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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兩國之亂(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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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楚澤希和楚淩觴和好後,他恢覆了往常的親昵,決口不提當日之事,也經常秘密前往國師府,去逗小無憂。楚淩觴自然是很欣慰,君臣齊心,才能治理好國家,再者,楚澤希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他也不忍心舍了這麽多年的情分。

自那次與紀凡短暫相聚後,轉眼大半年又過了。陳國朝堂風雲變幻,陳四皇子因收受大臣賄賂被貶離京,守著一塊貧瘠的封地,安安穩穩的做他的親王,但也再沒有了成為太子的機會。楚淩觴得知後,回想起四皇子唯唯諾諾的樣子,不禁嘆了口氣:“也許,於他而言,這才是最好的結局。”自此,陳王四子,唯有三子仍留在身邊。陳王身體自上次之後,一直未見好轉,朝政大事均由三皇子代理。群臣聯名上書,請立三皇子為太子,陳王不肯。百官於寢殿外連跪三日,陳王纏綿病榻期間,耳邊所聞均是請求冊立太子,方知自己大勢已去,終於松口同意。鬧了將近十年的奪嫡之爭,終於以三皇子的勝利,落下帷幕。

陳景軒被正式冊封為太子,贏取蕭肅之女蕭詠歡為太子妃,算是徹底坐穩了位置。在陳景軒的力薦下,紀凡被提拔為司馬大將軍,蕭肅被提拔為新任丞相。陳國朝堂,方氏一脈,消失殆盡;溫氏子弟,因為溫如玉的離去,逐漸衰退;太後娘家蕭氏一族,在被陳王打壓了多年之後,再次覆蘇;以紀凡為中心的新一代武將勢力漸漸崛起。陳景軒新官上任三把火,整肅朝堂,廣招賢士,重新規整溫如玉所創立的改革制度,雖困難重重,倒也略有成效。

楚淩觴知道陳景軒不是個簡單人物,從他出使陳國的火龍事件,到震驚兩國的馬嶺坡刺殺案,再到四皇子的被貶出京,一步一步有條不紊。這些事件雖未查清,但疑點重重,均指向陳景軒。可惜,他沒有確切證據,也不敢隨意告訴紀凡。

再說西涼,政局已經平穩。經過剛開始的清理之後,朝堂上下,均無二心,上令下行,政治清明。楚淩觴還實行科舉制度,廣納賢良。天下各地有識之士,紛紛投奔西涼,西涼經濟政治迅猛發展,國力大增。但隱隱有傳言,楚淩觴鐵腕手段,攝政大臣,年輕的西涼王就是傀儡。謠言剛起一兩天,就被楚淩觴掐斷了,但也給了他一個警醒。雖然楚澤希信任他,但他還是決定一步步慢慢的讓楚澤希自己做決定,將權力慢慢的移交到他手中。

天氣已經入秋,天地之間一片蕭肅,河畔的楓葉又紅了,在微冷的秋風中搖曳。正是傍晚,秋日的夕陽透過清冷的雲層灑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閃耀著,在這清冷的氛圍中,投下一股暖意。

相比於萬物覆蘇的春季,楚淩觴一向更喜歡秋季。春季充滿著希望,太過熱鬧了,而秋天則沈澱著靜謐、舒爽,讓人能夠撇棄一切,回歸本心。

他坐在河旁的石臺上,手持了一桿魚竿,靜靜的望著水面,魚竿動了也不管,自顧自的放空自我,一條小黃狗靜靜的趴在他身旁,懶懶地吐著舌頭。

“阿林,吃飯了。”

溫潤帶著些清冷的男聲傳來,楚淩觴回頭望去,溫如玉正站在木屋門口,一頭銀發在落日的光輝下閃爍著光芒。

“爹爹,我們在外面吃吧。”

“也好。”

楚淩觴放下魚竿,起身幫忙去端菜。木屋外有張石桌,正好在院子內。父子兩也未多說話,將菜布置好後,便靜靜的吃著。小黃狗在桌下,楚淩觴拿了個空碗,扒了些排骨給它。傍晚的夕陽映著溫如玉的側臉,平和淡然。父子倆間或交談幾句,在這樣歲月靜好的日子裏,楚淩觴也忍不住從心底生出淡淡的歡喜。

溫如玉自假死之後,便隱居到了江南一個小漁村,有一棟木屋,一個花園,幾片菜地,一條黃狗。他自己種菜,自己捕魚,自己燒火做飯,自己種花拔草,日出日落,平靜度日,那些舊日裏的恩怨,那些朝堂上的詭譎,都如過眼雲煙,散了個幹凈。

楚淩觴得空便會來看看他,帶些書畫和花草種子。每次他來的時候,村莊裏各家的小娃們便會聚到木屋來,他便散些隨身帶的糖果點心給他們。小娃們得了這些沒吃過的寶貝兒,樂顛顛的跑回家,不一會,他們的父母便帶著魚、肉來感謝。這樣的熱情和淳樸,楚淩觴是很久沒有體驗過了。

紀凡有時也會來看溫如玉,不過因為他身在陳國朝堂,身份特殊,每次來的匆忙而隱秘。楚淩觴也從未撞見過他。

又是大半年未見,楚淩觴有些想他,聽聞他升了大將軍,天天忙得腳不沾地,每周給他的信,也簡短的只剩兩三句話。他知道他不應該懷疑他們之間的感情,卻難免有些害怕,這樣聚少離多,紀凡是不是膩了。

吃完飯後,楚淩觴去洗碗,他以前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富貴公子,也是在這江南的小漁村,學會的洗碗。微涼的水穿過十指之間,勾起他對平凡生活的向往。

晚上,楚淩觴泡了一壺茶,父子倆在花園賞月。小黃狗在木屋門口,正玩著一根木棒。楚淩觴將最近的兩國局勢簡要講了下,並將陳景軒的事告訴了溫如玉。

溫如玉皺了皺眉,沈吟道:“陳三皇子看似直爽純粹,但就我這麽多年接觸下來,未必如此。有時候,我都看不透他。”

“對,所以我現在覺得,我一開始對他的印象可能是錯了。這麽多事情發生,背後都有他的影子,但又讓人抓不住把柄,這樣的心機和城府,挺可怕的。”

“小凡是不是還在他身邊?”

“恩,五年之期還未滿。”

“你要叫他小心。”

楚淩觴有些猶豫:“小凡,他與陳三皇子感情篤厚,我沒有證據,貿然這樣跟他說,他可能會心生反感。”

溫如玉搖搖頭:“阿林,你糊塗。你想想,小凡是相信你,還是相信他?你對自己這麽沒有信心嗎?”

其實楚淩觴不是沒有信心,他是怕自己萬一說了,最後事實上主謀又不是陳景軒,紀凡會怨他,離間了他們之間的友情,如若沒有萬全的證據,他還是會選擇不說。他愛他,所以他不希望自己在他心裏留下不好,哪怕只有一點。但這個又不好跟溫如玉明說,於是只好苦笑了下說道:“那我下次提點他一下。”

溫如玉點點頭,問道:“西涼如何?”

“一切都很順利。只待時機成熟。”

“其實,我很自豪。”溫如玉突然冒出了這一句,楚淩觴有些驚訝地轉頭看他。

“我從小就志在天下,為此,我放棄了很多東西,最終還是沒有完成。但我很自豪,我的兒子就要完成了。”

溫如玉的聲音不高,卻在楚淩觴波瀾不驚的心裏投下了一塊巨大的石頭,層層漣漪,不休不止。

“爹爹……”他不知該說什麽,從小到大,他從未聽過溫如玉這麽真誠的誇他。他一直想得到他的認可,夢想成真的瞬間,反而有些恍惚了。

溫如玉轉頭,嘴角含了柔和的微笑:“阿林,你其實一直都很棒,我不說,但我看在眼裏。你飛吧,有多高,就飛多高,爹爹會一直支持你。”

楚淩觴握住了溫如玉搭在椅邊微涼的手,緊緊的握著,父子二人,相視一笑,此時無聲勝有聲。

之後幾年,當他痛不欲生迷惘掙紮之時,恰是這一夜溫如玉吐出的肺腑之言,支撐著他走過了那段黑暗無光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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