湊近公皙辰,賤賤笑著,“那你什麽也讓我有個喜呀?”

差不多是習慣了,公皙辰沒有像以往那樣臉紅,他將手抵在華搖企圖貼過來的唇上,暧昧一笑:“別急呀,明天不就是洞房夜了嗎。”

他就好像是那魅惑勾人的妖精,饞得華搖口水直流,一想到明天才能開葷,她後槽牙都要磨出火星子來了,憤恨感慨。

“行!”

婚禮在一個天氣極好的春天,陽光明媚,萬物覆蘇。

天還沒亮,華搖就被扒拉起來梳妝打扮,眼都睜不開,一堆胭脂散粉就爭先恐後地撲了上來,隨後頭發被人一下一下地扯著,好像跟那些宮娥有百年愁怨一樣。

她的嫁衣,是熱烈如火的紅,金絲銀線繡著如雲飄渺的圖案,華麗高貴。

華搖這輩子都沒穿過這樣的衣裳,雖然好看,但瞅著就累,好像套了個大燈籠在身上。

成親真麻煩呀。還是在祁涉山時簡單,紅毯,紅衣,紅蓋頭,再加幾個紅燈籠便解決了。

從今以後,她便是安綏的太子妃了嗎?

華搖望著鏡子裏的姑娘,從清冷素雅到濃妝艷抹,一下子有些煩躁起來。

“該死的!”華搖猛地一拍桌子。

“太子妃?太子妃您去哪呀?!”

於是一大早,新娘便跑路了。躺了大半年時間,她武功雖有落後,卻足以甩開一堆宮裏的侍衛宮娥。

華搖在琉璃瓦頂上幾個高低起伏,便一頭紮進了玉霄宮。這個時候,公皙辰也在做著同樣的事,被一群人服侍著更衣打扮,先套一件白色裏衣打底,外頭再套上那件華麗到紮眼的大紅喜袍。

華搖二話不說,直接沖進去劫人,拉著公皙辰就跑。

偏偏太子殿下也不問,就寧願跟著自己的太子妃瞎跑。

以華搖如今的氣力,要帶上公皙辰一起輕功而去,是有些勉強的。幹脆兩人一起在地上跑著,躲避那些追過來的侍衛。

今日的皇宮本就忙碌,這下子更是急躁不行——大婚當日,新郎新娘一起跑了怎麽能行?

就連職責是守衛皇宮的白齊軍都加入了追趕都隊伍,從雲臺往下看,場面尤其壯觀,兩個紅色身影後跟著一條浩浩蕩蕩的隊伍。

“多久沒有這樣熱鬧了呀。”雲臺上男人哈哈笑著,揮一揮手,“阿妍,咱們的孩子真是找了個不得了的妻子。”

前有白齊軍,後有侍衛宮娥,華搖和公皙辰兩面遭堵,正打算大幹一場時,不知道從哪飛出來四道影子,齊刷刷地落在他們面前。

“太子殿下,太子妃,請。”其中一個影子恭恭敬敬沖他們行了個禮,隨即給他們讓開一條路。

“多謝。”一直以來都是華搖抓住他,如今公皙辰反手抓住華搖的手,沖那四人微微點一點頭,便往開出的那條道跑去。

陽光明媚,他尤其燦爛。

馬上要出宮門了,面前卻又多出了一堆的士兵,一個個身披鎧甲嚴肅端正地站在宮門前。

華搖面色一凜——怎麽他娘的出個宮這麽麻煩!

“小將軍!”忽然有人喊她,面前的一眾士兵頓時分成兩列,讓出一條道路來。

一個熟悉的面容闖進眼裏,素日不茍言笑的臉上滿是春風和煦。

“裴凱?”華搖也笑了,大大方方走近。

公皙辰卻驟然沒了笑臉,始終將華搖遮半個身子在身後,睨視著裴凱。

裴凱仿佛沒看到他這個人一般,徑直將目光熱烈地落在華搖身上,溫聲道:“將軍早就猜到了您的脾氣,定是繃不住多久的,所以屬下特意在此恭送您出宮。”

“老頭人呢?”華搖問。

裴凱答:“去看您的母親了。”然後側身給華搖讓路,“小將軍。”

“謝謝你,裴凱。”

裴凱從小就住在將軍府,是華添垠從戰場上撿回來的孩子,他性子溫和內向,個子也要比同齡人都要矮小許多,便由此成了他人取笑打罵的對象。

華搖小時候就是個小霸王,亦正亦邪,也會打架,還打得賊狠,但裴凱被欺負了,她就會頭一個沖上去把那人幹倒,並且放話:“這家夥我罩的,以後你們都給小爺我看著點!聽到沒!?”

結果打不過華搖的那群人只能唯唯諾諾地點頭。

所以裴凱眼中的華搖,是一束光的光形象。

然而這束光不屬於他自己,他只能看著她,去往更明亮的地方。

沒什麽不好的。

裴凱望著華搖遠去的背影,由衷地笑了。

他們在祁涉山完婚,以天地為媒,還是那間背靠高崖的小院。

這一夜,華搖沒有再將公皙辰綁起來。他已心甘情願地當她的壓寨夫君。

這一次是真正的一夜春宵。

他們於盛夏相遇,最終在暮春結合。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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