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童年記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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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紀伏天死後，溫如玉對很多事情變得更為淡漠了。曾經有一個人將他拉出了自己的世界，現在這個人不在了，他又縮了回去。因此溫林便承擔起了拉扯紀凡的責任。
紀凡馬上就一歲了，長得白白嫩嫩，粉雕玉琢的，帶著一頂虎頭帽，可愛極了。有次在飯桌上，老管家提起該給紀凡辦抓周宴了，溫如玉當時正在吃飯，聞言，也就全權交給老管家負責了。倒是溫林有些興奮，他自己抓周的時候什麽都不知道，據說是抓了個胭脂盒，當時溫如玉的臉就黑了。但天可憐見的，他也許只是被胭脂的味道所吸引了呢。雖然抓周宴很不靠譜，但絲毫不影響溫林看熱鬧的情緒。
紀凡周歲那天，並沒有請什麽人，不過府裏倒是好好裝飾了一番，溫如玉難得沒有一吃完飯就消失，而是靜靜的坐著品茶。上好的羊毛墊上擺放著各式各樣的小玩意兒，文房四寶，字畫書籍，胭脂水粉，刀劍畫戟，溫林在一旁看的眼花繚亂，各個都想要。
紀凡被奶娘抱著簇擁而來，穿著鎏金小褂子，頭上帶著一頂鎏金小帽，手上串著銀鐲子，頸上掛著一把長命鎖，喜氣洋洋，本就長得好看，這樣一裝扮更是可愛的緊。
奶娘將紀凡放在羊毛墊上，置身於各種新奇玩意當中，紀凡左顧右盼，往字畫那邊爬了爬，瞅了一眼，又爬回來，轉向兵器那邊，正當大家都欣喜地認為這位二少爺以後肯定是要做千古名將的，就只見他用小手摸了摸寶劍的鞘，又轉身向胭脂水粉爬去，眾人緊張的看著紀凡，生怕相府裏又出現一個花花公子，連溫如玉都好奇地直起了身看他。
在眾人緊張的目光中，紀凡徑直爬過了胭脂水粉，一直爬一直爬，直到爬出了羊毛墊，抓住了溫林的褲腳。
全場一片靜寂，沒有人想到是這個結果，溫林低頭看了看抱著自己大腿，笑的一臉傻樣的紀凡，無奈捂臉，他早就知道這個抓周一點都不靠譜。
大家還沒反應過來，紀凡又抓著溫林的褲子，顫顫巍巍的蠕動著往上爬，爬著爬著竟然讓他站了起來。他靠著溫林的腿，有些搖晃，嘴裏咿咿呀呀的叫著。
就在他一個搖晃就要跌倒的當頭，溫林費力地把他撈起來，紀凡立刻就巴住了他的脖子，口水蹭了他滿臉。一聲模糊的“哥哥”卻響徹了全場。
眾人都呆滯了。
“”的一聲，打破了滿室的鴉雀無聲。溫如玉將茶杯放在桌上，眾人的目光這才從紀凡的身上挪開。他看了看在溫林懷裏撲騰的紀凡，又看看了一臉茫然的溫林，悠悠地說了句：“都散了吧。”
主人都說話了，底下的人該散的也都散了，憋了一肚子的議論，留待回去說。溫如玉待下人們都走了之後，起身摸了摸溫林的頭，撫了撫正把手指往嘴裏送的紀凡的臉，意味聲長地對溫林說：“阿林你要珍惜。”說罷，便揚長而去。
溫林真的懵了，完全不懂溫如玉是什麽意思。想了會想不出個所以然，突然頭皮一陣刺痛，他扯開正玩著他頭發的手，恨恨地對著懷裏撲騰的紀凡道：“教了你那麽多遍‘哥哥’，早不會晚不會，偏偏今天會，害我出糗！”臉上惡狠狠的，但手卻抱得緊緊的。
熱熱鬧鬧的抓周宴就這麽過去了，談起相府被收養的二公子抓周抓了大公子的事跡，也只能嘆一句，果然不是我等俗人所能理解的。
不知是不是因為相府裏只有兩個小孩的緣故，紀凡自小黏溫林黏的緊。一歲多剛會走路的時候，就老是追著溫林跑。
溫林每天都要去聽唐宋講課，所以總有半天是不在的，紀凡找不見他就哭，於是奶娘只好在溫林快要下學的時候，將紀凡帶到學堂外等他。
溫林每次下學，剛踏出門檻，就會見到一個小團子邁著短腿，搖搖晃晃的向他跑過來，嘴裏歡快的喊著“哥哥，哥哥”，奶娘在身後跟著跑，生怕跌了這位小祖宗。溫林總是手忙腳亂的接住他，無奈的翻個白眼。身後隨之出來的唐宋搖著把扇子裝風流，半是調侃半是羨慕道：“兄弟兩感情真好啊。”也不知他每次都說這句，為什麽不煩。
第一次看到紀凡在學堂外等他的時候，溫林不得不承認，他心裏是有些感動的，他從小沒娘，爹又不大管他，紀伏天也時常不在，還是第一次有人這麽在乎他。可是第二第三第四第五第無限次下來，他也就有些麻木了。整日被纏著，有時也不耐了起來。
又是一年冬天來了，因為小孩子不耐凍，因此唐宋特別在學堂裏找了個角落，布置的暖烘烘的，讓紀凡在那邊等溫林。溫林一開始怕被影響，但紀凡進了學堂之後，真的就那麽乖乖的坐在那邊，不聲不響，一雙眼睛大而清亮，無辜的讓溫林說不出什麽反駁的話。溫如玉知道這件事情之後，想了想，說道：“小孩子早點受教也好。”於是，這件事便不容置喙了。
溫林每天都要上兩個時辰的學，每個時辰中間會休息一會。通常前一個時辰，紀凡還撐得住，雖然聽不懂，但也知道不能說話，一下了課，他就拿出奶娘準備好的點心盒，屁顛屁顛地送到溫林的面前。
溫林有些挑食，只愛吃桂花糕，所以每次點心盒裏的三樣點心必有一個是桂花糕，但這個習慣外人並不知道。唐宋有次和他們一起吃的時候，把手伸向了桂花糕，正費力地啃著紅豆酥的紀凡啪的一下就打掉了唐宋的手，唐宋震驚地看著他，紀凡奶聲奶氣地解釋道：“這是給哥哥的桂花糕，夫子不能吃，夫子吃其他的。”
溫林往嘴裏塞了一塊桂花糕，拍拍手，順手將紀凡嘴邊的紅豆泥抹掉，不在意道：“我吃飽了，夫子你吃吧。”
紀凡癟了癟嘴，有點委屈。
唐宋驚愕於紀凡的護短，也略覺得有些尷尬，摸了摸鼻子，道：“好了好了，收起來吧，該習課了。”
於是紀凡默默地又退回到他的小窩，小孩子精力不好，所以通常第二個時辰，在書香繚繞中，他就會被周公召去。睡得不聲不響，口水卻流了滿桌。
每次下學，看到紀凡睡得紅撲撲的臉蛋，溫林的心裏又會有點溫暖，有點心疼，那點不耐又煙消雲散了。
人啊，真是覆雜的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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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凡馬上就一歲了，長得白白嫩嫩，粉雕玉琢的，帶著一頂虎頭帽，可愛極了。有次在飯桌上，老管家提起該給紀凡辦抓周宴了，溫如玉當時正在吃飯，聞言，也就全權交給老管家負責了。倒是溫林有些興奮，他自己抓周的時候什麽都不知道，據說是抓了個胭脂盒，當時溫如玉的臉就黑了。但天可憐見的，他也許只是被胭脂的味道所吸引了呢。雖然抓周宴很不靠譜，但絲毫不影響溫林看熱鬧的情緒。
紀凡周歲那天，並沒有請什麽人，不過府裏倒是好好裝飾了一番，溫如玉難得沒有一吃完飯就消失，而是靜靜的坐著品茶。上好的羊毛墊上擺放著各式各樣的小玩意兒，文房四寶，字畫書籍，胭脂水粉，刀劍畫戟，溫林在一旁看的眼花繚亂，各個都想要。
紀凡被奶娘抱著簇擁而來，穿著鎏金小褂子，頭上帶著一頂鎏金小帽，手上串著銀鐲子，頸上掛著一把長命鎖，喜氣洋洋，本就長得好看，這樣一裝扮更是可愛的緊。
奶娘將紀凡放在羊毛墊上，置身於各種新奇玩意當中，紀凡左顧右盼，往字畫那邊爬了爬，瞅了一眼，又爬回來，轉向兵器那邊，正當大家都欣喜地認為這位二少爺以後肯定是要做千古名將的，就只見他用小手摸了摸寶劍的鞘，又轉身向胭脂水粉爬去，眾人緊張的看著紀凡，生怕相府裏又出現一個花花公子，連溫如玉都好奇地直起了身看他。
在眾人緊張的目光中，紀凡徑直爬過了胭脂水粉，一直爬一直爬，直到爬出了羊毛墊，抓住了溫林的褲腳。
全場一片靜寂，沒有人想到是這個結果，溫林低頭看了看抱著自己大腿，笑的一臉傻樣的紀凡，無奈捂臉，他早就知道這個抓周一點都不靠譜。
大家還沒反應過來，紀凡又抓著溫林的褲子，顫顫巍巍的蠕動著往上爬，爬著爬著竟然讓他站了起來。他靠著溫林的腿，有些搖晃，嘴裏咿咿呀呀的叫著。
就在他一個搖晃就要跌倒的當頭，溫林費力地把他撈起來，紀凡立刻就巴住了他的脖子，口水蹭了他滿臉。一聲模糊的“哥哥”卻響徹了全場。
眾人都呆滯了。
“”的一聲，打破了滿室的鴉雀無聲。溫如玉將茶杯放在桌上，眾人的目光這才從紀凡的身上挪開。他看了看在溫林懷裏撲騰的紀凡，又看看了一臉茫然的溫林，悠悠地說了句：“都散了吧。”
主人都說話了，底下的人該散的也都散了，憋了一肚子的議論，留待回去說。溫如玉待下人們都走了之後，起身摸了摸溫林的頭，撫了撫正把手指往嘴裏送的紀凡的臉，意味聲長地對溫林說：“阿林你要珍惜。”說罷，便揚長而去。
溫林真的懵了，完全不懂溫如玉是什麽意思。想了會想不出個所以然，突然頭皮一陣刺痛，他扯開正玩著他頭發的手，恨恨地對著懷裏撲騰的紀凡道：“教了你那麽多遍‘哥哥’，早不會晚不會，偏偏今天會，害我出糗！”臉上惡狠狠的，但手卻抱得緊緊的。
熱熱鬧鬧的抓周宴就這麽過去了，談起相府被收養的二公子抓周抓了大公子的事跡，也只能嘆一句，果然不是我等俗人所能理解的。
不知是不是因為相府裏只有兩個小孩的緣故，紀凡自小黏溫林黏的緊。一歲多剛會走路的時候，就老是追著溫林跑。
溫林每天都要去聽唐宋講課，所以總有半天是不在的，紀凡找不見他就哭，於是奶娘只好在溫林快要下學的時候，將紀凡帶到學堂外等他。
溫林每次下學，剛踏出門檻，就會見到一個小團子邁著短腿，搖搖晃晃的向他跑過來，嘴裏歡快的喊著“哥哥，哥哥”，奶娘在身後跟著跑，生怕跌了這位小祖宗。溫林總是手忙腳亂的接住他，無奈的翻個白眼。身後隨之出來的唐宋搖著把扇子裝風流，半是調侃半是羨慕道：“兄弟兩感情真好啊。”也不知他每次都說這句，為什麽不煩。
第一次看到紀凡在學堂外等他的時候，溫林不得不承認，他心裏是有些感動的，他從小沒娘，爹又不大管他，紀伏天也時常不在，還是第一次有人這麽在乎他。可是第二第三第四第五第無限次下來，他也就有些麻木了。整日被纏著，有時也不耐了起來。
又是一年冬天來了，因為小孩子不耐凍，因此唐宋特別在學堂裏找了個角落，布置的暖烘烘的，讓紀凡在那邊等溫林。溫林一開始怕被影響，但紀凡進了學堂之後，真的就那麽乖乖的坐在那邊，不聲不響，一雙眼睛大而清亮，無辜的讓溫林說不出什麽反駁的話。溫如玉知道這件事情之後，想了想，說道：“小孩子早點受教也好。”於是，這件事便不容置喙了。
溫林每天都要上兩個時辰的學，每個時辰中間會休息一會。通常前一個時辰，紀凡還撐得住，雖然聽不懂，但也知道不能說話，一下了課，他就拿出奶娘準備好的點心盒，屁顛屁顛地送到溫林的面前。
溫林有些挑食，只愛吃桂花糕，所以每次點心盒裏的三樣點心必有一個是桂花糕，但這個習慣外人並不知道。唐宋有次和他們一起吃的時候，把手伸向了桂花糕，正費力地啃著紅豆酥的紀凡啪的一下就打掉了唐宋的手，唐宋震驚地看著他，紀凡奶聲奶氣地解釋道：“這是給哥哥的桂花糕，夫子不能吃，夫子吃其他的。”
溫林往嘴裏塞了一塊桂花糕，拍拍手，順手將紀凡嘴邊的紅豆泥抹掉，不在意道：“我吃飽了，夫子你吃吧。”
紀凡癟了癟嘴，有點委屈。
唐宋驚愕於紀凡的護短，也略覺得有些尷尬，摸了摸鼻子，道：“好了好了，收起來吧，該習課了。”
於是紀凡默默地又退回到他的小窩，小孩子精力不好，所以通常第二個時辰，在書香繚繞中，他就會被周公召去。睡得不聲不響，口水卻流了滿桌。
每次下學，看到紀凡睡得紅撲撲的臉蛋，溫林的心裏又會有點溫暖，有點心疼，那點不耐又煙消雲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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