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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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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金以恒眼中倒映了室內燭火,瑩瑩如金色琥珀,額頭一抹紅,是野利蒙塵在若黎點上的胭脂,用了靈力,滲入肌膚,與眼角下的火焰蘭一樣不褪色。

他撇下周知命的目光,看向窗外星空,“周先生,你把弟子都安置了,是擔心什麽?你若現身逍遙京,昭王一定會對你禮敬有加。整個中原都是你打下來的,還有你要防備的人和事?”

“噓!”周知命連忙擺手,“不要讓趙孞知道我在金石鎮,不然他老是煩我,問這問那的,哪裏還有清凈。”

偷懶昭王請教治國理政還能這麽理直氣壯,金以恒虛弱一笑,“那我就能知道?”

周知命確保聲音不落第三人耳,“阿恒,勘天束力和循天禦力的秘密天下不止我一個人知道,你一定要小心,千萬不要被別有用心的人鬼不分利用陷害。”

“人鬼不分?”金以恒不解這個稱呼,他追問道,“是誰?”

“漠狄北疆有一個無咎派,掌握邪術研制毒物,奪活人心智,操控傀儡。”周知命揮袖關上了窗戶,整個室內都被黃澄的光芒照亮,截然不同於外間山風呼嘯的白茫霜野。

“操控傀儡?這不是漠狄野利氏的‘離魂索命’嗎?”不論中原還是漠狄,每家門派招術各異,鮮有雷同,更不論是統治漠狄的野利氏,怎麽可能與無名的小門派分享絕招。金以恒疑惑更重,他被周知命帶入了深重謎團中。

“毒藥和操控,你不覺得很像另一個門派嗎?”周知命甩掉了玩世不恭的姿態,說得異常認真。

“像?”

“乾坤派!”

那個先前令中原生靈塗炭,流血漂杵的邪惡門派,是金爰君,爾朱菱,周知命經歷了多年才將其徹底剿滅,還鎖蘭山以南太平安樂。

“那乾坤派和無咎派有何聯系?”金以恒頭疼稍解,這時霍運星也進得門來,將手中的藥碗放在桌上,“沒有什麽人在周圍,可以暫時寬心。”

周知命隔空把碗推向上手的金以恒,順便催力將藥又熱了熱,“喝吧。”

金以恒瞄著黑漆漆的藥汁,“我剛喝過酒,不能喝藥。”

“你剛喝的也是藥,只不過被我加了點野草,有了酒味。”霍運星把金以恒面前的酒杯端了起來晃了晃,“這是藥引子。”

金以恒鋒利的眼神剮過霍運星,“庸醫!”

“別用那誰的口氣罵我,聽了我想揍他!”霍運星氣勢更盛,叉腰說道。

“你打得過他嗎?”金以恒拍案而起。

“我打不過,你打得過??”霍運星反唇相譏。

那人的臉浮現金以恒眼前,“我……”他一時語塞,忍住了又一波頭疼折磨。

發覺自己言多有失,霍運星轉向周知命圓場,“師父,乾坤派和無咎派什麽關系啊?”

周知命那壺真的是酒,他又一杯下肚,“乾坤派在中原為亂十幾年,很有可能就是無咎派操縱的,而且無咎派曾派人潛入華蓋宮刺殺過金爰君,我懷疑他們是想奪取勘天束力的力量。”

金以恒將苦藥一飲而盡,“周先生,你是如何知道無咎派的事?我信你心系玄尊政權,派霍運星先後潛伏在高渝和若黎,做你的眼線,我信你對我推心置腹,不會殺我,但我如何才能信你這些話?”

霍運星覺得背後冒起絲絲涼意,金以恒雖然說得語氣平常,但戳中了要害。他的師父收留了年幼流浪的自己,教授醫術,修煉靈力,是扶養自己的恩人。

師父更是傳說中的高人,記載他運籌帷幄的事例數不勝數,但沒有人知道他的出身他的年齡,他就像突然降臨在世間一樣,自從出現後,就跟隨金爰君平定中原,定立綱紀,將百廢待興的焦土推向繁榮,他的從前無人知道,他究竟是何人?

“阿恒就是比我那個傻徒弟聰明多了,”周知命很是欣慰,“我只告訴阿恒,”他沖著金以恒一副關愛後輩的寵愛,“我原先就是無咎派的人。”

“什麽!”

“什麽?”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

入夜後的金石鎮燈火稀疏,寂靜無聲,與眼下平靜如死水的時局一樣,明明知道這是表象錯覺,卻無力勘破內裏洶湧暗流,只能等待命運擺布。

“究竟是多少年前呢?我也記不清了,也許是一百年吧,有一支在漠狄王族爭鬥中慘敗的門派逃到了無咎派獠牙山,奪了我們的山莊,殺了我們的人,為了掩蓋罪徒的身份,從此他們取代了真正的無咎派,窩在山裏,不再現身也不再過問漠狄門派之事。我就是從獠牙山那場巨變中逃出來的。”

“原本的無咎派擅長占蔔星象,不涉爭鬥,自那一場血光之災後滿門被殺,誰也不知道獠牙山中那些不人不鬼在妄圖什麽。”

“百年來天下很多事都與他們有關,扶植乾坤派,攪動漠狄門派內亂,勘天束力和徇天禦力這至強的力量到了他們手中,不知會攪起怎樣的巨變,遠比遍地戰亂,生靈塗炭更淒慘。星象有異,災星四起,這是禍亂降臨的征兆,也是喚醒星辰光輝將其掃滅的千年難遇的時機。”

“當年金爰君攻伐漠狄,也有滅了無咎派的用意,可惜天不遂人願,金爰君也傷重加劇抱憾終生。恐怕無咎派如今又在暗處作梗,才有高渝反心不死,焚花義軍死灰覆燃。你現在靈力低微,更要當心提防他們。”

高渝餘孽,焚花義軍,金以恒重覆默念著,自己那點微末的野心越發可笑。

“阿恒?”周知命叫了兩聲才喚回金以恒的註意力。

“周先生,你告訴了我這麽多,是指望我能挑起興衰責任鏟除他們?你太高看我了,我就是阻礙玄尊權力的一塊絆腳石。”什麽天下己任,什麽至強力量,與現在的自己毫不相幹,“不如教我以後何去何從?坐得了逍遙京那張寶座,別說無咎派,就是漠狄逐鷹派,我也去拼命一戰,好不好?”

連霍運星也聽出了這些話裏的不甘為臣,擡頭瞥了他一眼,又低下了頭,室內陷入沈默。

周知命傾倒酒壺,發現一滴不剩,他倒是不意外的模樣,“那真有那一天,你如何處置趙孞和趙元旭叔侄?”他把叔侄兩字咬得重,令聽者不能忽略其中的血緣親情。

金以恒長眉一簇,眼神不善,想了片刻,才舒展了眉眼,“那就交給周先生發落。”

周知命從椅子上跳起,一掌拍向金以恒後腦,“別想使壞,我又不是你爹!”

霍運星今日才覺得,師父對自己夠慈愛的了,至少從來沒有打過自己,多罵幾句也傷不了分毫,反正皮厚。

燈火如豆,金以恒怕冷裹緊了被子,蜷縮在被窩裏,周知命方才的話一直在腦中重覆回憶,藥汁裏加了安神助眠的藥草,他眼皮發重精力不濟,原本就撲朔黯淡的未來,因為今晚更加沈重不可捉摸,“阿恒”,恍惚中他聽見了很多聲音叫喚自己,有周知命的,有昭王的,還有師父的,明辨不清,餘音繚繞,終於敵不過困意,漸漸入了夢鄉,靈力,如果能恢覆就好了,哪怕只有幾成……

伏案良久的野利蒙塵,才發現小憩之餘竟然睡著了,突然醒來後還記得剛才荒唐的夢境,宮殿重檐,高臺淩雲,一人失足掉下,落入萬丈懸崖,自己力量被封禁,無論如何都觸及不到那人,只得眼睜睜得看著他身影消失,隨後天地巨旋,夜幕倒扣在地平線下,千萬顆星辰從深崖之底飛沖撲面,時空被模糊了界限,整個人飄浮在星海間,唯有掌心一顆明星最是熠熠閃耀,“阿恒……”野利蒙塵不自禁地喚出,攤開手掌噙了一絲微笑。

掃落眼前的尺牘,出了穹蒼殿,涼風拂過面頰脖頸,午夜過去,淩晨將至,逐鷹派的號角已經吹響,又到了征戰時,幾年前的親征,將固守山燒成焦土,琢珊派死灰覆燃餘孽造次,這一戰一定一個不留。

此戰之後還有真正的征途。

中原都知道,最繁華熙攘當屬逍遙京,而紙醉金迷,縱情享樂卻不在玄尊腳下,而在燕齊。揮金如土性喜奢華的金盟主治所才是恣意取樂之地,賭坊青樓,酒館瓦肆,遍地都有,游人如織,絡繹不絕。到了夜間,燈火點亮萬家,美人歌舞,伶人奏樂,笑聲取樂聲回蕩在每一條巷道。

街上的姑娘穿著粉櫻色的衣服,發系飄帶,沿途一路兜賣明霞花,眼前走來一位年輕公子,素衣玉帶,澄明如玉,面目生得好看極了,姑娘急步來到他面前,“公子,帶上明霞花吧,來了我們燕齊可要入鄉隨俗呀。”

公子看了看紅瓣金蕊的鮮花,露出笑容,掏出了一張銀票,“好呀,你的花我都買下了。”

姑娘接過銀票看呆了,“公子,這花十文錢,哪裏值百兩黃金,我可不能收。”

用百金買花的公子推辭了銀票,說道,“這是燕齊金盟主的銀票。拿好。”

姑娘指了指遠處最為通明堂皇的居所,“金盟主住在城中央,有那麽多守衛,再說他靈力強得很,哪能讓你偷到銀票啊。”

年輕公子順著她的手指,也看向那處,繼而收回視線,和藹得沖著姑娘眨了眨眼,“我就是金盟主啊。”街道上數不盡的燈盞在他背後匯聚成流光溢彩的美景。

“哈哈哈,公子取笑騙我呢,金盟主哪裏會與我們平民一起,他一定是被山珍海味漂亮姐姐們圍繞。”姑娘也不在意花賣了什麽價錢,把銀票和一大束明霞花一起塞在金以恒懷裏,“公子,花送給你,這些花和你好配。”說完紅著臉,提了長裙,急忙離開他身邊。

金以恒獨自一人抱著花束,看著人影消失在街市盡頭,又低下頭來對著明霞花出神。花前月下,是個獨酌的好時景,可惜沒有酒。

悠悠轉轉回到拂夜通曉城,在高墻轉角處,金以恒掏出之前鳳華尹那裏要來的隱身符紙,掩去蹤跡,正想避開守衛潛入自己的起居殿宇,就見一人從偏門小跑出來,那人身量不高,窄袖煙綠衣袍,眉目恬靜,正是米小珞。

米小珞回看了富麗的拂夜通曉城,撅一撅嘴,“真是的,怎麽還沒回來,又去了哪裏啊?”

金以恒聽著這聲“抱怨”,心頭一暖,對著他的背影無聲說道,“我回來了。”

米小珞並沒有聽從金以恒先前臨走時的安排,他不住拂夜通曉城中,而是在燕齊城裏一處街上承包了一座三進屋子,一樓大堂經營茶點小食尋常菜肴,二樓隔了十幾間客房,收拾得溫馨清爽,用來招待旅人。燕齊明霞商賈雲集,人流眾多,小店鋪不愁客源,誠心經營生意紅火,米掌櫃白天親自端菜倒茶,晚上在房中算賬盈利。

除了自己這一份,還有金主的那一份,金以恒的臥室鑰匙在米小珞手中,他答應了金以恒幫其打點明霞派的賭坊鹽業的生意,便遵守了諾言,每幾日去一次拂夜通曉城中,帶去最新的賬冊,室內陳設了夜明珠,雖然明亮如晝,但主人長時不歸,總有蕭索空洞之感。米小珞環顧了臥室,想著金以恒恣意跋扈又對自己寵溺有嘉的豐神秀姿,微微嘆了口氣,也不多逗留,摞好了賬冊離開。

金以恒偶遇了米小珞,撤了隱身的符紙,混在行人中,一路跟隨走回了酒樓。他並沒有踏入正門,只在對街的燒餅鋪子裏尋了不起眼的位置坐了,看著對面的兩層小屋。招牌上用最平常的字體寫了“尋常樓”,尋常日子最是熨帖,到了此地就放下了一切外邊兒的事,吃喝休息都是尋常不過,這個名字,金以恒一看就知道是“米掌櫃”經營的小店,他低眉淺笑,撿起了木桌子上的一粒芝麻,想像著幫米小珞刮去嘴邊沾到的小粒子。

二樓的一間屋子亮起了燈,猜測就是米小珞住的,金以恒隔著街道,透過人流看著暖光縈照的小窗格,也在看燕齊的萬家燈火。

夜色深沈,燒餅鋪子勞作了一天將要打烊,金以恒只得離開,他繞過了酒樓,在街角逡巡不離,米小珞的窗欞燈火不熄,不知道那個小家夥在屋裏搗鼓什麽,金以恒抽出了符紙,想再次隱去身形上樓,轉念一想又將符紙放回衣襟。

“小珞,你就當我在高渝死了吧,我自身難保,也許日後的下場便是罪臣問斬,不與我見面,就當是我保護你吧。”金以恒對著小小的窗戶默念,轉身離開。

待他走遠,又一人來到了酒樓門前,與尋常住店打尖的客人不同,來的是個矮小少年,約莫十五六歲,生得文靜乖巧,一副眼睛大而明亮,怯生生地對著門口夥計,“我,我沒有了家,流浪到這裏,可不可以收留我?”

夥計打量著衣衫落魄的少年,無端起了憐憫心,“這我可說了不算,你要當夥計,得問我們掌櫃。”

“能讓我見見你們掌櫃嗎?”少年許是餓壞了,無力得哀求。

“掌櫃的!”夥計仰脖一聲嘹亮呼喚,從門口直達二樓窗前。

米小珞原本趴在床頭,毛筆在手津津有味記錄著每日趣聞,聽見了熟悉的叫嚷聲,立刻跳下床來,一掌拍開窗戶,朝樓下臨街的人應道,“不讓人睡覺啦!”他沒有看見遠去的人,只看到樓下一個怯弱求討生計的少年,還有酒樓門旁一束開得燦爛的明霞花。

煙雨朦朧,畫意婀娜,碧波煙雲莊內處處景致,梨花帶雨。

爾朱頎捏碎了呈送而來有關南疆焚花義軍動向的密報,卻依舊沒有逍遙京的來信。

他撐傘穿過莊內水波上的九曲玲環橋,來到了貴客休憩落腳處,一座修建在淺池清波旁的精巧水榭。

剛扣響了門扉,還未進入,一絲水墨清香飄入鼻腔,隨後兩道符紙如利劍出鞘從門縫間飛出,直逼爾朱頎眼前,爾朱莊主隨即擡手懸空劃出幾道符文,化解了鋒利的偷襲。

“在我這裏還要什麽護身結界啊。”爾朱頎嘴角一動,眼神變暖,他收了傘,踏入室內。

鳳華尹盤腿坐在紗帳中,單穿一襲淡紫貼身衣衫,閉目而坐,有人到來也沒有任何反應。

爾朱頎止步在紗帳前,仔細地端詳了其中人,直覺有異,便挑開了輕紗,鳳華尹如玉琢雕的臉露出全貌,“鳳教主,平江詩情畫意,由我帶你領略好盡地主之誼,如何?”爾朱頎含笑翩翩,他話音未落,便發覺了鳳華尹氣息微弱。

爾朱頎俯身扣緊鳳華尹的脈門,手腕冰涼生氣全無,他眼神霎時變了,聲音急促,“鳳教主!”

鳳華尹仿佛是應了這聲召喚,意識重拾,睜開了眼睛,爾朱頎的臉映入眼簾,同時也察覺了自己與他執手相連。

漱玉教有獨門的符紙“傳音尋綜”,一枚在主人手中,一枚在佩戴者手中,可追蹤千裏之外的動向,而最強的“尋綜”是以一張符紙為引,飄蕩四海,主人靈識與符紙合一,可在天地遼闊之中搜尋。

他的靈識自扶風向燕齊,跟隨符紙游曳千裏,均無所獲,被爾朱頎中斷了找尋,心情不佳,但沒有表露,只是從溫暖的掌心中抽出了自己的手。“鳳教主,累了?”爾朱頎不肯放松,握緊了手腕,氣息更進了一寸,端詳著鳳華尹的臉色,“那就睡我懷裏。”

鳳華尹另一手直接出招,掌力拍向爾朱頎的腹部,爾朱頎急忙低頭,還以為他偷襲的是自己的要害,連忙回手護好,跳出紗帳,“鳳教主好生絕情,我就不一樣了,我答應了你找出師弟下落,一定會和你一起。”爾朱頎聞了聞掌心的味道,笑得善意拳拳。

鳳華尹不屑去想話裏措辭是何用意,他尋找金以恒不得,又不在扶風,形勢大大不利,當務之急是下一步該如何行事。“鳳教主?”爾朱頎見微知著,猜到了鳳華尹的大半心思,他剛要開口,就聽鳳華尹說道,“爾朱莊主,你身為平江乘龍之主,玄尊麾下重臣,將我留在這裏,企圖不妨實言相告?”

紗帳輕飄落下,隔在了兩人之間,彼此的面容又顯得不再真切。

爾朱頎訝然,又在意料之中,他剛想拂袖,擾亂視線的輕紗被鳳華尹攏起,站起身來披上了外紗,看著爾朱頎等待回答。

爾朱頎笑容不變,“鳳教主的衣服太素了,我帶你去平江裁衣如何?”

鳳華尹拒絕的眼神襲來,爾朱頎已經上前,撩起對方腰帶上垂落的絲飄,“我們邊走邊說。”

出了水榭,行走在碧波煙雲莊中,遠山近水,樓臺林立,落花繽紛。爾朱頎在前領路,鳳華尹跟隨,莊內按星象排布,深藏陣法,外人硬闖絕無活路。爾朱頎踏過幾處浮橋,穿過梨花林,便出了碧波煙雲莊,來到一座碼頭,眼前湖泊煙波浩渺,足有千裏之廣。向南越過了這座湖,就是南疆,丘陵密布,潮濕多雨,正是焚花義軍占據之處。

雨勢淅瀝不停,爾朱頎將傘偏向鳳華尹,望向南方,“最近反賊龜縮不出了,不知是什麽原因。”

南疆不受逍遙京控制,是掩藏徐圖的適合地點,鳳華尹心中的謀算一晃而過,“爾朱莊主帶我來此處是?”

爾朱頎有在湖中和南疆設立暗哨,今日湖中漁船揚帆,說明焚花義軍一幹反賊流寇沒有任何動向,他收回了眺望的視線,“跟著鳳教主一起就忘了周圍一切,我走錯了路,我們這就折回去,往北進平江。”

銀練波濤扁舟緩行,鳳華尹一時猜度不透爾朱頎提到焚花義軍的用意。

平江白墻黑瓦,自成淳樸民風,歷來是扼守水路通行的要道,自爾朱菱開創平江乘龍派,建立碧波煙雲莊,治所平江城便成為拱衛玄尊的南方重鎮。城墻高大,守衛嚴防,與逍遙京不相上下,百姓暗地裏將其稱做小都城。兩人共傘同行入得城中,路過成衣鋪子時,爾朱頎笑指招牌,鳳華尹毫不理睬,爾朱頎也不介意,幾步跟上,“鳳教主再不添幾件新衣服,這件穿臟了,那到時候沒有了替換,可如何是好?啊,我知道了,可以穿我的。”爾朱頎欣賞著自己衣袖上的刺繡,那眼神不言而喻,穿在阿尹身上一定好看。

“也好。”風華尹居然點頭應道,驚得爾朱頎差點一個趔趄,“爾朱莊主這是讓位於我?那就卻之不恭了!”

“我!”舌燦蓮花終於啞口無言,爾朱頎劣勢只在一時,下一刻又恢覆了那股君子持重的派頭,“那你我就是不分彼此了,甚好。”

在鳳華尹殺意還未轉為招術前,爾朱頎連忙退後一步,“遠處茶樓是我據點,這就去為鳳教主烹茶。”

說是前往茶樓,爾朱頎沿路逗留每家店鋪小攤,手中塞滿了各色小食,像是孩童一般滿足得意,令鳳華尹想到了另一人的喜好,爾朱頎正好買回了一袋蜜餞,杏子風幹拌上蜂蜜,酸甜可口,“嘗嘗?”

鳳華尹視線在蜜餞和他臉上流轉,爾朱頎讀心術一般解釋道,“師父也曾帶我們兩人逛平江城,只要我想要的,吃的玩的,他都買,那時候師弟還小,見我都有,明明想要,還裝作不在乎,對師父標榜說他比我懂事,師父才不會戳破他,就每人都買一份,每當節日,我們兩人一定跟著師父滿載而歸。”

原來雷霆衛首領對待徒弟從沒有刻板嚴苛過,那時平江城中,穿著尋常百姓衣衫的三人,身高各不相同,無不手捧著油紙袋子,言笑不斷地穿過街道,一大一小兩個徒弟還會為晚上莊裏吃什麽,誰又比誰修煉得刻苦而互相爭論。

鳳華尹眼神明顯變得柔和,接過了爾朱頎遞來的糕點,進了茶樓。爾朱頎知道自己所言又擊中了對方所想,一副心有靈犀的笑容,為鳳華尹推開了頂樓雅座的門。

兩人坐定,茶香飄逸,爾朱頎以茶代酒,端起茶杯,若得一人在眼前,便叫諸事付塵煙。“鳳教主,我對你從不說暗話,我知道你想問什麽,這就與你說明。”

鳳華尹無心品茶,中原四大派,高渝錦繡已滅,燕齊明霞,扶風漱玉無主,唯有平江乘龍僅存,這也許是玄尊和昭王樂見的,少了擁有人馬實權的門派之主,權力盡歸尊者;也許也是他們的擔憂,四境之內無人鎮守,不利統治,萬一鄰邦來攻,形勢必定危急。

“我平江乘龍效命中原玄尊,為的是守衛中原安定,百姓安居。而不是任何人權力野心的棋子。”爾朱頎朗聲道,對面相坐之人聽聞後,目有堅毅之色,爾朱頎轉而問向他,“鳳教主也是一門之主,若肯傾心相交,不妨把你的守護也告訴我?”

鳳華尹微仰擡眸,直視爾朱頎,是從未有過的神色,那抹堅定在戰亂年歲是投戎殺敵,在如今是信守奉行。

茶樓外雨止,陽光破開雲層,淺金色的光線透窗照進,兩人都浸沐在暖意的光芒中,“我曾答應過玄尊,答應過霓夫人,保護金盟主一生,”童年太久遠了,大半回憶被鳳華尹執意忘記,而承諾始終銘記。

他說的玄尊不是趙元旭,是開辟了中原安定基業的趙懷殷。

百年前中原未有動亂時,鳳氏領銜,門派共尊,傳說世間修煉之法就是千年前鳳氏先人發現後教誨世人。

鳳氏地位尊崇,爾朱氏學貫古今,趙氏聲望賢明,皆為中原表率,都被乾坤派屠殺殆盡。待到金爰君兵起,鳳氏最先響應,以僅存百人投奔帳下自為先鋒,數戰之後只有十人,待中原安定,鳳氏辭謝金爰厚禮高位,金爰君感念一門功績,將幼子以漱玉教徒弟的身份召入華蓋宮,與世子趙念心相伴,待他日世子繼位就封為漱玉教教主與雷霆衛首領,是中原新起的股肱之臣。

不論身份有何改變,有些亦是不變的。

“我那師弟連命都不在乎,你要保護他實在是太……”爾朱頎唏噓,“令我疼惜了。”邊說邊出招封住了鳳華尹桌下偷襲橫掃,“鳳教主,別打了,在扶風城我們都打給外人看過了,再這樣,給人看見了還以為我們天天打情罵俏……”

“砰”的一聲,桌面四分五裂。一陣虛影晃過,爾朱頎抱住了茶壺茶杯,“這是百年前的精品瓷器,可不能碎了。”鳳華尹以招術擺明了“直取性命”和“打情罵俏”的區別,袖中劍亮出,劈向爾朱頎面門。

爾朱頎剎那間轉動身行,扯過了窗紗將瓷器包好,扔給雅座門口的夥計,豐光劍再次襲擊撲面,爾朱頎不懼鋒刃,迎面而上,擡臂一擋,劍刃化為絲柔纏在他手腕,順勢整個人向鳳華尹懷裏倒去,鳳華尹擡腿就是一個重踢,爾朱頎也是出腿相抗,腳踝對腳踝,鳳華尹不吃痛,皺了計眉頭,沒有逃過爾朱頎的撲捉,他手腕用力一轉,要將鳳華尹強帶入懷。

鳳華尹松開了劍柄,向後掠開幾步,一時不察後仰著跌出窗外,爾朱頎已經出現在眼前,一手摟住了他的後腰,一手抓緊了窗紗,兩人懸空在茶樓外墻,引得樓下行人紛紛擡頭仰看,好奇得指指點點。

這下平江城都知道了我們情誼了,爾朱頎心裏笑得狂放,面上還是溫柔得說道,“當心。”衣衫單薄,肌膚的溫度,腰部的柔韌都在手中。

憑借鳳教主莫說是五層高樓,百丈懸崖也是如履平地,哪裏需要爾朱莊主施救。鳳華尹在平江地界,正想再度“弒殺”主人,空中一只雲鶴飛來,朝著爾朱頎發出清鳴。同時平江城結界上攔截了一枚符紙。

鳳華尹拂袖,豐光劍回到他手,轉身掙脫開爾朱頎的手臂,持劍飛向半空,符紙響應了他的咒語,竟然穿過了結界飛到他手中。上面呈報了來自逍遙京最新的動向,正是緣憶等人探得,用漱玉教的密術認主符紙千裏傳送。

鳳華尹看完後大驚,飛回地面落在爾朱頎身旁,雲鶴同樣從逍遙京而來,化做了一張信紙,被臉色陰沈的爾朱頎揉捏在手。

收到了各自下屬傳信的兩人對視一眼都沈默不語,行人絡繹,熙攘的平江城一切如故,沒有人知道都城中的驚天巨變!

燕齊往東 望悠山

金山兒尋得了金以恒在燕齊城中留下了暗記,終於來到了山中。

此時午後陽光正盛,而山中的殿宇終年沒有來人,陰暗無光,金山兒從明亮的外間甫一進入,視線一片黑色,轉了幾重門廊珠簾,才漸漸適應了黯淡。

最深處的內室裏,一盞微燈旁,正是屈膝坐於地上的金以恒,這幾日勉強積累了些許靈力,但無論再如何聚力修煉,都是徒勞,想著雜亂無章的現實,更是心頭煩亂,金山兒見到的金以恒十分憔悴。

“盟主!終於找到你了!”金山兒眼眶全紅,跪坐到金以恒,啜泣道。

自金以恒再度攻打高渝,金山兒就前往逍遙京,為主人打探玄尊和昭王動向,金以恒從高渝而回,與玄尊在華蓋宮大鬧一場,金山兒進不了宮中,無從知曉,只能守在逍遙京的府邸中,眼見鳳華尹將他帶走。

金山兒猜測主人應在白羽登仙閣,而後他剛到扶風,正遇上了爾朱頎和鳳華尹大戰,金以恒下落不明。他想去平江,又想著主人會不會被秘密虜到逍遙京,怕自己猜想有錯,一時不知該去哪裏,只能按著主人之前命令,繼續回到逍遙京,守在那裏盯著華蓋宮。幾日前,他收到了金以恒的傳信趕回燕齊,這才在掩人耳目的山巒中與主人匯合。

金以恒靠著墻壁,朝他勉強一笑,“太暗了,幫我多點些燈,我找不到燈油。”

金山兒使勁點頭,翻遍了左右幾處殿宇。明亮漸起,周圍終於顯出了奢華富麗的內景。

金山兒坐回金以恒身旁,方才朦朧模糊的臉終於變得清晰,主人額頭一抹朱砂色,眼下花鈿燦金不變,只是清減了很多,許是在後殿溫泉沐浴過,整個人連同發絲散發出一股淡淡幽香,鵝黃色綢衣穿在身上,胸襟前別了一朵明霞花,他臉色白凈,褪去了往昔一身華麗耀眼的裝束,越發顯得柔弱。

“盟主,”金山兒幫金以恒按揉額頭,“逍遙京傳言……”

“哼,傳言什麽?”金以恒不屑得問道,那處虛虛實實,哪能分辨得清呢。

金山兒知道事情重大,附在金以恒耳邊,“傳說昭王被玄尊軟禁,都城和宮中很多日子以來,都沒有見到昭王出現。”

“什麽?!”金以恒錯愕,猛然回過頭,胸前的明霞花因為動作幅度太大,掉落在地,露出衣襟裏的傷痕,是從高渝被押回逍遙京途中,被雷霆衛呂風林用鐐銬無意抽中的,多日過去了,斑駁暗紅仍未褪去。

“昭王怎麽可能?”金以恒自我否決道,連連搖頭,臉色發白,唇色更淡,“他那麽善於謀算的人,怎麽可能會被玄尊害了,再說他是他的叔叔……”

不,不對,權力之下無血緣,自己豈不是最好的例證。

他想起了趙元旭,少年即將弱冠成年,既倨傲又赤誠得說著,“金盟主留在華蓋宮陪我”,“金盟主不要裝了”,金以恒自我奚落道,為了玄尊這個位置,真是太可笑了。居然還放出這種流言,騙得自己回逍遙京麽?這是趙孞的主意,還是趙元旭的誘餌?哼,偏偏不讓你們隨心所願!

“我們的那些人呢?”金以恒咳了兩聲,聲音沙啞。

金山兒擔憂得看著,“金窩兒帶著他們去了南疆,想來在那裏掩藏著。盟主,你沒事兒吧?我怎麽覺得你氣息不穩,像是受了很重的傷,你從扶風是怎麽逃脫的啊?是不是逍遙京的人又對你不利?我去替你報仇!”

金以恒轉頭朝著他安慰道,“替我報仇那就去南疆,讓金窩兒領著人馬去……”

“去逍遙京殺了他們那群惡人!”金山兒搶白道。

“不,去逍遙京是自尋死路,去……”去哪裏呢?回燕齊鎮守,與趙元旭趙孞分庭抗禮?去高渝,奪了那處,再是利用野利蒙塵攻打逍遙京?天下之大,不知何去何從,“啊!”額角一陣抽痛,金以恒忍不住□□出聲。

“盟主,你先休息。我守著你,等你計劃好了,我們再動身。”金山兒不忍看他抱頭痛苦的樣子,連忙再幫他按住額頭,金以恒體內血液筋脈不暢,兩頰邊冷汗淋漓,依靠著金山兒才能勉強坐穩,“對了,小山兒……”

“盟主你說。”金山兒溫暖的掌心貼在自己額頭,金以恒感覺頭痛緩解,吐出了幾口濁氣,“你替我幫拂夜通曉城的禁制換了……”

“啊?”金山兒不解,“盟主不露行蹤,不回城中,為什麽還要換?”

“鑰匙在米小珞手裏,他時常去會,我不想他再去了。”

“他去幹嗎?他是逍遙京的奸細?”金山兒語氣變得恨恨的。

“他就是個流浪孤兒,哪裏還能是奸細,他傻你也傻啊?”金以恒軟綿綿得數落著下屬,“我是想著萬一以後,我被重罪處死了,他出入過我拂夜通曉城,別被連累了。”

“盟主你啊,還想著他,”金山兒今日不易容了,就是本來少年面目,比米小珞也大不了幾歲,聽了金以恒的話,忍住了哭的沖動,“你就不想著以後做了玄尊,讓他們惡人都去死。”

“怎麽了?嫉妒了啊?”金以恒窩著不動,還靠在金山兒肩膀上半睜著眼,“一開始,我誰也不信,有了你和金窩兒,你們兩個跟著我,才覺得呆在燕齊也不錯,再後來遇到了他,就覺得吧,交個朋友也挺好。可惜呀,我這個人壞事做多了,不能做他朋友,他進不去城中,自然就不會再去了,讓他恨我討厭我好了,估計過段時日的,也就不把我記著了。”

“盟主就是……”金山兒撅嘴,他本想撒嬌說盟主就是偏心他,拂夜通曉城說不定早就被雷霆衛那些人盯上了,米小珞出入那裏本就瞞不住,不過是他與門派無關,尋常百姓一個,每日只在酒樓,沒有拷問必要,才能安然無恙。他看見金以恒嘴邊的淺笑,恍然道,“盟主,你一直派人在暗中保護他?”

“呵,”金以恒咳中帶笑,“自身難保,還有能力保護他嗎,只不過是我們守在拂夜通曉城外的人把那些討厭的接近者給殺了,那些人應該沒發現有他,但是能守到幾時呢?”他坐直了,打量著金山兒悶悶委屈的樣子,“真嫉妒他了啊?”

“沒有……”金山兒抹了抹眼淚,“心疼你而已。”

“哦,那不用了,禍害遺千年,我人壞心壞,不用心疼,”金以恒拍了拍金山兒的後背,“這些日子也苦了你一直在中原為我奔波,我也心疼你,如果……”

金以恒看著不遠處的明燈,燈罩上描繪了團花似錦,投射出一團暖黃的光暈,看得視線恍惚,他悠悠說道,“如果你想過普通人的日子,也走吧,跟著我毫無勝算,朝不保夕。”

“我不走!”金山兒立即大聲回答,室內都有回音,“人間有什麽好的,管它太平盛世還是一通亂打,我只要跟著你。反正我吃你的喝你的住你的,養刁了,沒其他地方去,你死了,我也跟著去地府。”

相遇的時候哪裏知道日後是這麽個粘人的家夥呢,金以恒笑出聲來,“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麽?”

“你今天這衣服太素了,頭發也沒梳整齊。”金山兒撇撇嘴。

“我這是睡覺寢衣,沒眼力。”金以恒理了理衣襟,撿起掉落的明霞花把玩,目光似在欣賞精致的金色花蕊,遍想邊說,“你去聯系在南疆的金窩兒,讓他點齊人馬,等我親自前去接管。”

“鳳教主,打算如何?”碧波煙雲莊內,爾朱頎為鳳華尹夾了一口菜放在碗裏,晚膳時間,爾朱莊主又到了展現地主豪情的時刻。一桌子的菜肴擺滿,沒有山珍海味,只有當季時蔬,都是悉心烹制,用山藥紅棗青豆做成各色糕點,蓮子熬了清粥,又用湖鮮做成湯。

兩人在平江城中各自得到了昭王被玄尊軟禁的傳言,一同回到莊內計議。

“鳳教主不要辜負了食物……”

“不知真假,時機可疑,我要親自去探一探。”鳳華尹不給爾朱頎發揮的餘地,“爾朱莊主,你如果要攔我,那就盡力出招。”

“逛了一天都累了,不要打……打殺殺的,”爾朱頎被刮了一個眼刀,改換了措辭,不再提鳳華尹不喜的那些。而後他正襟危坐,門派之主社稷重臣的氣勢立刻展現,“這些都是刻意編排,為了引出動亂,有了動亂才能知道昭王關心的那些‘亂臣賊子’的蹤跡,也包括引出你和師弟的下落。”

他手指撫過下巴,“嗯~”這一聲語調拖長後繼續道,“非也非也,你是我貴客,昭王他們一定知道。只有師弟下落不明,你說他們會不會覺得我已經把鳳教主枷鎖束縛?實則我與你相敬如賓呢。”

果然話不過三句就要開打,鳳華尹左手手腕一轉,手指如彈琴撥弦點過桌面,桌上兩雙四根象牙筷騰空而起,飛速旋轉,變為暗器圍繞了爾朱頎前胸後背。

爾朱頎拍案而起,攬臂一揮,筷子已經捏在手中,乘機為鳳華尹又夾了一塊糕點,“鳳教主靈力高強,你的招式是不是都讓我見過了?可是暗處之人,我們未必知道。”

“暗處?原來你派出人馬不是尋找金盟主下落,而是找那些‘暗處’的人?”鳳華尹眼神含有了慍色。

“找師弟是真的,找出暗處的人也是必須的。”爾朱頎劃出一個結界,與外間隔絕了聲響,“焚花義軍之外,南疆還有一股勢力,不知你有沒有聽聞?”

鳳華尹搖頭。

焚花義軍盤踞南疆,作亂不斷,是爾朱頎時時鎮壓,才龜縮不出,再沒有為惡中原的實力。但那些賊人散落在丘陵山中,平時了無蹤跡,要想一舉殲滅十分困難,昭王也曾與爾朱頎商討過多個策略,不過近年被北部強敵西南隱患掣肘,一時也沒有上佳之策。

鳳華尹奉昭王命令對戰過滋擾邊境的漠狄逐鷹派,掃滅過零星自立的門派,有何種暗處的勢力值得讓爾朱頎警覺?

“無咎派,鳳教主聽說過麽?”爾朱頎見鳳華尹沈默依舊,繼續道,“師弟中過‘良辰’,聽師父說,這味毒藥就來自漠狄無咎派。”

“毒藥?”鳳華尹未曾聽說金以恒中過什麽奇毒,兒時因為宮中的劇變而分離,再見面時已經是各領一方的門派之主。

“其中詳情,師父沒有對我明說,但見師弟那個掀風搗浪的樣子,想來毒藥是治好了。”爾朱頎又添了一筷菜到碗裏,“乾坤派為惡數十年也有無咎派參與。”

“那如今呢?”鳳華尹追問。

“鳳教主吃口菜,我就告訴你。”爾朱頎說完率盛了一碗湯,嘗了幾口,“好喝。”

若爾朱頎真心要對鳳華尹不利,大可不必多費口舌,他一人坐鎮半幅疆土,不為權勢也不為名利,只為心中守護。鳳華尹筷子在手,揣度道,“是不是焚花義軍也有無咎派搗鬼?”

“咳咳,”爾朱頎一口湯沒有咽好,嗆得狼狽,平覆了咳喘才讚嘆道,“鳳教主真是智謀過人!憑那些烏合之眾,怎麽能囂張這麽久,我之前懷疑是逐鷹派背後扶持,後來曾見過幾個賊人的身手,毒藥迷煙控制他人神志,不像是逐鷹派的門風,反而像是乾坤派,還有……”

天羅地網陣,魔音迷幻毒。

“還有已滅的高渝錦繡派!”鳳華尹雙眉一擰,冷峻如霜。

“沒錯!我猜這些是不是漠狄野利氏為了侵略中原而布的陷阱,如果真是這樣,當年金爰君與野利榮堅大戰鎖蘭山,為何無咎派沒有策應呢,那可是奪取中原的絕佳時機。又或許無咎派本就不受野利氏統轄,樂看中原與漠狄爭鬥,好坐收漁翁之利!”爾朱頎話音落下,室外大雨忽降,敲打在屋檐窗欞,嘩嘩作響。

“真如爾朱莊主所說,那我等皆是他們利用的棋子。”鳳華尹眼前突現了一塊山藥糕,是爾朱頎遞給他的,“那昭王知道嗎?”鳳華尹接過了糕點。

爾朱頎隔音結界不撤,“鳳教主你在扶風山崖下尋找師弟,曾被背後冷箭偷襲,我懷疑是昭王命人出手。”鳳華尹聽後,神色更凝重,全然不知原來爾朱頎救過自己性命,居然還能有自己沒有察覺的偷襲。

“但一想又不是昭王,他會怪罪你截走師弟施以懲戒,但不會殺你,畢竟漱玉教實力仍可守衛北部,抵擋漠狄鋒芒。會不會就是暗處勢力伺機而動,削弱中原?師弟下落不明,各方勢力錯綜覆雜,鳳教主我們兩人要等一個契機,看清了誰人為惡才能知道下一步如何應對。”爾朱頎鄭重的語氣一轉,唇角上揚,“你說是不是呀?光擔心金盟主沒有用,先吃菜,都涼了,吃飽了才有力氣。”

原來這才是爾朱頎不去逍遙京見玄尊與昭王,勸說自己來碧波煙雲莊的真正用意,暗流洶湧,時局迷霧,一旦亂事開啟,南有平江乘龍,北有扶風漱玉,兩人合力能保中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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