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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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異常地冷。

昨夜的雨到了後半夜便停了,然後開始刮起了狂風,一直到天色大亮才堪堪停下來。

膳後,各軍統領到主帳議事,樊尤猶如泥塑木雕,頭腦昏沈地立在帳外,對軍奴時不時投過來的眼神無動於衷。

這時肖士戎珊珊來遲,徑直越過樊尤,走了幾步又退回來說了聲:“本將軍救了你一命,想想該如何報答吧!”

說完人已經進入了營帳。

裏頭高詹正在高談闊論:“若不是那達爾汗使詐,我軍不會落到如此地步,下次定要端了他的窩拆了他的帳,讓他跪下來好好求饒才是。”

“將軍,此次那裔突襲,我軍損失慘重,這該如何是好?”葉紹無視高詹的言論,一臉憂慮重重地道。

楚君幕冷著臉起身走了兩步:“霍鷹!”

“末將在。”

“你速速前往嘉雍城雕兵一萬,三日之內務必趕來!”

“是。”霍鷹拿過令牌迅速退了出去。

“高詹,你帶著五千兵馬去收服沃裏河一帶的幾個小部落,越快越好!”

“末將領命。”高詹抱拳作揖。

肖士戎看了眼一言不發的楊大軍師,看向楚君幕:“你就不怕那裔在這個時候打過來?”

楚君幕冷哼一聲:“我已經派探子盯著,那裔兵也需要休養生息,暫時不會有什麽動作。”

“只要滅了那裔部,將軍就可以班師回城了,希望那一天能夠早日到來。”葉紹的臉色緩和了些。

“走,去打些野味兒來,晚上擺席設宴。”楚君幕邊說邊往外走。

“將軍,我軍剛打了敗仗……”

楚君幕擺了擺手:“就是因為打了敗仗才要穩定軍心,鼓舞士氣,別說了,都跟我來!”

冷風陣陣,拂過人的臉頰帶來一股股涼意,入秋了,昨夜的雨像是在宣告夏天的結束,草原似乎一下子便迎來了秋天。

碧藍的天空,枯黃的草地,一群延兵迎著秋風在霍爾希草原上騎著馬撒歡。

“看,是只野兔!”

“快,放箭!”

“中了,中了!”

“哈哈哈,抓到了一只又肥又大的野兔!”

這一刻,這群忙著打野味兒的小兵忘卻了戰爭的煩惱,各個精神抖擻地翻身下馬,撒丫子往中了箭的棕色野兔跑去。

“天越來越冷了,不知能不能在入冬之前滅了那裔,早些回城。”楊雲章騎馬跟在楚君幕身側,身體搖搖晃晃地,嘆了口氣感慨道。

肖士戎不鹹不淡地瞥了他一眼,揮了揮手中的馬鞭,胯下的馬立即狂奔而去。

“楚君幕,敢跟我比一場嗎,看誰能逮到更多的野味!”肖士戎的聲音遠遠地響起來。

楚君幕沒什麽興致:“不比。”

“馭!”肖士戎拉著韁繩停下來,調轉馬頭看過來,“讓你的影衛來,本將軍跟他比!”

楚君幕側頭瞥了眼身後臉色蒼白的樊尤,轉過頭的時候淡淡地說了聲“去吧”。

“是。”樊尤拉了拉韁繩,朝著另一個方向奔去。

馬背上的樊尤身體僵硬,坐姿稍有些奇怪,隨著每一次顛簸,這種感覺就更加明顯,楚君幕微瞇著眼想了想,突然勾了下嘴角,倒是有趣!

一旁的楊雲章哼哼一聲,晃著腦袋慢悠悠地道:“不得了!不得了!”

楚君幕立即收起嘴角的笑:“楊大人有話不妨直說。”

楊雲章一臉高深莫測地看著遠處,正要開口,身後的霍鷹突然揚起手,皮鞭狠狠抽在馬屁股上,下一刻,楊雲章身下的馬忽然高高撅起蹄子,長嘶一聲,狂奔而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霍鷹渾厚的笑聲響在空曠無際的草原上,一聲高過一聲。

另一頭,樊尤坐在馬背上,舉著弓箭仰頭望天,那裏正有一只灰色大鳥俯沖而下,眼看就要從頭頂飛過,樊尤神色一凜,手中的箭立即飛了出去。

然而,“啪”地一聲,飛出去的箭剛竄到半空卻被另一只箭打了下來。

身後響起肖士戎毫無歉意的惋惜聲:“可惜啊,打偏了!”

樊尤看了眼天空中只剩一個點的灰鳥,面無表情地回過頭繼續走。

肖士戎追上來,一拉韁繩,截住了他的路:“想好怎麽報答我了嗎?”

樊尤垂眸看著馬鬢沒說話,風吹起他兩頰邊垂下來的幾縷發絲,擋住了他的眼睛。

肖士戎的視線從他過長的睫毛落到他有些幹裂的嘴唇,“嘖”了一聲,調轉了方向,“罷了,就當本將軍仁慈,救了只不懂感恩的小白眼狼,吃了我的藥睡了我的床就跑了,跑了便跑了吧,再抓回來就是了”說著,肖士戎看向樊尤,“你說是不是啊小白眼狼?”

樊尤擡頭看了他一眼,眼底毫無波動。

肖士戎也沒指望他回答,笑著“駕”了一聲,拉著韁繩很快消失在了樊尤的視野中。

黃昏時分,涼意沁人,天氣變得更冷了。

延兵營地楚君幕的主帳前正大擺宴席,圍坐了幾千人,中間點著堆火,上面架了只黃羚羊,香味陣陣。

楚君幕坐在主座,拍了三下手,立即有十幾個穿著暴露的營妓來到中間,圍著火堆開始扭動起了身體。

圍坐的延兵立即炸了鍋,汙言穢語隨口就來。

要說這烤熟的羊肉和低賤的營妓哪個更讓延兵垂涎,那自然是這些女人。

當然,也有例外,比如樊尤。

他平時守著楚君幕時一貫挺胸擡頭,目視前方,可這會兒卻微低著頭站在楚君幕身側,看著地上的某個點一動不動。

為什麽呢,自然是因為那些穿著暴露的營妓。

相比他的反應,其他人可謂是如狼似虎,眼睛緊盯著那些女人不放。

“將軍,何不讓他們切磋一下,熱鬧熱鬧,贏了就把這些女人賜給他們,如何?”高詹掃了眼手下蠢蠢欲動的士兵,提議道。

楚君幕擺擺手,隨便。

周圍立即傳來一陣哄鬧聲。

於是,那些營妓看著一群紅著眼眶,像瘋了似的掙著上來的延兵,怯怯地退到了一邊。

打鬥開始了,喧鬧聲一陣接著一陣。

十幾個營妓,只剩下兩三個時一直看熱鬧的肖士戎忽然站起來,悠哉悠哉地走到了中間。

所有的聲音戛然而止。

這可是他們的副將,哪個不要命的敢跟他強女人,換過來,身為副將,平時手下的人沒少往他那兒送女人,這時候出來跟他們掙是何意?

旁邊那三個冷得瑟瑟發抖的營妓含羞帶怯地看了眼肖士戎,各個紅著臉低下了頭,比起那些粗魯的延兵,她們當然更希望成為肖士戎的女人,哪怕是一次也好。

“肖將軍,你這是何意?看上哪個女人直接帶回去便是,沒人跟你掙,又打不過。”有人扯著嗓子說道。

聞言,楚君幕饒有興趣地打量幾眼那三個營妓,沒看出什麽特別之處也就作罷。

肖士戎丟了手中劍,朝楚君幕喊:“本將軍今晚心情好,要跟你那小影衛切磋一下,放心,我會讓著他的。”

周圍又響起一陣哄鬧聲,好!

楚君幕瞇眼看著肖士戎,沒看出他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朝後一偏頭,允了。

樊尤目不斜視地走上前,在周圍的喧鬧聲中站到了肖士戎跟前。

“今晚就讓你開一次葷,你說好不好?”

肖士戎眼底含著笑,一臉不正經地湊到樊尤身邊說道。

樊尤退後一步,看向他,皺了皺眉。

他不明白,什麽叫開葷?

“來吧,小樊尤!”

拳風襲來,肖士戎率先出招。

樊尤立即伸手去擋,然而兩人的手還沒碰到,肖士戎又迅速收回去,另一只手猛地襲向他的喉嚨。

樊尤瞳孔微縮,堪堪偏頭躲過。

坐在不遠處的楚君幕觀察著兩人的招式,很快看出來肖士戎在讓著他,樊尤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其他人也看得津津樂道。

最後,在那三個營妓凍死之前打鬥終於結束了,出乎意料,樊尤勝。

周圍一陣起哄聲,叫囂著樊尤帶女人回去。

樊尤是誰,將軍身邊形影不離,殺人如麻的影衛,除了將軍,沒人能讓他動,讓他說話,甚至是一個眼神他們都不曾得到,平時總是冷冰冰的,別看他那副人畜無害的臉,心狠著呢。

這樣的人,誰都想借著肖士戎的勁推波助瀾,捉弄他一下。

樊尤對這些叫囂聲無動於衷,遠遠繞過那個在肖士戎的指示下主動來到他身邊的女人,面無表情地走向楚君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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