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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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風肆虐,烏雲籠罩,隨著一聲“呼啦啦”的響聲,草原上空猛然砸下一道驚雷,驚了延兵戰馬,一時間,鬧得營地天翻地覆。

就在這時,隨著又一道驚天大雷,暴雨驟下,狠狠捶打著草原上的黑麥草,發出“啪啦啪啦”的響聲。

楚君幕營帳內的燭火忽明忽暗,堪堪照亮著躺在地上久未入睡的樊尤。

又過了片刻,楚君幕滅了燭火,脫衣上了塌。

然而待他剛閉上眼,外頭突然有人大喊:“馬驚了!弟兄們快起來!快啊!”

“跑了!馬跑了!快!快把馬追回來!”

楚君幕猛地坐起身,匆匆拿了披風便沖了出去,樊尤也隨即跟上。

外頭黑漆漆的,“嘩啦嘩啦”下著暴雨,所有人都從帳內沖出來,在黑暗中辨著方向朝戰馬逃跑的方向追了出去。

“高詹,怎麽回事?”楚君幕臉色鐵青,聲音陰沈沈的。

大戰在即,高詹也沒想到竟然會發生這種事,十分自責:“是屬下的錯,請將軍責罰!”

楚君幕不願聽這些:“跑了幾匹馬?”

“約有五十匹,將軍放心,屬下一定追回來!”高詹狠狠搓了把臉,猛地轉身帶著身後的人狂奔而去。

樊尤一直陪著楚君幕站在雨中,直到戰馬全部追回來,兩人才渾身濕透地進了營帳。

軍奴已經點燃了燭火,楚君幕拿帕子擦了擦臉,解下披風,脫了裏衣,身上只剩下一件褻褲。

見樊尤不動,他扭頭看過來一眼,丟給他一張臉帕便躺到了軟塌上。

雨下得越來越大,樊尤擦完臉脫了衣服,剛要躺下,楚君幕突然出聲:“過來!”

樊尤一頓,默默走了過去。

“上來!”楚君幕語氣如常,閉著眼沒看他。

樊尤心中沒來由地一慌,屏住呼吸站了片刻,無聲無息地爬上去,背對著楚君幕躺了下來。

很快,燭火燃燼,帳內陷入了徹底的黑暗,空氣凝滯,氣氛安靜得有些詭異。

“轉過身來!”

樊尤身體一僵,剛轉過身,楚君幕猛地翻身,覆了上來。

大雨下了整整一夜,草原上坑坑窪窪都是積水。

雨後的天氣有點冷,尤其風吹過後不由讓人打個寒顫,楚君幕一身黑色勁裝,肩上系著披風高高立在馬背上,走在隊列最前面。

樊尤慘白著臉同樣騎著馬跟在後頭,每顛簸一次,他的臉色更加蒼白幾分,盡管如此,他還是挺直了背,一聲不吭。

後頭的肖士戎若有所思地打量他幾眼,一甩馬鞭追了上來,一臉不正經:“小樊尤,昨夜睡得可好?”

樊尤的臉色又白了白。

“看來睡得不錯。”肖士戎自顧自地下了結論,“駕”一聲,追上了楚君幕。

走了一整天的路,天黑之前延兵終於風塵仆仆地到達了原鶴嶺。

遠遠地,右衛軍統領霍鷹和楊雲章率先迎了上來。

“將軍,那裔軍在五十裏外等著與我軍會和!”霍鷹抱了抱拳,臉上全是找到組織後的喜悅。

楊雲章依舊一副思慮重重的樣子。

楚君幕知道那裔這是在擺譜,“哼”了一聲,“繼續走!去和那裔軍會和。”

很快,延兵拖著長長的隊列,浩浩蕩蕩地來到了那裔營地。

“就地紮營!”楚君幕說完翻身下馬,走向迎上來的那裔汗達爾和他身後的幾個隨從。

“遠方的客人,歡迎你們的到來!”達爾汗右手窩胸,微低了低頭。

楚君幕以同樣的方式回禮。

“請!”達爾汗邀請楚君幕一幹人到主帳議事。

樊尤在達爾汗身邊幾個隨從毫不避諱的打量下默默站到了楚君幕身後。

達爾汗高坐於主座上,左邊是他那裔族的得力幹將,右邊是以楚君幕為首的延兵將領。

他掃視一圈,視線落在楚君幕身後那張看起來像是沒打過仗,沒被草原的秋風吹過的白凈面容上,哈哈哈大笑一聲:“楚將軍手下的將士都是這麽細皮嫩肉,像女人一樣嗎,不,比我們草原上的女人還要白,還要嫩哈哈哈!”

“哈哈哈!”其他人也跟著他們的汗大笑起來,笑得張狂,笑得肆無忌憚。

楚君幕明白,那裔族兵強馬壯,多年來沒有哪個部落敢惹他們,他們也不主動攻打其他部落,現如今他們敢把延兵不放在眼裏,又同意攻打濰禹,想必早已有了準備。

“他是我的影衛。”楚君幕好脾氣的解釋道,既然兩方是暫時的盟友,他便先忍下這口氣。

他身後的當事人樊尤卻對這一切冷眼旁觀,置身事外。

達爾汗又發出一聲大笑:“楚將軍,不知是否介意讓你的影衛跟我的貼身隨從拉木耳切磋一下?”達爾汗似乎對即將到來的戰爭胸有成竹,並不急著與他們商議。

“有何不可!”楚君幕率先起身,“請!”

眾人呼啦出了營帳,在那裔族備好的宴幾前席地而坐。

“去吧。”楚君幕偏頭看了眼樊尤,低聲下令。

“是。”樊尤在那裔人略帶嘲諷的眼神中迅速來到了拉木耳跟前。

坐在楚君幕身邊的達爾汗拍了三下手,立即有幾個肚子上綁了大鼓的壯漢出現在不遠處,開始擊氣了鼓。

在這震天的鼓聲中,拉木耳面無表情地雙手窩胸,朝樊尤點了下頭,從腰間抽出馬刀,“請!”

“拉木耳,不必太認真,點到為止即可,傷著了楚將軍的愛將,我達爾汗可賠不起哈哈哈!”

“哈哈哈!拉木耳,傷著了他的臉,連我都不答應!”達爾汗身側一個五大三粗的猛將附和道。

“我也不答應哈哈哈!”

“哈哈哈!”圍坐的那裔將領紛紛大笑起來。

反觀楚君幕這邊,各個沈著臉悶聲喝酒,媽的,太憋屈了!他們何時受過這種氣,都是楊雲章那狗頭軍師出的爛主意!回去直接剁了他的子孫根,讓他像個娘兒們似的貪生怕死!

倒是楚君幕,沒什麽表情地抿了口茶,淡定地看了眼樊尤:“別傷人。”

樊尤在一片笑聲中迅速辨認出楚君幕的聲音,朝他看了過去:“是。”

那裔族的人一聽,笑聲戛然而止,頓了三秒,隨即更加肆無忌憚地大笑起來,哈哈哈,自不量力!

楚君幕放下茶杯的時候眼神中閃過一抹隱忍的怒氣。

達爾汗摸了摸胡子,擡手制止了手下將領:“那就,開始吧!”

鼓聲陣陣,氣氛恰到好處。

那裔族人一手撕著羊肉,一手端著酒杯,興致勃勃地看著面無表情的拉木耳和除了頭發絲被風吹動外全身靜止不動的樊尤。

所有人都在等待他們出手。

大約過了半盞茶的時間,拉木耳突然動了,他雙手舉起馬刀,腳下生風迅速竄到樊尤跟前,匯聚全身的力量,手中的刀從左向右,狠狠劈了下去。

速度和力量的完美結合,拉木耳的這一擊一般人根本來不及反應,更無法阻擋,這是那裔族勇士最強最直接的招式,所有人屏息凝神,等著樊尤身上開出一個血窟窿。

然而,就在眨眼間,樊尤輕輕一動,右腳以一個詭異的方式轉動了一下,整個人迅速往左一偏,下一刻,拉木耳的馬刀幾乎貼著他的臉頰向下劈了下去。

風吹起樊尤垂在兩頰邊的幾縷發絲,他依舊巍然不動。

那裔族人怎麽也沒想到這個長得比他們草原的女人還好看的延國男人竟然就這麽躲過了拉木耳的致命一擊,不,那裔族的勇士絕不能輸給任何人!

拉木耳眼神一狠,馬刀又一次向右劈過去,樊尤迅速擡起右手,用刀柄擋住他的刀刃,緩緩往下壓著。

鼓聲震天響,仿佛也在為他們助力。

達爾汗瞇著眼打量了幾眼樊尤,哈哈哈笑著看向楚君幕:“楚將軍,你這影衛不是普通人啊!我那隨從只知道用蠻力,可不是他的對手!”

不知為什麽,這話讓楚君幕忽然想起從不吭聲的樊尤昨夜竟在他身下抵不住悶哼出聲的場景,想到這兒,他渾身的戾氣頓時往下腹湧去。

以後,女人怕是不能再滿足他了。

“罷了,拉木耳,停下吧!”達爾汗笑得爽快,起身邀楚君幕進帳,“楚將軍,請!”

拉木耳沒有戀戰,當下收了馬刀,又一次兩手窩胸朝樊尤點了下頭,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了。

樊尤無視他人的目光,亦步亦趨跟上了楚君幕。

駐紮在草原的延兵都知道他的身手只在楚君幕之下,一般人動不了他分毫,當然,除了那晚放走刺客的那個人。

進帳之後,達爾汗不動聲色地掃了眼樊尤,擡手:“來人,給樊侍衛賜座!”

楚君幕微頓,沒說什麽。

很快,眾人看到那裔族的兩個奴隸擡著座椅放到了楚君幕身邊。

“先前多有冒犯,還請樊侍衛見諒!”不論他的身份高低貴賤,那裔族人敬重每一位勇士。

然而,樊尤只是朝達爾汗微點了下頭,沒坐也沒說話,更沒看他一眼。

那裔族那些將領不樂意了,可汗親自賜座,不知謝恩也就罷了,竟然還是這種態度,好大的膽子!

可還沒等他們嚷嚷起來,達爾汗提前擡手制止:“哈哈哈,本汗就喜歡樊侍衛的性子,你們下去吧!”

兩個奴隸退了出去,兩方人也終於開始商議如何攻打濰禹族。

“濰禹部駐紮在渡冥河以北,離我軍所在的原鶴嶺不遠,楚將軍,你認為我們應該何時攻打濰禹?”達爾汗問道。

“越快越好,我怕他們已經得到了消息,不能給他們逃走的機會。”楚君幕瞇著眼說。

“本汗也正有此意,楚將軍,我軍有兩方人馬已趕到了離濰禹營地二百裏外的天府山腳下,死死堵住了他們的後路,明日寅時我們便出發,兩面夾擊,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如何?”

“好!明日寅時準時出發!”

太陽落山後不久,天色便已經完全黑透。

楚君幕掀簾看了一眼,回頭丟給樊尤一套衣裳:“換上。”

這是濰禹百姓平時穿的衣裳,也不知楚君幕從哪裏弄來的,樊尤低著頭默默換好之後跪下來,給楚君幕磕了三個頭:“樊尤定不辱使命!”

樊尤的傷本就還沒好全,昨夜又添新傷,身體各處傳來劇痛,他知道此去刺殺濰禹汗必定兇多吉少。

“……去吧。”楚君幕背對他站著。

“是。”樊尤起身就要離開。

“等等。”楚君幕突然回頭,目光沈沈,神色晦暗不明地盯著他,“你,恨我嗎?”

樊尤楞了楞,不解,為楚君幕效勞本就是他的使命,何來恨不恨。

“樊尤不恨。”

楚君幕擺擺手:“去吧。”

“是。”樊尤略一遲疑,隨即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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