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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結局:共我飛花攜滿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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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結局:共我飛花攜滿袖

如雲嵐所言,冬日時,我覺得忘卻了一件事,卻總是想不起來是何事,但雲嵐說無妨,若是想不起來便不想。

然而臘月時我卻突然想起,冬月應該給雲嵐過生日的,跟雲嵐再三道歉,打算給雲嵐在正月裏補過。然過年之後又將此事忘卻了,自此雲嵐與我在這個村子裏第一年的生日被耽誤到錯過。

過完了正月,易天晴帶了一個人來,這個人是個光頭,定睛一看,竟然是了情。

了情十分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光頭,說易天晴打上嵩山非要逼他還俗,不然就給他們嵩山的一人找一個七秀坊的師姐妹當媳婦。方丈嚇得立刻讓易天晴把了情帶走了。

我和雲嵐、靜寒以及凝兒聽了,為易天晴的大膽所震驚,忽聽得門口一聲巨響,出門看,我家籬笆被砸了個洞。

“女俠女俠,是在下輸了。”一位穿純陽宮道袍的男子跪在我家院子裏,朝著西南方向求饒。巧了,我就站在西南角。

雲嵐出門來見此情形瞬間不高興了,“這又是你從哪裏惹來的?”

“哥哥我冤枉啊。我都不認識他。”

雲嵐酸成枳實,“你以前整日去後山玩,比我認識的人多。你說你不認識,說不定是哄我的。”

卻聽得一聲招呼:“蓮兒幫我抓住他,別讓他跑了!”

我轉頭一看,這不是小菱嗎?

雲嵐見我要動手,更不高興了,“你別動。我去抓他。”

“哦。”這種時候就得老實,不然雲嵐能酸一旬。(這裏一旬等於十天。《滕王閣序》“十旬休假,勝友如雲。”的旬。)

雲嵐扣住這位純陽宮的……不知如何稱呼的道長。然後這位道長擡頭見到雲嵐,帶著尬笑,“師侄,你好。”

雲嵐詢問一番,才知道這是曾經經堂的師叔,道號隨風,也就是一開始帶自己上昆侖的隨緣師伯的師弟。

據隨風師叔說,自己被小菱一路追趕,只因為自己在南詔被誣陷成小偷,而誣陷自己的人,正是隨緣師伯。

一時我與雲嵐無奈至極,他二人開玩笑,卻在南詔地盤上胡作非為,依照小菱的脾氣,不把他打得屁股開花,那也得給他找個地方開花。而且北堂騰邪雖然是方外人,卻很有原則,做事一板一眼,對給他們這種胡鬧的行為估計是不會輕饒了。

小菱呸一聲,說他不要臉,把自己說得這麽好,就是為了要面子。

隨風道:“非也非也,女俠,我並非盜賊,你一路追趕,我從未還手……”

小菱嗤笑,“還不是因為你打不過我?”

隨風老臉一紅,“咳咳,非也非也……”

“閉嘴!”小菱問雲嵐有沒有捆仙繩,雲嵐說有,從後院取了來,我定睛一看這不是日日捆著我的——那根繩子嗎?

雲嵐叮囑三日後必須歸還,小菱對雲嵐卡巴一下右眼,“放心吧,知道你要捆住你家‘玉兒’。”說罷捆住隨風大笑著離去。

雲嵐被小菱鬧了個大紅臉,我卻生氣問雲嵐那繩子究竟是什麽來歷。

雲嵐眼神閃爍,“玉兒,這是師父留給我的,說有用。”

“有用也不能天天捆我,我一不看書寫字你就把我綁板凳上飯都不給。”

“我不也陪你不吃了嗎?”

“連巧巧生娃娃我都沒去看。”

雲嵐不以為意,“那有什麽好看的?很嚇人。”

“哥哥怎麽知道嚇人,你又沒見過?”

雲嵐奇道:“封印七情還能把你與我以前的一些記憶也封印了,真是奇怪。”

而後告訴我,“我怕你看了以後會害怕,所以才不讓你去的。”

“難道不是因為你怕我與葉夢塵多說兩句?”

雲嵐否認,“多說兩句你也不會喜歡……算了,如今離三年之期還剩下一年,之後再談。”

此後小菱在村裏買了處雅居,捆仙繩卻一直未歸還。我們問小菱南詔聖女一直不歸是否不合適。小菱卻說,烈無痕為了贖罪自願當聖男,今生不娶,所以把她放了,自此便是自由身。

時至三月,雲嵐讓我早起試一試新做的衣衫。過了一會兒又拿出個花環來給我戴上,卻是用銀子打得,做得十分華麗,樣子卻同去年讓我多做的那一頂一樣。面紗也是我之前多繡的那塊,而且面紗還可以單獨拆下來使用。

“這樣玉兒就不必盤發,平日只須用絲絳將發絲編住,卡在花冠內即可。這是我能想到的最合適的辦法了。”

“哥哥自己做的嗎?”

“別人做的我也不喜歡。從去年就開始四處找材料,正巧在前日做完了。”

雲嵐幫我梳完頭發打量一陣,滿意地點點頭,“這樣很好看。”

又拉著我坐到梳妝臺前給我畫好妝容,帶我去了前廳。

我此時方明白晨起雲嵐叫我換這套明綠是何意。

靜寒在前念祝詞,雲嵐說已經拜過天、拜過高堂,此時只缺一拜。

小菱哎喲喲地起哄,“玉兒家的哥哥著急了。”

雲嵐解釋:“並非如此,只不過我與玉兒,只缺一拜。”

北堂騰邪又給我算了一次星盤。

“蓮兒姑娘情緣甚多,雖抓住了紅鸞星,卻免不了……”說罷看一眼雲嵐,“雲少俠要多費心了。”

“無妨,若是如此,我家不如種棵桃樹,說不定可以和緩一二。”

雲嵐說到做到,在我家門口種了棵桃兒。

六月中,我家的桃開始結出毛茸茸的果。易天晴得償所願,把了情捆著進了喜堂。繩子,還是那個捆仙繩。隨風此時改名為溪風,被小菱放了出來,雖然沒有多大變化,但氣質比之前風騷了許多。

看來這捆仙繩,是居家必備,此時我發現了商機,覺得除了我家之外,應該家家常備。雲嵐卻說,除了我家之外,別人家都不該有。

是夜,又是組團去窗外的時節。由於天氣熱了,也不都聚在一起,各自找了一處,李遙甚至去了房頂。月彩玉不會輕功,在院子裏瞪著李遙,打算用“熬人”(類同熬鷹)把李遙熬下來。

了情:“我,貧僧不能破戒。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易天晴:“你有本事這輩子別睜眼!”

了情:“舍利子,是般若諸佛。……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身是梵行……救命——佛祖救命!如來佛祖西天大如來,施與箴言……”

易天晴:“閉嘴!”

了情:“佛祖,佛祖我不是故意的,佛——”

這比巧巧成親那天熱鬧多了。我捂著嘴偷笑,雲嵐卻戳我胳肢窩叫我回家。

我這次很聽話,因為後來也沒什麽熱鬧可聽的了,甚至還有貓叫。

我問雲嵐為何會有貓叫,師姐從未養貓。

雲嵐幹咳一聲,又岔開話題。

“了情連佛經都背不全,難怪當不了和尚。”

“哥哥會?”

雲嵐把《波耶波羅蜜多心經》、《妙法蓮華經梵行篇》、《金剛經》誦如流水。在月色之下,好似身披紗衣的仙子。風吹起雲嵐的發尾,揚起發絲間隱藏的松木香氣,是我做的皂粉,還挺好聞的。那下次就做檀香的吧。

“我要是做和尚,就不會像他這般。”

“就哥哥這樣刻苦的,也不是大多數。”

雲嵐卻說,“只是如我這樣的,會辜負自己的心。”

河邊的荷花開了一些,隨風送來陣陣清香。

“哥哥我們不如去河裏撈魚摸蝦吧?”

雲嵐笑,“這都酉時了,還摸蝦,怕是摸瞎才對。”

“我想和哥哥去河邊玩。”

雲嵐勸誡,“雖是六月了,水還有些冷,不能下水,不然受了風寒,這幾個月又不能出來玩,得不償失。”

“好吧。”

八月,我家的桃兒已經完全熟了。

小菱如雲嵐去年所言遭到了反噬。靜寒曰給溪風“加了料”,凝兒附言加了雙倍,易天晴說他倆壞得掉渣。巧巧興奮得兩眼冒光,完顏鴻燁堵住耳朵之後又被巧巧拿開。申秋殤抱著風千夜,手還不老實,被風千夜啐了好一會兒。了情則是在挨著床位置的窗前念經,不停地“阿彌陀佛”。

溪風:“小菱,上半年的仇,今日一並算了。”

小菱哭哭:“我,我錯了,我再也不敢啦。”

溪風:“你之前打我的時候,也沒想過‘再也不敢’四個字。我忍耐多日,等的就是這一時。”

這天卻比師姐成親當晚平淡多了,但是能聽到小菱的鞭子在響,大概是他倆打起來了吧。然後屋裏還是貓叫,不過這只貓應該比師姐家的貓吃得多。

雲嵐依舊要把我叫回家。

“哥哥,怎麽家家都有貓?況且小菱和師叔打起來了,我要去幫忙。”

雲嵐臉紅如塗,“這需要你幫?”

“自然是要去救小菱,師叔力氣大,小菱是女孩子,打不過他。”

雲嵐想了想,回答:“是打不過,不過也不必打得過。”

“為什麽?”

“玉兒無需知曉。”

村中靜寒家門前的石榴開得紅艷,而村中依舊只有我與雲嵐在石板路上走,其他人還在湊熱鬧未歸。

雲嵐嘆息,“我以前覺得一生很短,現在卻覺得一年好長,現如今才八月,要等到明年梨花開時,才能開心一些。”

“為何?哥哥現在不開心嗎?”

雲嵐攤開左手掌看了看,“玉兒開心我才會開心。”封印七情,原來不止是封印一個人的,一封封一雙,倒也省心了。

“那我現在很開心。”

雲嵐淡淡一笑,我背了句“沙上並禽池上暝,雲破月來花弄影。”

“難為你還記得。”

“那我應該叫……”這名字也太難聽了,好像在罵我,這上句為何這般為難人。

雲月這回笑起來,“就說玉兒的想法,常人無法觸及,為何覺得我取下句一三字為名,玉兒就定要取上句一三字為名?”

雲嵐誦背“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

“是以玉兒之名,為‘清月’二字。只是不知為何,玉兒乳名給了他人。”

“哥哥我有些想法,或許是有兩個我,然後……”

“於我而言,玉兒只有一個,名字不過是稱呼,雖有言靈之效,卻不甚堪用。並且,是不是我的玉兒,我一眼便知。”

九月。靜寒家的石榴紅嘟嘟胖乎乎,好像巧巧家穿紅肚兜娃娃的肚皮。彼時,我們這群人中唯一一個小娃娃——完顏紫伊已經會叫人了。

“涼涼、涼涼。”

蕭巧糾正:“是娘,不是涼。”

蕭巧帶娃娃出來串門認人之後又回去了,完顏鴻燁與葉夢塵已經半個多月未歸,蕭巧一個人帶娃,還擔驚受怕,有些可憐。

風千夜這會兒被申秋殤背著來到靜寒家。

“我徒兒,又,又暈倒了。”

凝兒扔下手裏的瓜子,“快放他下來,我去拿大錘給他治一治。”

風千夜立刻起身,“誒,我是誰我在哪,誒你是誰?”

靜寒皮笑肉不笑,“你是狗你在我家,他是你主人。現在我師妹要用大錘給你治治腦疾,請多多忍耐。”

風千夜被懟得顏面全無,但還想裝下去。

申秋殤卻道:“無事就好,徒兒,回家吧。”估計這情況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了。

冬月。我這次記得給雲嵐做了一碗長壽面,燉了一整天的菌菇湯,撒上蔥花、胡椒、麻油,以及炒好的素三鮮碎末,我現在研究的新配方,即使是素菜也能很好吃。

雲嵐也說這面好吃,比以前的還好。雖然此時炒菜還未全國推廣。比起雲嵐素日裏吃的燉煮青菜,還是炒菜更香。

外面下起雪來,千樹萬樹梨花開。

了情上門來送福帖,說是冬月了,貼一帖祛寒邪。

然即使天氣如此,了情也露著光頭,任憑風吹雨打雪落。我問了情不冷嗎,了情言此為給佛祖贖罪,望佛祖不要怪他。

我給了情盛了些面,以還他福帖之情。

正月雲嵐帶我去鎮上看煙火,還給我買了個荷花燈,又買了些爆竹回家放。

火樹銀花合,星橋鐵鎖開。

靜寒他們都回了師門,我與雲嵐不敢。大師兄卻來了,在我家門口站著,好似來了有一會兒了。

暗塵隨馬去,明月逐人來。果不其然,此時此詩算是一句偈語。

大師兄送來了五福照蘊還有一些丹藥,說明年我倆就可以回山了,代我去十三王府的姑娘十分厲害,把大司馬一家玩得像個陀螺。以後我們可以安心了。

三月。梨花似雪,桃花如霞。

朱顏看罷觀素顏,惹來一身春弄雪。

衣香盡是花引風,黛眉添得額間鈿

粉淚灑,青鬢落,對酒樽前情許多。

我觀郎君今如月,來日似雲亦灑脫。

雲嵐聽我把詩作完,笑問:“怎麽不是今日如雲明日似月?”

“因為今日是十五啊,哥哥真笨。”

雲嵐學了情念一聲“阿彌陀佛”,從衣袖裏拿出個琉璃瓶子。瓶子裏裝著一支已經幹枯的樹枝。

“這是何物?”

“是玉兒在關內給我買的梨花。我舍不得扔,又去大秦人那裏買了這個琉璃瓶子。”

“這瓶子幾錢?”

“十兩。”

“梨花幾錢?”

“二兩。”

我感到可惜,“一個瓶子在關內能買五支,在這裏都不要錢,唉。”

“不一樣。”

我躍上樹枝給雲嵐折了一支。

“夫君拿好。都一樣的。”

“這回一樣了。”雲嵐笑如清風明月,“這還是玉兒第一次叫我夫君。”

“傻子。”

龍息從玲瓏盒子裏飛出,鉆入雲嵐左掌心。

“但願我能做很久的傻子。”雲嵐躺在竹椅上,看著天上的圓月,“願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潔。”

“這話該我來說,哥哥。”

“對我來說,玉兒就是明月,我願永生相隨。”

我看著雲嵐月泓星泉一般的雙眸,眨眨眼,“那我跑慢點,哥哥好跟得上。”

雲嵐此時,才笑得入了心,入了眼,入了這塵世間。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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