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咫尺天涯(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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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沒想通嗎?”

紀凡轉頭望了他一眼,眼裏帶著冰冷和死寂,他一言不發,拎起桌上的酒,慢悠悠地往嘴裏灌。桌子四周已經散落了好幾個酒罐子。

陳景軒見他這樣也不惱,道:“紀凡,你應該知道我的脾氣,我做事一向執著。你一日不屈服,我就關你一日;你一年不屈服,我就關你一年;你十年不屈服,我就關你十年!不過,到時恐怕你就是個廢人了。”

“呵,”紀凡嗤笑道:“你給我下了化功散,我現在可不就是個廢人嘛。”

“你要是乖乖配合我,我也不至於給你下藥。紀凡,我們十幾年的兄弟情義了,你跟西涼那個國師才認識幾年?你為什麽就是不肯放棄他呢?等我當了皇帝,你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到時候,什麽男人女人不能有?”

“砰”!紀凡狠狠的將手中的酒壺往地上一摔,鋒利的碎片四濺。“我就想要他一個!你能給我嗎!”他憤怒的盯著陳景軒,看見他冷冷的看著他,轉而輕笑:“呵呵,十幾年的兄弟情義?你用我的母親要挾我,給我下藥,逼我放棄自己的愛人?這就是你的兄弟情義?”

陳景軒冷眼看著他的絕望,淡淡道:“可你的愛人,是西涼國師,是陳國的敵人。我若放你入西涼,如同放虎歸山,到時候,你反咬我一口,你的兄弟情義又在何處?”

“十幾年了,你不了解我嗎?我就算與你為敵,也不屑用陰謀詭計,只會公平競爭,你這樣問,是否誅心?你既然口口聲聲要談兄弟情誼,今日我就把話說明白了。你我二人,道不同不相為謀。你以前真情真性,我們也曾並肩作戰,我樂意與你做兄弟。可你為了奪皇位,變成了什麽樣你自己知道。楚淩觴初到陳國的火龍事件,馬嶺坡刺殺案,四皇子貪汙案,這一個個,你真的以為我什麽都不知道嗎?我問你,你派出間諜唆使方珍蕊和陳景瑜刺殺我和西涼公主的時候,有考慮到兄弟情誼嗎?”

這一連的詰問讓陳景軒的臉色越來越差,鐵青一片。

“所以,景軒,不要跟我談什麽兄弟情誼了。我幫你瞞下馬嶺坡間諜之事,幫你破大皇子逼宮之局,幫你撇掉四皇子貪汙案中間的關系,直至幫你推上太子之位,我做的這一切,夠成全彼此的情義了吧。至於你口中的兄弟,你捫心自問,當真問心無愧?你現在關著我,無非是想手裏握個把柄,讓楚淩觴投鼠忌器,否則,你早就對我下手了吧。”

陳景軒冷眼看著他將窗戶紙捅破,沈著臉一言不發。紀凡也不管他,又開了另外一壇酒。

陳景軒鐵青著臉,轉身就走。他顯然是動了怒了,接下來的三天,撤掉了紀凡所有的飯食。

當楚澤覃再次見到紀凡的時候,她難以想象,那個意氣風發的俊美青年竟會變成這個樣子。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身體消瘦,頭發淩亂,滿身酒氣。她輕輕的踢開周圍散落的酒瓶,走向那個躺在地上的頹唐青年。

她蹲下身,輕輕搖了搖紀凡,喚到:“紀將軍?紀將軍?”

紀凡迷迷糊糊的睜眼,一時分不清是白天還是黑夜。

“紀將軍,你怎麽樣?我是澤覃啊。”

紀凡瞇了瞇眼,看清了眼前的人影:“公主?”

“對,是我,我來看看你。”她試圖將紀凡扶起來,紀凡卻一下子清醒了過來,緊緊抓住她的衣袖,請求道:“公主,你能不能幫我給淩觴送個消息,告訴他,告訴他我的現狀!”

他急了,說的有些語無倫次。楚澤覃將他扶到床上,又倒了杯水給他,安撫道:“紀將軍,你先別急,先喝口水。”

紀凡的唇已經幹裂了,卻顧不得旁的,只不停地求她,臉色差的一塌糊塗:“你幫我帶個消息吧,公主,求你了,求求你幫我帶個消息給他。”

昔日驕子變的如此模樣,楚澤覃不禁心傷,她點了點頭,答應了。

紀凡得到了肯定答覆,立馬就坐到了桌前,拿紙筆寫信。寫完,他仔仔細細的將信封了起來,交給楚澤覃,鄭重道:“公主,拜托了。”

他的模樣是那樣憔悴,楚澤覃不忍拒絕,將信藏在了袖裏:“好。你等我消息。”

“嗯。謝謝!”紀凡將所有希望寄托在了她的身上,看著她推門出去,帶著他全部的期許。他躺了下來,手蓋在額上,虛虛望著從窗戶縫裏灑進來的陽光,放任自己墜入回憶。

楚澤覃剛轉過花園,就看見陳景軒等在涼亭。她猶豫了下,還是走了進去。

“他怎麽樣?”陳景軒問道。

“身體和精神都很虛弱。景軒,找個大夫給他看看,不要折磨他了。”楚澤覃柔聲勸道。

“他不和我作對,我自然不會折磨他。”他看楚澤覃殷殷的望著他,似乎還不滿意,只好道:“行,我下午就找個大夫給他看看,好不好?”

楚澤覃莞爾一笑,似乎想起了什麽事兒,欲言又止。

“你怎麽了?”周圍沒有人,陳景軒便拉了她的手坐了下來。

楚澤覃擡頭望了望陳景軒,怯生生地說道:“景軒,我,我懷孕了。”

聞言,陳景軒臉色一變,楚澤覃忙抓了他的手,放在自己還顯不出的小腹上,道:“怎麽,你不高興嗎?”

陳景軒楞了楞,強笑道:“高興,怎麽會不高興呢?可是,這個孩子我們不能要。”

“為什麽?”楚澤覃詰問道,放開了他的手,整個人都處於一種防禦狀態。

陳景軒忙摟了她,哄道:“不是我不想要,是不能要。若是別人知道了這事兒,一算日子,肯定就知道你這孩子不是陳王的,到時候你就危險了。到時被有心人順藤摸瓜,說不定我也在劫難逃。”

“可,可這是我第一個孩子。”楚澤覃潸然淚下:“我想要他。我會很小心的。”

陳景軒輕輕的將她的眼淚拭去,柔聲道:“覃兒,孩子我們以後會有的,我愛你,我也很想要這個孩子,可他來的不是時機。若是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了什麽差錯,我的所有努力都白費了,還會連累了你。這種事情是瞞不住的,你懷胎十月,難道你想在後宮無數雙眼睛下瞞十個月嗎?”

楚澤覃越聽越是泣不成聲。陳景軒摟著她,低聲地哄:“是我不好,是我無能,我沒有辦法保護你。對不起,對不起……”

最後,楚澤覃還是答應了陳景軒,一碗藏紅花,放棄了肚子裏的生命。

至於寄托了紀凡無限希望的那封信,在她回宮後的那天晚上,就被燒了。火舌吞噬著信紙,也將紀凡的希望粉碎的徹底。

楚澤覃感念紀凡恩情,但陳景軒是她的命,是她在這個吃人不眨眼的宮中的唯一溫暖。她心中有愧,但無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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