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歸思為安(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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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天,亮的很早,屋外的鳥叫聲此起彼伏。

楚淩觴剛睜開眼,就看見一雙清潤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自己。他這才後知後覺的想起,昨天發生了什麽。折騰到最後,他真的眼皮都睜不開了,但模模糊糊的有印象,紀凡好像替他擦了身,換了幹凈的裏衣,確實身上也沒有黏膩的感覺,就是渾身酸疼……

始作俑者倒是神清氣爽,腆著一張笑臉:“淩觴,你上朝遲了。”

“什麽?!”楚淩觴想也未想,蹭的坐了起來,可剛起來就嘶嘶的吸冷氣,腰疼腿疼尾巴骨疼。

“哈哈哈,別激動別激動,我騙你的,今天休沐。”紀凡邊笑邊將他拉著躺回去。

楚淩觴從小骨子裏就帶了點起床氣,縱然是如今變的冷靜克制,唯獨這一點仍是無法改變。再加上經他這麽一逗,身上又不舒坦,一時也有些怒了,“哼”了一聲轉過身不理他。

“怎麽?生氣了?”紀凡從背後抱住他,探過手去摸他的額頭,不燙,放下心來。

“身上有哪裏不舒服嗎?我檢查一下?”紀凡剛上手,就被楚淩觴氣急敗壞的扒開,但紀凡還是從他微微散開的領口處看到了幾處痕跡,不由的有些後悔自己失了分寸。

“別生氣啦,逗逗你嘛。”他邊說著邊輕輕的給楚淩觴揉腰。

楚淩觴正暗自反省,怎麽自己在他面前就這麽壓不住情緒呢?見紀凡討好地替他揉腰,腰間傳來陣陣暖意,也不舍得拒絕,裝模作樣說道:“快起吧,不早了。”

“你再睡會吧,我去喚人準備沐浴。”他翻身下床,穿上衣服,走了幾步,突然想到件事,回頭笑道:“你說,你夜宿我這,你府裏的下人會怎麽想?”

楚淩觴楞了幾秒,最後翻身,再也不理他。

紀凡許是太開心了,連開門傳喚下人都和顏悅色的。吩咐好一切後,正準備回房,剛好看見了不遠處站著的林風,紀凡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最後還是什麽都沒說,就回了房間。

楚淩觴許是昨夜真的太累了,只這麽一會功夫,就睡得昏昏沈沈。紀凡輕輕走到床邊,繼續替他按摩腰部,帶了點內力,想用暖意驅散酸痛。楚淩觴一開始還能感受到紀凡的觸碰,後來就真的人事不知了。

等紀凡將他衣服扒光,抱進浴桶的時候,他中途睜開眼睛看了看,就又閉上了。紀凡愛慘了他這迷迷糊糊不設防的模樣,沒有清醒時的孤冷清傲,只有全然的信賴。看到楚淩觴身上的印記,他才後知後覺的覺得自己禽獸,但還是忍不住時不時的親親他的臉頰。

楚淩觴這回籠覺一睡就睡到了大中午,他醒來時,紀凡剛好練劍回來。

“醒了?你這一覺睡得久,直接睡到了吃午飯。”

楚淩觴看著紀凡神采奕奕的擦額上的汗,總算清醒了過來,下床穿好紀凡放在床旁的衣服,又恢覆了清冷高貴的模樣,只是腰間還是隱隱作痛。

“你先洗漱吧,我去傳膳。”

“嗯。”

楚淩觴簡單的洗漱了下,正要琯發,卻被紀凡搶了去:“我來幫你。”

楚淩觴看了他一眼,還是乖乖的在鏡子前坐定了,紀凡拿起梳子,仔仔細細的將他的一頭青絲從上到下,輕輕梳順,鏡子裏倒映出他們兩人的臉,雖然什麽都沒說,但空氣中流淌著的是平淡的幸福。楚淩觴有些忍不住想,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吧,歸隱山林,相伴一生。

今日休沐,也不需要裝扮的太過隆重,因此紀凡僅僅將他的頭發梳起一半,然後用發帶簡單的綁了下。梳理完畢,他湊近楚淩觴,細細的看了看鏡中他的身影,不由微笑道:“真好看。”

饒是有了肌膚之親,楚淩觴每每聽到這種話,還是不好意思,他掩飾性的虛咳了一聲:“快吃飯吧,我餓了。”

飯菜都比較清淡,楚淩觴一看就知道這是紀凡特意囑咐過的,心裏有些歡喜。楚淩觴吃飯不喜講話,所以一直是由紀凡在絮絮叨叨的講些趣事,他間或應和一兩句。吃到一半,紀凡突然說道:“淩觴,我決定再過一個月就啟程前往蠻荒。”

楚淩觴頓時停了筷子,望著他半晌都沒說出話來,之後垂下了眼睛,繼續夾菜,裝作若無其事的說道:“七月正是蠻荒瘴氣彌漫的時候,你當真要七月去嗎?”

“蠻荒夏有毒氣,冬有冰川,春秋又多風沙。哪個季節去,都是一樣,早晚都要去,還不如早點去。況且,再過一月,我的身體肯定恢覆了。”

楚淩觴突然沒了胃口,放下碗筷:“好,我尊重你的決定。”

紀凡握住他的手,楚淩觴什麽都沒說,只是默默的回握住。

紀凡知道,楚淩觴舍不得。他也真的想與他長相廝守,但他知道,沒有天下太平,就沒有他們的太平。

當天兩人哪也沒去,就安逸的在府裏的池塘邊釣魚。紀凡看楚淩觴中午吃的不多,又讓做了一份桂花糕。楚淩觴稍稍平覆了心情,就著茶水吃了不少,紀凡打趣道:“你從小就愛吃桂花糕,長大了怎麽也不變變口味?”

“有些東西,是一輩子難改的。”楚淩觴躺在躺椅上,半瞇著眼睛,閑適地答道。

“就像我對你一樣,是嗎?”紀凡的情話突如其來,讓楚淩觴防不勝防。

他避開不接他的話,指指他的魚竿道:“魚兒上鉤了。”

紀凡輕輕笑了起來,將魚竿用力一提,好大一條錦鯉。

是夜,楚淩觴並未繼續在紀凡房內留宿,他不敢保證下人們中沒有其他人的眼線,還是不想留下太明顯的把柄。

剛脫下外衣準備就寢,就聽到窗戶那邊有動靜,他撩開帳幔一看,正看見紀凡一副做賊的樣子在悄悄關窗。見他看他,還搖搖頭,頗為得意道:“淩觴啊,我覺得你府內的禁衛實在太差了。”

楚淩觴不理他,放下帳幔,涼涼說了句:“林風故意放你進來的吧。”

紀凡摸摸鼻子,不置可否,乖乖跟進了帳幔裏。楚淩觴除了外衣,躺進被窩,見紀凡還杵著,挪了挪位置,將外面的位置空了出來。

“上來吧。”

紀凡一笑,迅速脫了衣服,躺了進去,和楚淩觴滾到一處。他將楚淩觴抱進懷裏,親了下,拍拍他的背:“快睡吧。明天還要早起上朝呢。”

楚淩觴也確實累了,輕輕的嗯了一聲,不出一會,便在他懷裏睡熟了。

紀凡靜靜地看著他秀氣俊雅的眉眼,良久,輕輕蹭了蹭他的發頂,像溫林小時候對紀凡做的那樣,也閉上了眼睛。

此去經年,不知何時能夠再見。他只希望時間慢點,再慢點。

夜色往往能將人藏在心底最深處的那些思緒勾出來,一發不可收拾,譬如深到骨髓的愛意,不舍和憐惜。那些白日裏強裝的相安無事、歡喜打趣,到了深夜,都一一褪去,浮現上來的是現實的無可奈何。

那年大昭寺的桃林中,楚淩觴與他說,願一世長安。所以,他想許他一世長安,縱然舍不得,但在這天下紛亂時,他必須舍一時,方能得一世。

他的此生夙願,從來都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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