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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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到了長安城，第一件大事，就是要進宮去拜見太後。
聖旨已下，婚期就定在臨過年前的一周，但離現在倒還有些時間，所以他們都還可以再準備準備。
被人帶過去的路上，尤嫣一直在想一件事，那就是皇帝為什麽會同意六皇子娶一個商賈之女呢？雖說在這個朝代，商人的地位並沒有特別低下，可是作為一個皇子，娶行商出身的姑娘做正妃，怎麽想都讓人覺得有點匪夷所思。
六皇子不受寵，這件事大家夥都心知肚明，但他表面上也沒有被特別苛待過，該有的賞賜一樣有，只除了兄弟們一個個都出宮建府領了王爺名頭，他卻還是一個六皇子，背地裏肯定有不少人都笑話過了。
但卻因為娶了個並沒有什麽地位的商賈之女，立刻被封了王，卻又是那種滿含深意、甚至還有點譏諷意思的賢王——這種打一棒子給個甜棗，等人吃了之後再一棒子錘過來的做法，還真是叫人搞不明白。
果然是聖心難測。
“所以，他到底是圖什麽……”
前頭有個小細嗓喊她：“姑娘，到了，您快下來吧，隨咱家走進去。”
她趕緊掀簾子，從轎子上下來，跟那位面白無須看起來倒是挺和氣的內監笑笑：“勞煩公公了。”
其實覲見也沒什麽好說的，都是電視劇裏的老一套，她總覺得太後讓她過來，就跟看猴兒似的，看完了沒興趣了，也就揮揮手，讓她跪安了。
實在是平淡無奇，不過也幸好是平淡，她頭一次見著這個朝代裏最大的官就是這位太後，別看對方一副和藹可親的老太太模樣，萬一出個什麽岔子，準保當場就給她拖出去杖斃了。
原路返回，走的還是來那條路，日子已經慢慢入了秋，頭頂上的太陽沒那麽熱了，倒是暖烘烘地。
她低著頭跟著帶她來的內監往外出，沒走幾步，對方忽然停了腳步，在前頭跟人行禮，說：“見過六王爺。”——有了封位之後，就不能再叫六皇子殿下了。
她也從善如流地半跪著，一副乖巧模樣，手指微動：“民女見過王爺。”
輪椅上的人笑了笑，眉眼彎彎，卻是一副漠不關心的模樣，好像眼前這人根本不是他未來的王妃似的。揮揮手，招呼都懶得打，就這麽仰著他那高傲的下巴，被人推著往大殿裏頭去了。
等著人走遠，前頭的內監回頭：“姑娘，走吧？”
尤嫣面不改色，笑盈盈說了聲好。
出了皇城，她站在馬車前，回頭看了一眼被陽光籠罩著的皇城邊緣，深紅色的高墻一直向著遠方延伸，陽光再怎麽強烈，也總有照不到的地方。
無聲嘆了口氣，被扶著上了馬車，車輪滾滾，帶著她重新回了尤家，在那裏，還有一群被蒙在鼓裏的人翹首以盼等著她。
但走到這一步，她卻也沒什麽後悔的心思，時間慢慢推移，她覺得，自己應該是成功掰著和尤家被連根拔起的結局擦肩而過。
這段時間，她能勸就盡量把尤家的人都勸走，讓他們離開長安，之後……
之後的事情之後再說吧。
回了尤府之後，裝作一點都不著急但實際上誰都能看出來他很著急的尤老爺總算是松了口氣，轉頭就跟她說起了其他事。
“那些拜帖給小姐拿來看看。”
厚實的一摞子，上頭寫著的名字可都是這長安城裏頭數得上名字的貴婦小姐們，尤嫣垂眸：“一定要去嗎？”
陪在尤老爺身旁的大夫人搖搖頭，一臉無奈地跟她說：“能不去嗎？再過段日子，你可就是……”
話沒說完，似乎是有些不願意說出口，尤嫣看她一臉為難模樣，笑了笑，柔聲安慰幾句，轉口道：“那，我看看吧，明天一個一個過去拜訪，還要麻煩大娘備些禮物了。”
——原主的親娘早就過世了，現在這位是續弦，不過一直以來對原主也是視如己出，以前她聽連翹說過的。
簡單商量了拜訪的順序之後，尤嫣又隨口敷衍了幾句，就說自己累了想回去歇息。
大夫人溫和地看著她，也沒說話，只是拍拍她手背，然後讓下人們給她屋子裏送點吃的，就放她離開了。
但在她離開之後，大夫人和尤老爺怔怔瞧著她離開的背影，忽然間，不知道是誰先嘆了口氣，輕聲說了句：“你覺不覺得……嫣兒好像哪裏有點不太一樣了？”
“是有點。”
二人重新沈默下去，一時，竟不知道說什麽好。
本來歇息只是個借口，哪成想一回屋，尤嫣瞬間就覺得開始犯困。雖然這裏仍舊是不熟悉，但她不認床，躺下去之後盯著床頂發呆，一想到那位跟她一起在做戲的人，就忍不住滿臉笑意。
迷迷糊糊睡過去，再睜眼，就已經是夜晚了。
屋裏沒有掌燈，黑漆漆一片，隱隱約約有個人影坐在一旁，對著窗口的月光，專心致志看書。
尤嫣盯著他瞧了一會兒，忍不住噗嗤一聲：“別裝了，你能看清嗎？”
“怎麽不能。”
雖然這麽說，可陳景律還是把書給放了下去，起身到她身旁坐下，溫溫柔柔把她散在胸前的長發給攏到耳後，壓低聲音道：“今天跪了我一次，覺得吃虧了？”
“虧大發了！”
尤嫣掐他耳朵，似笑非笑：“我看你扮得挺像嘛，騙了人家那麽久，還不願意告訴我真正的六皇子哪兒去了呀？”
陳景律垂眸，半晌才搖搖頭，“他死了。”
“……啊？”尤嫣臉一僵，“真的假的？”
“騙你做什麽？”陳景律拉下她的手，放在掌心輕輕摩挲，“就在你剛去蘇州城的那段日子，他被人暗算，逃出長安之後沒多久，就死了，之後的六皇子，就變成假扮的了。”
簡短幾句話，尤嫣卻敏銳地嗅出了一股子血腥味，忍不住抖了抖，拉住陳景律衣服，默默鉆進他懷裏去了。
陳景律微不可查地一僵，臉上表情有些別扭，說：“嚇到了？”
“沒有。”
尤嫣臉貼在他肩頭，聲音發悶：“就是想抱抱你嘛。”
“你……”
清清嗓子，陳景律也不敢亂動，“那只能抱一會兒啊。”
尤嫣一頓，哼了一聲，拿頭去撞他肩膀，“你這人，抱一下怎麽了啊？還有時間規定的？瞧給你小氣的——”忽然又仰頭，笑瞇瞇道，“你人都是我的，抱一下怎麽啦？”
陳景律下意識舔舔嘴唇，沒說話，默認了她投懷送抱的表現，過了好一會兒，才忽然開口，說：“我娶你。”
“啊？”
“我說……我會娶你，不是用六皇子這個假身份。”
尤嫣猛地從他懷裏退出來，一臉驚訝，下意識開口：“都是江湖兒女，大風大浪不都見挺多的嘛，沒想到你還這麽古板哦？”
陳景律的臉猛地一下黑了，估摸著拿手去蹭蹭，都要摸得一手黑，瞪著她，“什麽叫古板？你的意思是不願意？”
他眼神實在是兇得要命，尤嫣縮縮脖子，認慫了：“……也不是，就是覺得……啊算了不要說了！”
“不行，你說。”
尤嫣抿嘴一笑，伸手去環住他脖子，“好啦好啦，怎麽會不願意，特別願意特別願意，等著你來娶我好不好，我要八擡大轎，風風光光，全城的人都羨慕到咬牙切齒那種。”話裏卻帶著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一絲敷衍。
但陳景律聽出來了，當時就覺得心一沈，再看她笑瞇瞇的樣子，怎麽看怎麽覺得不對勁，便忽然推開她環住自己脖子的胳膊，嗯了一聲，皮笑肉不笑地斜睨她一眼，“天不早了，你準備休息吧，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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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長安城，第一件大事，就是要進宮去拜見太後。
聖旨已下，婚期就定在臨過年前的一周，但離現在倒還有些時間，所以他們都還可以再準備準備。
被人帶過去的路上，尤嫣一直在想一件事，那就是皇帝為什麽會同意六皇子娶一個商賈之女呢？雖說在這個朝代，商人的地位並沒有特別低下，可是作為一個皇子，娶行商出身的姑娘做正妃，怎麽想都讓人覺得有點匪夷所思。
六皇子不受寵，這件事大家夥都心知肚明，但他表面上也沒有被特別苛待過，該有的賞賜一樣有，只除了兄弟們一個個都出宮建府領了王爺名頭，他卻還是一個六皇子，背地裏肯定有不少人都笑話過了。
但卻因為娶了個並沒有什麽地位的商賈之女，立刻被封了王，卻又是那種滿含深意、甚至還有點譏諷意思的賢王——這種打一棒子給個甜棗，等人吃了之後再一棒子錘過來的做法，還真是叫人搞不明白。
果然是聖心難測。
“所以，他到底是圖什麽……”
前頭有個小細嗓喊她：“姑娘，到了，您快下來吧，隨咱家走進去。”
她趕緊掀簾子，從轎子上下來，跟那位面白無須看起來倒是挺和氣的內監笑笑：“勞煩公公了。”
其實覲見也沒什麽好說的，都是電視劇裏的老一套，她總覺得太後讓她過來，就跟看猴兒似的，看完了沒興趣了，也就揮揮手，讓她跪安了。
實在是平淡無奇，不過也幸好是平淡，她頭一次見著這個朝代裏最大的官就是這位太後，別看對方一副和藹可親的老太太模樣，萬一出個什麽岔子，準保當場就給她拖出去杖斃了。
原路返回，走的還是來那條路，日子已經慢慢入了秋，頭頂上的太陽沒那麽熱了，倒是暖烘烘地。
她低著頭跟著帶她來的內監往外出，沒走幾步，對方忽然停了腳步，在前頭跟人行禮，說：“見過六王爺。”——有了封位之後，就不能再叫六皇子殿下了。
她也從善如流地半跪著，一副乖巧模樣，手指微動：“民女見過王爺。”
輪椅上的人笑了笑，眉眼彎彎，卻是一副漠不關心的模樣，好像眼前這人根本不是他未來的王妃似的。揮揮手，招呼都懶得打，就這麽仰著他那高傲的下巴，被人推著往大殿裏頭去了。
等著人走遠，前頭的內監回頭：“姑娘，走吧？”
尤嫣面不改色，笑盈盈說了聲好。
出了皇城，她站在馬車前，回頭看了一眼被陽光籠罩著的皇城邊緣，深紅色的高墻一直向著遠方延伸，陽光再怎麽強烈，也總有照不到的地方。
無聲嘆了口氣，被扶著上了馬車，車輪滾滾，帶著她重新回了尤家，在那裏，還有一群被蒙在鼓裏的人翹首以盼等著她。
但走到這一步，她卻也沒什麽後悔的心思，時間慢慢推移，她覺得，自己應該是成功掰著和尤家被連根拔起的結局擦肩而過。
這段時間，她能勸就盡量把尤家的人都勸走，讓他們離開長安，之後……
之後的事情之後再說吧。
回了尤府之後，裝作一點都不著急但實際上誰都能看出來他很著急的尤老爺總算是松了口氣，轉頭就跟她說起了其他事。
“那些拜帖給小姐拿來看看。”
厚實的一摞子，上頭寫著的名字可都是這長安城裏頭數得上名字的貴婦小姐們，尤嫣垂眸：“一定要去嗎？”
陪在尤老爺身旁的大夫人搖搖頭，一臉無奈地跟她說：“能不去嗎？再過段日子，你可就是……”
話沒說完，似乎是有些不願意說出口，尤嫣看她一臉為難模樣，笑了笑，柔聲安慰幾句，轉口道：“那，我看看吧，明天一個一個過去拜訪，還要麻煩大娘備些禮物了。”
——原主的親娘早就過世了，現在這位是續弦，不過一直以來對原主也是視如己出，以前她聽連翹說過的。
簡單商量了拜訪的順序之後，尤嫣又隨口敷衍了幾句，就說自己累了想回去歇息。
大夫人溫和地看著她，也沒說話，只是拍拍她手背，然後讓下人們給她屋子裏送點吃的，就放她離開了。
但在她離開之後，大夫人和尤老爺怔怔瞧著她離開的背影，忽然間，不知道是誰先嘆了口氣，輕聲說了句：“你覺不覺得……嫣兒好像哪裏有點不太一樣了？”
“是有點。”
二人重新沈默下去，一時，竟不知道說什麽好。
本來歇息只是個借口，哪成想一回屋，尤嫣瞬間就覺得開始犯困。雖然這裏仍舊是不熟悉，但她不認床，躺下去之後盯著床頂發呆，一想到那位跟她一起在做戲的人，就忍不住滿臉笑意。
迷迷糊糊睡過去，再睜眼，就已經是夜晚了。
屋裏沒有掌燈，黑漆漆一片，隱隱約約有個人影坐在一旁，對著窗口的月光，專心致志看書。
尤嫣盯著他瞧了一會兒，忍不住噗嗤一聲：“別裝了，你能看清嗎？”
“怎麽不能。”
雖然這麽說，可陳景律還是把書給放了下去，起身到她身旁坐下，溫溫柔柔把她散在胸前的長發給攏到耳後，壓低聲音道：“今天跪了我一次，覺得吃虧了？”
“虧大發了！”
尤嫣掐他耳朵，似笑非笑：“我看你扮得挺像嘛，騙了人家那麽久，還不願意告訴我真正的六皇子哪兒去了呀？”
陳景律垂眸，半晌才搖搖頭，“他死了。”
“……啊？”尤嫣臉一僵，“真的假的？”
“騙你做什麽？”陳景律拉下她的手，放在掌心輕輕摩挲，“就在你剛去蘇州城的那段日子，他被人暗算，逃出長安之後沒多久，就死了，之後的六皇子，就變成假扮的了。”
簡短幾句話，尤嫣卻敏銳地嗅出了一股子血腥味，忍不住抖了抖，拉住陳景律衣服，默默鉆進他懷裏去了。
陳景律微不可查地一僵，臉上表情有些別扭，說：“嚇到了？”
“沒有。”
尤嫣臉貼在他肩頭，聲音發悶：“就是想抱抱你嘛。”
“你……”
清清嗓子，陳景律也不敢亂動，“那只能抱一會兒啊。”
尤嫣一頓，哼了一聲，拿頭去撞他肩膀，“你這人，抱一下怎麽了啊？還有時間規定的？瞧給你小氣的——”忽然又仰頭，笑瞇瞇道，“你人都是我的，抱一下怎麽啦？”
陳景律下意識舔舔嘴唇，沒說話，默認了她投懷送抱的表現，過了好一會兒，才忽然開口，說：“我娶你。”
“啊？”
“我說……我會娶你，不是用六皇子這個假身份。”
尤嫣猛地從他懷裏退出來，一臉驚訝，下意識開口：“都是江湖兒女，大風大浪不都見挺多的嘛，沒想到你還這麽古板哦？”
陳景律的臉猛地一下黑了，估摸著拿手去蹭蹭，都要摸得一手黑，瞪著她，“什麽叫古板？你的意思是不願意？”
他眼神實在是兇得要命，尤嫣縮縮脖子，認慫了：“……也不是，就是覺得……啊算了不要說了！”
“不行，你說。”
尤嫣抿嘴一笑，伸手去環住他脖子，“好啦好啦，怎麽會不願意，特別願意特別願意，等著你來娶我好不好，我要八擡大轎，風風光光，全城的人都羨慕到咬牙切齒那種。”話裏卻帶著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一絲敷衍。
但陳景律聽出來了，當時就覺得心一沈，再看她笑瞇瞇的樣子，怎麽看怎麽覺得不對勁，便忽然推開她環住自己脖子的胳膊，嗯了一聲，皮笑肉不笑地斜睨她一眼，“天不早了，你準備休息吧，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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