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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故夢尋舊(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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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狩獵,三皇子拔得頭籌,在宴席上,老皇帝誇了幾句,陳景瑜臉拉的老長。

楚淩觴卻在心裏搖頭,陳景軒越是如此想在皇帝面前證明自己,越容易將皇帝推向陳景瑜。皇帝自私自愛,容不得別人光芒萬丈,即使是自己的親生兒子。

晚宴過後,大皇子突然全身起紅疹,上吐下瀉,又是惹出了一大陣動靜,陳王龍顏大怒要徹查,可查來查去,禦醫只能查出,是大皇子吃了過敏的東西所引起的。所幸吃了藥,便也沒有再發作,這事兒也就這麽止了。

林風掀開帳篷門簾望了一陣那邊的動靜,回過頭來猶豫地望了望楚淩觴,不知該不該問。

“別看了,百香粉。”楚淩觴倚著榻子在燈下看書,眼皮都沒擡一下。

楚淩觴身體弱,平時身上會隨時備一些緊急的藥,除了救命藥,還有□□。百香粉是西涼前國師司音采用了七十二種毒花粉所制,無色無味,攝入輕量者會全身起紅疹,上吐下瀉,攝入分量越重,癥狀也就越重,最嚴重者可致死。這種□□不容易察覺,很容易會診斷為過敏。林風自幼跟在楚淩觴身邊,自然也就很熟悉這種□□。他不知道楚淩觴為何要對大皇子下毒,但楚淩觴不說,他也就不問。

楚淩觴需要陳景瑜來牽制陳景軒,所以他不能也不敢動他。但今天在林子裏的事情,實在是冒犯了他的底線,他向來不是良善之人,人不犯他他尚且還要去犯人,更何況是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膿包。

夜漸漸深了,楚淩觴有些疲累的閉上眼,林風見狀,上前輕柔的為楚淩觴揉著太陽穴。

“公子,去休息吧。”

“恩。”楚淩觴懶懶的回道。過了一會,方才起身去洗漱。正在寬衣,突然門外有人通報紀將軍來見。

楚淩觴一楞,將脫了一半的外衣又攏了回去,林風見此,只好掀開門簾,讓紀凡進來。

紀凡一進來,就看見賬內昏暗的燈光下,楚淩觴眉目如畫,一手提著茶壺,正在倒茶。可能因為即將就寢的緣故,他的衣袍寬松,外面籠著一件墨色外衣,一頭青絲用一根墨色的發帶綁在身後。

紀凡心中微微一動,開口便道:“我還是第一次見你穿墨色,我一直以為你比較適合淡色,沒想到深色穿在你身上,也很好看。”

楚淩觴微微一笑,將手中熱茶遞給紀凡:“不知紀將軍深夜來訪,所謂何事?”

紀凡接過,也不客氣,大刺刺的就坐了下來:“其實也沒什麽大事,主要是想來看看你住的是否適應。”

“那現在你看到了,住的不錯。”

紀凡摸摸鼻子,他向來覺得自己臉皮挺厚,但在楚淩觴面前就是有些不敢造次。一杯熱茶下肚,他才猶猶豫豫的開口:“其實,我就是純粹想來看看你。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第一次見你就覺得熟悉,有種莫名的親切感。”他看著楚淩觴燈光下柔和的臉龐,安靜而專註的望著他,幹脆就撇掉心中的扭捏,笑開了:“許是投緣吧。”

“又或許是,我像你哥哥?”楚淩觴並沒有忘記那天溫如玉的來訪。

“也許是吧,但過了這麽多年,其實誰也說不清楚。”

“那,你想你哥哥嗎?”

“想啊,可是想又有什麽用呢?”頓了頓,他繼續道:“其實小時候我是和他一起被綁架的,但最後獲救的只有我一個。我時常想,若是當時我堅持跟他在一起,那最壞的結局也就是我們一起死。這樣也總比現在好。”

楚淩觴垂下眼睫:“也許你哥哥希望你好好活著。”

紀凡笑了下,眼睛裏卻沒有笑意:“他都不在了,誰也不知道他怎麽想的。也許他希望我活著,但我怪我自己,甚至有一段時間,我也怪我養父。我沒有陪他最後一程,我父親也沒能救下他,他最後是一個人孤零零的走的。”

楚淩觴有些不知該說什麽好,他掩飾性的倒了一杯水,水到嘴邊,卻喝不下去。其實他是怪的,他怪他父親,甚至連紀凡也怪上了,那養傷的三年,病痛折磨的他生不如死。後來,他慢慢地也看開了,紀凡是無辜的,至於父親,就當還了他一條命。

“抱歉,跟你說這些不愉快的事。”

楚淩觴搖頭:“沒事。你要是願意,可以多跟我講講他。”

紀凡撐著腮,看了看他,笑了一笑:“其實,你們的眉眼真的很像,他小時候應該沒有你好看,胖胖的。不過瘦下來之後,就很好看了。我是養子,父母雙亡,出生不久就被丞相府收養,自小是我哥哥帶著我。我從小就愛他,黏他黏的不得了,覺得他是天底下最好的人。小時候他上學,我就搬個小板凳坐在後面等他下學。他性格外向樂觀,有很多朋友,不像我,小時候只有他一個,我就厚著臉皮整天跟著他,他去哪我就去哪。他的根骨好,小時候我們就商量著,今後他從武道做將軍,我從文道做宰相,然後一起輔佐大陳的皇帝。可是,學文有什麽用呢,我父親堂堂大陳之相,卻連自己的兒子都保護不了。那時候啊,我就想,我要學武,這樣以後就能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了。”

“你現在可以做到了。”

“是啊,可惜,他已經不在了。雖然我一再心存僥幸,但有時總免不了會想,也許他已經走了,是我們,仍在自欺欺人。”

楚淩觴突然有一種沖動,很想坦白自己的真實身份,但現在不是合適的機會,他不能說。

“公子,該就寢了。”林風掀開門簾,提醒道。

紀凡有些不好意思道:“不知不覺,叨擾你這麽久了,你早些歇息吧。我先回去了。”

楚淩觴搖頭淺笑:“好,你也早些休息。”

紀凡剛要出去,楚淩觴忙道:“紀將軍。”

紀凡回頭,楚淩觴接道:“紀將軍以後還是少到這裏來,容易引起誤會。”

紀凡心中一暖,道:“知道,我有分寸。”轉頭便出去了。

雖然目前兩國是邦交,但交往過多,難免不被有心人做文章,還是小心的好。

被紀凡這麽一攪,楚淩觴也沒了睡意。他反覆回憶著紀凡說的話,突然有了一種猜想,他會不會是在試探他?但他馬上就排除了這個想法,畢竟那天,他已經給出了最有力的證據。

山上的月亮似乎要比山下亮一些,明晃晃的月光照著大地,皎潔的讓人難以成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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