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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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回來，如果你身邊還沒有一個稱頭的男朋友，我們就交往吧</p>
從墾丁回來，這句話像把鑰匙，打開了兩人之間那許多說不清楚、表達不明的情緒</p>
原本睜眼說瞎話的感情不再被否定，對於愛情，兩個人都承認了一咪咪</p>
可是那個一咪咪，就像在裝滿米粒的塑膠袋底部挖出小洞般，刷、刷、刷……袋子裏的米爭先恐後跑了出來</p>
無預警的，被兩人反對到不行的愛情，瞬間轟然，淹沒了依依不舍</p>
他們忘記以前的信誓旦旦，忘記變成戀人後，未來將危險多舛，他們快樂著、喜悅著，放縱愛情像春天的野草，茂盛繁衍</p>
本就常泡在一起的兩人變得更親密了，他們如影隨形，每個可以看到劉若依的地方，視線延伸十五度，必然會找到盧歙</p>
他已經有了學校可念，卻還是陪著她準備聯考，陪她讀書、幫她抓考題、給她泡烏龍茶、洗水果，他在她煩得張牙舞爪的時候，送上抒解情緒的笑話</p>
那個依依和不舍是班對的謠言，又被拿出來熱烈廣傳，只不過這回，兩人都不再辯解</p>
記得那天從墾丁回來的火車上，盧歙說：“依依，你喜歡男生送你鮮花嗎？”</p>
劉若依似笑非笑瞪他，提醒道：“我們家是賣花的”</p>
他點頭，又問：“依依，你喜歡浪漫的燭光晚餐嗎？”</p>
她搖頭，她知道他有多窮，“想耍浪漫嗎？給我兩瓶養樂多，喝完，在裏面插兩根蠟燭就行了”</p>
他每句都問得相當認真</p>
“依依，你喜歡鉆石或黃金嗎？”</p>
她笑了這個笨男生，他以為愛情需要鮮花蠟燭來佐證、需要鉆石證明永恒，他不懂，愛情只需要兩顆真心相互輝映</p>
在愛情方面，女生常比男生來得早熟</p>
於是她回答，“那些亮晶晶的東西，從司令臺的夜空看去有很多”然後，她又告訴不舍，她對浪漫的定義是——“不管你在不在我身邊，眼裏心裏都要只在乎我一個人”</p>
“對不起”</p>
這是不舍今天第七次說這句話，她給他一個安心笑臉“沒關系，我可以自己來的”</p>
原本他要等她的指考成績出來、陪她填完志願後才飛美國，但計劃變更，不舍的姊夫要到美國簽訂一份合約，決定帶大姊和不舍同行</p>
“你收到成績後要馬上通知我，就算是美國時間的淩晨也沒關系”</p>
“我知道”</p>
劉若依想起他陪自己參加指考那天，她在教室裏頭寫考卷，他在外面窮緊張，她才走出考場，他立刻迎上來，給她遞冰毛巾、冷開水，還不斷追著她問：“考得怎樣？有沒有不會寫的？哪一條沒把握，告訴我”</p>
他焦急的模樣，看得旁邊的一個考生家長忍俊不住，對她說：“你哥哥對你真好”</p>
他不是她的哥哥，他是她的“不舍”</p>
不舍得分開、不舍得一日不見、不舍得相隔天涯海角，但她有信心，在不久的將來，“不舍”會回來，到那個時候，她期待已久的愛情會開花結果，會讓她一遍遍覆習甜蜜滋味</p>
“不可以亂填志願，要等我和你討論過再填”他捧住她的臉，仔細盯住她的雙眼，不準她恍神</p>
“我知道”同樣的話，他已經重覆幾十遍，她當然會恍神</p>
“我會每天給你寫信，你要記得回”盧歙把自己當小學老師，而她是腦殘學生</p>
“我知道”她回答得很無奈</p>
“就算功課再忙，你都不可以忘記回信，如果真的忙不過來，就傳一個笑臉給我，知不知道？”</p>
“我知道”</p>
“如果有像劉癟三那種登不上臺面的男生追求你，你一定要直接拒絕”</p>
“我知道”</p>
“如果有條件不錯的男生追你，你也要拒絕”</p>
他在心裏把承諾偷偷改了，從“等我回來，如果你身邊還沒有一個稱頭的男間友，我們就交往吧”改成——“我們已經決定交往，在我回來之前，你身邊不可以有其他男生”</p>
很霸道？沒辦法，霸道也是組成愛情的元素之一，更何況他們之間將要距離遙遠</p>
“我知道”劉若依用同樣的字句回應他不肯停歇的嘮叨</p>
“其實我愛上你很久了”</p>
“我知……”話吐到一半，她錯愕，轉過頭，幾乎是瞪視他了</p>
吸氣，盧歙終於把憋在心底的話講出來，心怦怦地嗆著他等她一拳頭將自己揍開，瞪他，說：你超過進度嘍，愛情？等你回來再講也等著她踢他的小腿，笑說：你神經錯亂哦，要不要吞兩顆B群</p>
可她沒有，她就是傻、傻得很徹底，嘴微微張著，眼裏滿滿的不信</p>
她以為喜歡他、愛上他、吃醋嫉妒，是她一個人的事情，以為愛情的開頭在墾丁之旅過後，沒想到他說……愛上她很久了……</p>
她的發傻讓他揚起嘴角，笑得陽光燦爛，笑得明亮輝煌</p>
接下她說到一半的“我知道”，盧歙說：“你不知道，你一直以為我拿你當好朋友”</p>
“你不是嗎？”</p>
不然他怎會女朋友一個交過一個，怎會大大方方和她討論那些女生？要真喜歡一個女孩，沒有人是這樣表現的</p>
“記不記得我說過，我交往過的女生都以你為標準？”</p>
“你說那是因為熟悉，可以很快進入戀愛狀況，不至於太麻煩”她用他的話來反駁</p>
“記得我和每個女生提分手時，她們都不約而同問了我一句話”說到這裏，他才明白自己是多麽遲鈍的男生</p>
“哪一句？”</p>
“她們問：‘是不是因為劉若依？’”</p>
“你居然拿我當擋箭牌？！”朋友利用到這麽徹底，他還真是史上第一人</p>
“不是，是她們覺得，比起她們，我更看重你”</p>
“你有嗎？”</p>
“我以為沒有，可是當許多女生都講同一句話時，我開始自我反省”</p>
“反省的結果……”</p>
“若遇上同樣一件事有兩個觀點，我會同意你的；同樣一句話，由兩個人說，我會聽你的；同樣是牢騷，我不會對你不耐煩，但我對她們會；有任何事情發生，我第一個想要傾吐的對象是你，不是她們”</p>
“所以？”</p>
“我認為她們講的話有幾分道理”</p>
“於是？”</p>
“於是又認真思考，我反對劉癟三是因為他不夠好，還是因我有嫉妒心？什麽事我都找你一起行動，是因為你很聰明、我們的默契夠，還是因為我根本不想讓別人和你在一起？我常在那些女朋友面前透露對你的欣賞和讀美，是因為我隨時隨地都想著你，還是希望她們能夠知難而退？然後我在腦中翻出這五年來，我們相處的點點滴滴，找到了許多刻意忽略的心情，最後答案出爐”</p>
“答案是什麽？”</p>
“我愛上你了，在很久很久以前”他的口氣篤定，不容半分懷疑</p>
她緩慢地吐氣，心裏像被誰填滿了棉絮……</p>
幸好啊，幸好他只是對愛情遲鈍，不是對她無心；幸好在很久以前愛上對方，是兩個人共同的經驗；幸好他對她的認真一如自己；幸好垂下眉睫，她隱瞞眼裏的濕氣</p>
“那天我說：‘等我回來，如果你身邊還沒有一個稱頭的男朋友，我們就交往吧’我以為講完這幾句話會後悔又沮喪”</p>
“為什麽要後悔沮喪？”</p>
“我害怕那個魔咒”</p>
“哪個魔咒？”</p>
“為愛情分手的男女將會反目成仇我不想和你當敵人，我想和你的關系維持一輩子”</p>
“所以現在呢，開始後悔了嗎？”</p>
盧歙搖頭，鄭重道：“如果對象是你，為愛情冒一點點險應該沒有關系，我打算鼓吹自己努力再努力，把橫在愛情中間的石頭一顆顆都除去，至於後悔沮喪，不是我該擔心的問題”</p>
滿滿的，胸口溢出歡喜，他的話算不得甜言蜜語，卻一句句敞開了她的心她勾起他的手指頭問：“你怎麽沒考慮過，把橫在自己和前女友之間的石頭除去？”</p>
“問題是，我和她們中間那顆石頭叫做劉若依，我半點都不想移”</p>
微微一笑，她不知道自己當了那麽多年的頑石</p>
靠上他的肩膀，相勾的手指頭，在身側輕晃，她喚道：“不舍”</p>
“怎樣？”</p>
“我覺得好像虧得有點多”</p>
“怎麽說？”</p>
“你交過八個女朋友，我卻連一個都沒有，如果比起來，你是我的第一，我卻是你的第九名”</p>
“這樣啊……那我保證，等我回國後，一定會變成讓你少交八個男朋友，並且經過漫長等待之後，還覺得劃算的男人”</p>
“好，你加油，我也會努力上進，變成讓你感覺劃算的女生”</p>
“不必，你對我而言，早就物超所值”</p>
劉若依笑瞇雙眼誰說他是個過度務實、不懂浪漫的男生，分明是那些女生誘發不出他的本能歪歪頭、瞇瞇眼，她笑望他的臉</p>
記得媽咪常說：“把你的不舍帶回來吧，媽咪很想見見那個陽光男孩”</p>
她總回答，“不要啦，又不是男朋友，這樣很奇怪耶”</p>
現在他親口證明了愛情的長度，她覺得，也許可以在不舍出國之前，讓媽咪和他見上一面</p>
*****</p>
為了女兒最好的朋友，媽咪準備了滿桌子好菜，紅燒獅子頭、開陽白菜、白灼鮮蝦……每道都是拿手好菜</p>
前年她的舅舅娶了舅媽、生下寶寶，她外公、外婆二話不說，搬到臺北幫舅舅帶小孩，本來今晚還邀了周叔一起的，但他臨時上臺北開會，因此晚餐桌旁只有媽咪、她和不舍</p>
他們吃得賓主盡歡，媽咪沒有少表現對不舍的喜愛，不舍也不遺餘力地討媽咪歡心，整個晚上一直是良好的互動</p>
飯後，媽咪準備了甜點，於是他們在客廳裏一面吃三四聊，不知不覺間，夜深了</p>
“盧歙，你明天幾點的飛機？”幼庭問</p>
“晚上七點，不過一大早我會和爸媽先到臺北，和姊姊、姊夫會合”</p>
“這樣啊，時間不早了，你趕快回去休息，長途飛行很辛苦的”</p>
“好，阿姨、依依，那我先回去……”</p>
他話還沒說完，劉若依突然大叫一聲，“等等，有東西要給你，我上樓拿”也不等人回應，就急匆匆往樓上跑</p>
幼庭笑著搖頭，指指沙發示意盧歙坐下“這孩子今天不知道怎麽了，沒頭沒腦，像無頭蒼蠅，到處亂跑亂鉆”</p>
盧歙同意他也感覺到了，不過這情況不是從今天才開始的，早在他倒數出國日期時就如此，他知道她慌，因為他和她一樣慌，想到以後再也不能一通電話就聽見她的聲音，不能一句“司令臺見”就看到她的身影，未來幾年……不管是對他或對依依，都是難熬的日子</p>
“阿姨，依依很乖、很孝順，有的時候揚起來口氣不好，但她不是故意和您作對，只是還沒辦法對伯父的所作所為釋懷，請再給她一點時間，等她長大一點就會明白，大人不是聖賢，也有做錯事的時候”</p>
幼庭淺淺一笑他們果真是無話不說的好朋友</p>
“我知道，依依她周叔提醒過我，我越是強壓，她越會反彈，也許順其自然，等她夠大就會理解的”轉移話題，她隨口問了句，“盧歙，我聽說你家裏有很多個姊姊”</p>
“對，為了生兒子，我媽媽連續拚出七仙女，是鄰裏間津津樂道的笑話”</p>
七仙女？這樣的笑話她曾經聽說過，但七仙女、盧歙……天底下沒有這樣巧合的事吧？眉間一蹙，幼庭續問：“你父親是做什麽的？養你們一群小孩肯定很辛苦吧”</p>
“現在家裏的情況好多了，十幾年前比較辛苦，那時家裏欠下龐大債務，爸媽帶著我們回老家躲債，後來姊姊們陸續長大，開始能夠工作賺錢才好一些，而前幾年姊夫替家裏還清債務，爸爸和媽媽又重操舊業開起制冰廠，再過幾年，有存一些錢後，爸媽就打算退休了”</p>
重操舊業、制冰廠？熟悉的故事，這是熟悉的人事物，他的話像是把挫刀，一下一下戳上心臟幼庭咬住下唇，強抑心中的波濤洶湧</p>
在半晌遲疑後，她凝心追問：“那你爸爸的名字是……”</p>
“盧俊明”</p>
瞬地，血液在血管中凝固，心失溫，寒氣從毛細孔滲了進去，一只莫名的大手狠狠撕開那塊尚未結癡的傷疤，令她痛得叫喊不出是他居然是那個盧家……</p>
幼庭還想再追問，劉若依卻從樓上奔了下來她跑到不舍前面，把他從沙發裏拉起來，連讓他跟她母親道再見的時間都不給，匆匆忙忙地到了門外頭</p>
“送你的禮物”她拿出一個紙盒子，推到他面前</p>
“什麽東西？”他想也不想，當著她的面打開</p>
她沒回答，笑吟吟地看他答案揭曉，是她從小到大的照片簿，而過去五年，每張照片裏面都有一個“不舍”</p>
“我把最好的擋箭牌送給你，要是你再給我交了第十、第十一、第十二個女朋友，看我怎麽收拾你”</p>
“不會了，沒有第十第十一第十二，我把剩下來的序位號碼通通交給你”</p>
“說話算話？”</p>
“說話算話！”他應和著，眼睛卻沒離開照片，小小的依依、長大的依依，不管是哪個依依，都讓他想要一看再看“依依”他突喚道</p>
“怎樣？”</p>
“醜小鴨長大會變成什麽？”</p>
“醜大鴨？”</p>
他笑著揉揉她的頭，創意不是在這種時候用的“不對，會變成天鵝你小時候長得很漂亮”</p>
“所以現在我是？”他有膽就說變成醜大鴨試試</p>
“你是大天鵝”</p>
她驕傲撇嘴果然，他沒膽毀謗她的容貌</p>
“天鵝小姐請記住，要嚴防身邊的癩蝦膜，天鵝肉很貴的”</p>
她哈的一聲笑“放心，我比你潔身自愛得多”</p>
盧歙抓抓頭，又不能答一句“那是年少無知”，只好笑著拉拉她的手“要記得多喝茶”</p>
“嗯”</p>
他又碰碰她頸子後頭的眩，那是他對她的第一個認知——一個好命女孩“記得，不可以把你的痣挖掉，我必須靠它找到你”</p>
“我知道，它是你的北極星”</p>
“不要改變你的心意，不要忘記我們的感情，不要拋棄我們的過去”他很沒有安全感似的，相同的話在過去幾天裏，不斷反覆說著</p>
是不是每個要離開家鄉的人，都會變得傻傻的？</p>
劉若依笑著握住他的手，鄭重承諾，“我不會改變、不會遺忘、不會拋棄不舍永遠是依依最重要的人”</p>
“我記住了”他拉起她的手，貼在自己胸口“這兩天我沒辦法和你聯絡，等到了學校、買好電腦、接好網路線後，一定馬上寄信給你”</p>
“好”</p>
她幫他把相簿收進背包裏，陪他牽著腳踏車走了一段夜燈在他們身後，將兩人的影子拉長交疊</p>
低著頭，劉若依細數著兩人的步伐，而盧歙拉起她的手，輕輕地哼起歌曲</p>
她沒聽過這首歌，而他的聲音很低，令她聽不見歌詞，只隱約聽出弦律他的歌聲很好聽，就像他說話時，低低的、厚厚的，讓聽者感覺溫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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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墾丁回來，這句話像把鑰匙，打開了兩人之間那許多說不清楚、表達不明的情緒</p>
原本睜眼說瞎話的感情不再被否定，對於愛情，兩個人都承認了一咪咪</p>
可是那個一咪咪，就像在裝滿米粒的塑膠袋底部挖出小洞般，刷、刷、刷……袋子裏的米爭先恐後跑了出來</p>
無預警的，被兩人反對到不行的愛情，瞬間轟然，淹沒了依依不舍</p>
他們忘記以前的信誓旦旦，忘記變成戀人後，未來將危險多舛，他們快樂著、喜悅著，放縱愛情像春天的野草，茂盛繁衍</p>
本就常泡在一起的兩人變得更親密了，他們如影隨形，每個可以看到劉若依的地方，視線延伸十五度，必然會找到盧歙</p>
他已經有了學校可念，卻還是陪著她準備聯考，陪她讀書、幫她抓考題、給她泡烏龍茶、洗水果，他在她煩得張牙舞爪的時候，送上抒解情緒的笑話</p>
那個依依和不舍是班對的謠言，又被拿出來熱烈廣傳，只不過這回，兩人都不再辯解</p>
記得那天從墾丁回來的火車上，盧歙說：“依依，你喜歡男生送你鮮花嗎？”</p>
劉若依似笑非笑瞪他，提醒道：“我們家是賣花的”</p>
他點頭，又問：“依依，你喜歡浪漫的燭光晚餐嗎？”</p>
她搖頭，她知道他有多窮，“想耍浪漫嗎？給我兩瓶養樂多，喝完，在裏面插兩根蠟燭就行了”</p>
他每句都問得相當認真</p>
“依依，你喜歡鉆石或黃金嗎？”</p>
她笑了這個笨男生，他以為愛情需要鮮花蠟燭來佐證、需要鉆石證明永恒，他不懂，愛情只需要兩顆真心相互輝映</p>
在愛情方面，女生常比男生來得早熟</p>
於是她回答，“那些亮晶晶的東西，從司令臺的夜空看去有很多”然後，她又告訴不舍，她對浪漫的定義是——“不管你在不在我身邊，眼裏心裏都要只在乎我一個人”</p>
“對不起”</p>
這是不舍今天第七次說這句話，她給他一個安心笑臉“沒關系，我可以自己來的”</p>
原本他要等她的指考成績出來、陪她填完志願後才飛美國，但計劃變更，不舍的姊夫要到美國簽訂一份合約，決定帶大姊和不舍同行</p>
“你收到成績後要馬上通知我，就算是美國時間的淩晨也沒關系”</p>
“我知道”</p>
劉若依想起他陪自己參加指考那天，她在教室裏頭寫考卷，他在外面窮緊張，她才走出考場，他立刻迎上來，給她遞冰毛巾、冷開水，還不斷追著她問：“考得怎樣？有沒有不會寫的？哪一條沒把握，告訴我”</p>
他焦急的模樣，看得旁邊的一個考生家長忍俊不住，對她說：“你哥哥對你真好”</p>
他不是她的哥哥，他是她的“不舍”</p>
不舍得分開、不舍得一日不見、不舍得相隔天涯海角，但她有信心，在不久的將來，“不舍”會回來，到那個時候，她期待已久的愛情會開花結果，會讓她一遍遍覆習甜蜜滋味</p>
“不可以亂填志願，要等我和你討論過再填”他捧住她的臉，仔細盯住她的雙眼，不準她恍神</p>
“我知道”同樣的話，他已經重覆幾十遍，她當然會恍神</p>
“我會每天給你寫信，你要記得回”盧歙把自己當小學老師，而她是腦殘學生</p>
“我知道”她回答得很無奈</p>
“就算功課再忙，你都不可以忘記回信，如果真的忙不過來，就傳一個笑臉給我，知不知道？”</p>
“我知道”</p>
“如果有像劉癟三那種登不上臺面的男生追求你，你一定要直接拒絕”</p>
“我知道”</p>
“如果有條件不錯的男生追你，你也要拒絕”</p>
他在心裏把承諾偷偷改了，從“等我回來，如果你身邊還沒有一個稱頭的男間友，我們就交往吧”改成——“我們已經決定交往，在我回來之前，你身邊不可以有其他男生”</p>
很霸道？沒辦法，霸道也是組成愛情的元素之一，更何況他們之間將要距離遙遠</p>
“我知道”劉若依用同樣的字句回應他不肯停歇的嘮叨</p>
“其實我愛上你很久了”</p>
“我知……”話吐到一半，她錯愕，轉過頭，幾乎是瞪視他了</p>
吸氣，盧歙終於把憋在心底的話講出來，心怦怦地嗆著他等她一拳頭將自己揍開，瞪他，說：你超過進度嘍，愛情？等你回來再講也等著她踢他的小腿，笑說：你神經錯亂哦，要不要吞兩顆B群</p>
可她沒有，她就是傻、傻得很徹底，嘴微微張著，眼裏滿滿的不信</p>
她以為喜歡他、愛上他、吃醋嫉妒，是她一個人的事情，以為愛情的開頭在墾丁之旅過後，沒想到他說……愛上她很久了……</p>
她的發傻讓他揚起嘴角，笑得陽光燦爛，笑得明亮輝煌</p>
接下她說到一半的“我知道”，盧歙說：“你不知道，你一直以為我拿你當好朋友”</p>
“你不是嗎？”</p>
不然他怎會女朋友一個交過一個，怎會大大方方和她討論那些女生？要真喜歡一個女孩，沒有人是這樣表現的</p>
“記不記得我說過，我交往過的女生都以你為標準？”</p>
“你說那是因為熟悉，可以很快進入戀愛狀況，不至於太麻煩”她用他的話來反駁</p>
“記得我和每個女生提分手時，她們都不約而同問了我一句話”說到這裏，他才明白自己是多麽遲鈍的男生</p>
“哪一句？”</p>
“她們問：‘是不是因為劉若依？’”</p>
“你居然拿我當擋箭牌？！”朋友利用到這麽徹底，他還真是史上第一人</p>
“不是，是她們覺得，比起她們，我更看重你”</p>
“你有嗎？”</p>
“我以為沒有，可是當許多女生都講同一句話時，我開始自我反省”</p>
“反省的結果……”</p>
“若遇上同樣一件事有兩個觀點，我會同意你的；同樣一句話，由兩個人說，我會聽你的；同樣是牢騷，我不會對你不耐煩，但我對她們會；有任何事情發生，我第一個想要傾吐的對象是你，不是她們”</p>
“所以？”</p>
“我認為她們講的話有幾分道理”</p>
“於是？”</p>
“於是又認真思考，我反對劉癟三是因為他不夠好，還是因我有嫉妒心？什麽事我都找你一起行動，是因為你很聰明、我們的默契夠，還是因為我根本不想讓別人和你在一起？我常在那些女朋友面前透露對你的欣賞和讀美，是因為我隨時隨地都想著你，還是希望她們能夠知難而退？然後我在腦中翻出這五年來，我們相處的點點滴滴，找到了許多刻意忽略的心情，最後答案出爐”</p>
“答案是什麽？”</p>
“我愛上你了，在很久很久以前”他的口氣篤定，不容半分懷疑</p>
她緩慢地吐氣，心裏像被誰填滿了棉絮……</p>
幸好啊，幸好他只是對愛情遲鈍，不是對她無心；幸好在很久以前愛上對方，是兩個人共同的經驗；幸好他對她的認真一如自己；幸好垂下眉睫，她隱瞞眼裏的濕氣</p>
“那天我說：‘等我回來，如果你身邊還沒有一個稱頭的男朋友，我們就交往吧’我以為講完這幾句話會後悔又沮喪”</p>
“為什麽要後悔沮喪？”</p>
“我害怕那個魔咒”</p>
“哪個魔咒？”</p>
“為愛情分手的男女將會反目成仇我不想和你當敵人，我想和你的關系維持一輩子”</p>
“所以現在呢，開始後悔了嗎？”</p>
盧歙搖頭，鄭重道：“如果對象是你，為愛情冒一點點險應該沒有關系，我打算鼓吹自己努力再努力，把橫在愛情中間的石頭一顆顆都除去，至於後悔沮喪，不是我該擔心的問題”</p>
滿滿的，胸口溢出歡喜，他的話算不得甜言蜜語，卻一句句敞開了她的心她勾起他的手指頭問：“你怎麽沒考慮過，把橫在自己和前女友之間的石頭除去？”</p>
“問題是，我和她們中間那顆石頭叫做劉若依，我半點都不想移”</p>
微微一笑，她不知道自己當了那麽多年的頑石</p>
靠上他的肩膀，相勾的手指頭，在身側輕晃，她喚道：“不舍”</p>
“怎樣？”</p>
“我覺得好像虧得有點多”</p>
“怎麽說？”</p>
“你交過八個女朋友，我卻連一個都沒有，如果比起來，你是我的第一，我卻是你的第九名”</p>
“這樣啊……那我保證，等我回國後，一定會變成讓你少交八個男朋友，並且經過漫長等待之後，還覺得劃算的男人”</p>
“好，你加油，我也會努力上進，變成讓你感覺劃算的女生”</p>
“不必，你對我而言，早就物超所值”</p>
劉若依笑瞇雙眼誰說他是個過度務實、不懂浪漫的男生，分明是那些女生誘發不出他的本能歪歪頭、瞇瞇眼，她笑望他的臉</p>
記得媽咪常說：“把你的不舍帶回來吧，媽咪很想見見那個陽光男孩”</p>
她總回答，“不要啦，又不是男朋友，這樣很奇怪耶”</p>
現在他親口證明了愛情的長度，她覺得，也許可以在不舍出國之前，讓媽咪和他見上一面</p>
*****</p>
為了女兒最好的朋友，媽咪準備了滿桌子好菜，紅燒獅子頭、開陽白菜、白灼鮮蝦……每道都是拿手好菜</p>
前年她的舅舅娶了舅媽、生下寶寶，她外公、外婆二話不說，搬到臺北幫舅舅帶小孩，本來今晚還邀了周叔一起的，但他臨時上臺北開會，因此晚餐桌旁只有媽咪、她和不舍</p>
他們吃得賓主盡歡，媽咪沒有少表現對不舍的喜愛，不舍也不遺餘力地討媽咪歡心，整個晚上一直是良好的互動</p>
飯後，媽咪準備了甜點，於是他們在客廳裏一面吃三四聊，不知不覺間，夜深了</p>
“盧歙，你明天幾點的飛機？”幼庭問</p>
“晚上七點，不過一大早我會和爸媽先到臺北，和姊姊、姊夫會合”</p>
“這樣啊，時間不早了，你趕快回去休息，長途飛行很辛苦的”</p>
“好，阿姨、依依，那我先回去……”</p>
他話還沒說完，劉若依突然大叫一聲，“等等，有東西要給你，我上樓拿”也不等人回應，就急匆匆往樓上跑</p>
幼庭笑著搖頭，指指沙發示意盧歙坐下“這孩子今天不知道怎麽了，沒頭沒腦，像無頭蒼蠅，到處亂跑亂鉆”</p>
盧歙同意他也感覺到了，不過這情況不是從今天才開始的，早在他倒數出國日期時就如此，他知道她慌，因為他和她一樣慌，想到以後再也不能一通電話就聽見她的聲音，不能一句“司令臺見”就看到她的身影，未來幾年……不管是對他或對依依，都是難熬的日子</p>
“阿姨，依依很乖、很孝順，有的時候揚起來口氣不好，但她不是故意和您作對，只是還沒辦法對伯父的所作所為釋懷，請再給她一點時間，等她長大一點就會明白，大人不是聖賢，也有做錯事的時候”</p>
幼庭淺淺一笑他們果真是無話不說的好朋友</p>
“我知道，依依她周叔提醒過我，我越是強壓，她越會反彈，也許順其自然，等她夠大就會理解的”轉移話題，她隨口問了句，“盧歙，我聽說你家裏有很多個姊姊”</p>
“對，為了生兒子，我媽媽連續拚出七仙女，是鄰裏間津津樂道的笑話”</p>
七仙女？這樣的笑話她曾經聽說過，但七仙女、盧歙……天底下沒有這樣巧合的事吧？眉間一蹙，幼庭續問：“你父親是做什麽的？養你們一群小孩肯定很辛苦吧”</p>
“現在家裏的情況好多了，十幾年前比較辛苦，那時家裏欠下龐大債務，爸媽帶著我們回老家躲債，後來姊姊們陸續長大，開始能夠工作賺錢才好一些，而前幾年姊夫替家裏還清債務，爸爸和媽媽又重操舊業開起制冰廠，再過幾年，有存一些錢後，爸媽就打算退休了”</p>
重操舊業、制冰廠？熟悉的故事，這是熟悉的人事物，他的話像是把挫刀，一下一下戳上心臟幼庭咬住下唇，強抑心中的波濤洶湧</p>
在半晌遲疑後，她凝心追問：“那你爸爸的名字是……”</p>
“盧俊明”</p>
瞬地，血液在血管中凝固，心失溫，寒氣從毛細孔滲了進去，一只莫名的大手狠狠撕開那塊尚未結癡的傷疤，令她痛得叫喊不出是他居然是那個盧家……</p>
幼庭還想再追問，劉若依卻從樓上奔了下來她跑到不舍前面，把他從沙發裏拉起來，連讓他跟她母親道再見的時間都不給，匆匆忙忙地到了門外頭</p>
“送你的禮物”她拿出一個紙盒子，推到他面前</p>
“什麽東西？”他想也不想，當著她的面打開</p>
她沒回答，笑吟吟地看他答案揭曉，是她從小到大的照片簿，而過去五年，每張照片裏面都有一個“不舍”</p>
“我把最好的擋箭牌送給你，要是你再給我交了第十、第十一、第十二個女朋友，看我怎麽收拾你”</p>
“不會了，沒有第十第十一第十二，我把剩下來的序位號碼通通交給你”</p>
“說話算話？”</p>
“說話算話！”他應和著，眼睛卻沒離開照片，小小的依依、長大的依依，不管是哪個依依，都讓他想要一看再看“依依”他突喚道</p>
“怎樣？”</p>
“醜小鴨長大會變成什麽？”</p>
“醜大鴨？”</p>
他笑著揉揉她的頭，創意不是在這種時候用的“不對，會變成天鵝你小時候長得很漂亮”</p>
“所以現在我是？”他有膽就說變成醜大鴨試試</p>
“你是大天鵝”</p>
她驕傲撇嘴果然，他沒膽毀謗她的容貌</p>
“天鵝小姐請記住，要嚴防身邊的癩蝦膜，天鵝肉很貴的”</p>
她哈的一聲笑“放心，我比你潔身自愛得多”</p>
盧歙抓抓頭，又不能答一句“那是年少無知”，只好笑著拉拉她的手“要記得多喝茶”</p>
“嗯”</p>
他又碰碰她頸子後頭的眩，那是他對她的第一個認知——一個好命女孩“記得，不可以把你的痣挖掉，我必須靠它找到你”</p>
“我知道，它是你的北極星”</p>
“不要改變你的心意，不要忘記我們的感情，不要拋棄我們的過去”他很沒有安全感似的，相同的話在過去幾天裏，不斷反覆說著</p>
是不是每個要離開家鄉的人，都會變得傻傻的？</p>
劉若依笑著握住他的手，鄭重承諾，“我不會改變、不會遺忘、不會拋棄不舍永遠是依依最重要的人”</p>
“我記住了”他拉起她的手，貼在自己胸口“這兩天我沒辦法和你聯絡，等到了學校、買好電腦、接好網路線後，一定馬上寄信給你”</p>
“好”</p>
她幫他把相簿收進背包裏，陪他牽著腳踏車走了一段夜燈在他們身後，將兩人的影子拉長交疊</p>
低著頭，劉若依細數著兩人的步伐，而盧歙拉起她的手，輕輕地哼起歌曲</p>
她沒聽過這首歌，而他的聲音很低，令她聽不見歌詞，只隱約聽出弦律他的歌聲很好聽，就像他說話時，低低的、厚厚的，讓聽者感覺溫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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