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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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月華如水,華搖便想起來自己昨晚幹了什麽流氓事,不過她現在依舊流氓——攬著公皙辰不放。

他身上總有股淡淡的幽香,混跡著草藥的氣味,很是好聞。華搖很喜歡。

反正扯是肯定扯不開她的,公皙辰決定不做掙紮,任華搖抱著。

華搖望了望遠方落在山頭上的橙紅餘暉,忽然感慨道:“真好看。”然後轉頭看著公皙辰。

當然,她說的好看,不止是風景,還有他。

公皙辰默了默,心裏那汪波瀾不驚的湖面似乎泛起了微微漣漪,眸色漸沈,突然間,他像是又變了個人,與陳辭相反的模樣,緩緩道:“小將軍當真覺得好看?”

華搖似乎已經聽慣了他話裏時不時帶著莫名其妙的冷意,楞是不肯撒手,坦坦蕩蕩答:“當然,好不好看我說了才算。都說強扭的瓜不甜,可強摘的花他總是香的。”

原來,她能聽懂公皙辰的意思。

公皙辰,便是那朵強摘的花。

他低頭,一眼就能看見華搖手上結了痂卻尚未痊愈的傷,喉結上下滾動,他嘗試讓自己嗓音溫和些:“有件事,我想了想,還是跟你說清楚比較好,這樣也利於我們的……”

他話沒說話,華搖忽然松開手,然後一臉嚴肅地盯著他的臉,一字一頓道:“我,不,會,和,離,的!”

是,強扭的瓜不甜,死纏爛打的人討人嫌,可他,他們,甚至都還沒來得及好好了解了解對方,就這樣和離了,華搖不甘心,也不願意。

公皙辰楞了一會兒,才發現華搖是誤會了,原本已經捋好的說辭被華搖劈裏啪啦砸豆子一樣地打斷,瞬間他也不知道說什麽了,便望著華搖的眼睛,皺了皺眉頭:“誰說要和離了?”

華搖:“你剛剛難道不是想說和離有利於我們未來各自發展的嗎?”她想,一般以那種語氣,那般句式開頭的,後邊準說不出什麽好話來,結果不是掰了,就是黃了。

“和離有利於各自發展?”公皙辰忽然笑了,“我要敢說出那兩個字,你就是把我拆筋抽骨了都不算是最壞的結果。”

“咳咳。”華搖老臉一紅,不吭聲了,搖頭晃腦地想了想,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瞪大了眼睛,“所以你的意思是不會跟我和離!你喜歡我!”

果然,山大王的腦子裏到底裝了什麽,誰也不懂,但也沒人敢問,只能暗自佩服一聲——少俠!妙啊!

這回換做公皙辰咳嗽連連,強行避開話題:“關於中元夜我被劫走一事,你就沒有覺得哪裏奇怪的嗎?”

“哪裏奇怪?”

對方算是問到點子上了,說起那一夜,華搖覺得哪哪都奇怪,比如為什麽他會買一只白玉鐲,又比如庭湖雅亭內的俊美男子到底是何加公子,姓甚名誰,家住何處,年紀幾何,是否已有婚配?

公皙辰看她低著頭一本正經地思索,當真以為她在想問題,便點點頭,道:“不錯,就是你想的那樣。”

“嗯?”華搖擡頭,看著小嬌夫認真嚴肅的側顏陷入了自我懷疑中。

這就是傳說中的心有靈犀嗎?

是不是心有靈犀,反正兩人都不知道。

公皙辰道:“東臨國的細作混入了京都城,這件事想必你也知道。所幸他們並未深入內宮,否則便不至於從阿七那裏得知我早已離宮的消息。”

“那個阿七……聽說他是北風堂的叛徒,他幹了什麽?”

“殺人。”公皙辰道,一臉雲淡風輕,好像從他嘴裏蹦出來只是吃飯那樣簡單的事。

“殺了誰?”

公皙辰莫名笑了,轉頭看著華搖的臉,眼神詭異:“如果我說他其實沒殺人呢?”

華搖對他眼底的詭異翻了個白眼:“沒殺就沒殺唄,賣什麽關子,有屁快放。”

一句話讓太子殿下成功破防,忍不住嘴角抽抽。

“咳咳。”太子殿下要開始“放屁了”。

“阿七是我安排的,從他‘背叛’北風堂開始,到他被劫走。”公皙辰一臉得意,瞥著華搖,就差喊出“快誇我快誇我”這樣的字眼。

豈料華搖眉頭一皺,反倒一臉的嫌棄:“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是故意暴露自己,並讓對方把你劫走的?”她仔細扒拉著公皙辰的臉看了看,半晌認真道:“你吃飽了撐的吧。”

“???”這反應,怎麽跟他想象的不大一樣?想象中的發火撒氣哪去了。

“這都是為了揪出幕後主使。據悉,東臨國的世子元鈺已經混入了京都……”他兩頰被捏著,說話含糊不清,實在可憐。

華搖打斷他:“你說的這些,我都不管。”她亦是少有的嚴肅,雖然手上沒幹著正經事,卻是一臉的正經道:“我只知道,你是安綏的太子,唯一的太子。除此之外,還是我的夫君,唯一的夫君,如果你出了什麽事,安綏日後無主,我無夫,這便是你想看到的嗎?”

不要跟華搖扯什麽以大局為重的大道理,她只知道她的任務是保護家國,家為家人,國為安綏,公皙辰是她的家,也是她的國。

這孩子整日裏沒什麽正形,較真起來真是比牛還倔,不管不顧,華搖道:“反正你不許再讓自己置於險境了,可以嗎?”

華搖眼裏有微不可查的懇求,她身為小將軍的不可一世,此刻只剩一星半點。公皙辰仿佛望進了她的眼裏,察覺到了那般情愫,卻是固執地嘆一口氣,然後將她攀在自己身上的手默默拉下。

“下次我會讓他將我抓走。”公皙辰道,“屆時,他一定會派人大肆宣揚太子被擒的消息,以此擾亂民心。至於人販一事,你不必憂心,我已安排妥當。那劉兆之所以能猖狂這麽久,無非是有人暗中助他,且抓不到他貪汙受賄及拐賣孩童的證據,總之接下來會有人收拾他的。”

手腕驀地一涼,華搖低頭看去,發現公皙辰正將一個白玉鐲套到了她手上,那清冽淳淳的聲音繼續道:“你的任務便是將今夜一切都忘記,繼續當好你威風凜凜的山大王。”

他接下來要做的事很危險。確實,如華搖所言,也許一個不小心他就死了,那時候,安綏國失去的會是一個太子,僅僅是一個太子。但若是不做,失去的,就會是一個國家。

他還是想活下去的。

還沒看夠世間風光呢。

除此之外,華搖要他活著,要他一定活著,那他便要活得好好的。

“這個鐲子?”華搖一度以為他是故意要花她銀子才買下的,沒想到竟然戴到了自己手上。

這點連公皙辰自己都沒想到。起初他確實是出於報覆才買下的白玉鐲,僅僅是因為那些東西裏,一眼看過去,就屬這玩意兒最貴,便想都不想,開口要下。

為什麽最後又會送給華搖了呢?

公皙辰也沒反應過來,大概是一時興起,他腦袋糊塗了吧。

總歸,這也算是她的東西。

是她的,便是她的。

想起華搖的霸道,他又有些忍俊不禁——好像連自己都是她的。

“聽話,我相信你,你會保護好我的。”他的手不由自主地伸出,想要摸摸華搖的頭,瞬間,又楞在那裏,遲疑不前。

然而在他猶豫的時候,卻是華搖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微微一笑,認真懇切地說道:“好,我會保護好你的。”

這一次,公皙辰明晃晃感覺到了心裏頭那一閃而過的情愫。

當個什麽都不知情的山大王也不是那麽容易的,翌日,華搖難得醒得早,就上下左右盯著自己手腕上的白玉鐲陷入了沈默,還時不時就羞澀一笑,像被熱水燙過的大蝦一樣。

屋外有人胡咧咧地喊著,嗓門大到快要沖破她的房門。幸好,那大嗓門在她門前停下了,變成了小心翼翼的輕呼:“老大,老大?快醒醒呀,出大事了。”聲音小的跟蚊子叫一樣。

若非華搖耳力不錯,只怕對方在門口喊上半天都不見有人理他。

是小偉,見著華搖的第一眼,張口便是一句:“不好了啊老大!”

老大都要給你喊衰了。

華搖無力扶額:“有屁快放,不放滾蛋!”

那小偉便不敢磨蹭了,瞪著兩個大眼珠子道:“現在京都裏到處都在傳,說民間孩童失蹤案數起,陛下聞而不管,實則包庇天尹劉兆!城裏現在已經亂成一鍋粥了!”

華搖猛地一把抓住小偉:“哪裏傳出來的消息?怎麽把陛下也扯進來了?!”

小偉疼得擰了擰眉,咬著牙道:“也不知是怎麽回事,今日一大早,好多失蹤孩子的父母紛紛擁到了宮門去,大多都是來自各個村莊的,在宮門口哭作一團。”

原來這就是公皙辰說的安排嗎?

“還真不是鬧得一點點大啊……”

“可不是嘛。”

“走,去京都看看。”

華搖走得匆忙,連配劍都沒來得及帶,便騎馬奔著京都去了。

一進城門,往日人來人往的街道都寂寥了不少,華搖只掃了一眼,緊接著愁眉不展地往宮門方向去了。

果然,百姓大多都擁堵在宮門口,除此之外,便是堵在衙門口前,以及各位高官大人的府前。

安綏國歷來民風純樸,百姓和善,第一次遇見這檔子沒天理的事,理所應當地聚集在一起,倒一點也不畏懼拿刀拿劍的士兵似的,一個個奮力吼著:“孩子還來!孩子還來!”

華搖也是頭一遭看見這種全城齊心協力的大陣仗,要說背後沒有人推波助瀾,那定是假的。

人群外圍似乎站著一個熟人,華搖瞇眼細瞧,喊一聲:“梅子!”

梅子西便扭過頭來,看見華搖,揮了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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