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翻到墻外-春風一度(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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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到墻外-春風一度(5)

人來人往的廣場,方怡像是木塑一般坐在噴水池的旁邊,保持著同一個姿勢至少已經有二十分鐘以上。

“餵,美女,一個人嗎?”

流裏流氣的青年叼著香煙向她走近,“要不要哥來陪你玩玩?”

方怡擡起頭看了他一眼,沒有理睬,又繼續抱著膝彎對著噴水池發呆。青年在她的旁邊坐下來,伸手去挑起她的下巴,“別不理人嘛,哥陪你一定會玩得很開心,你叫什麽名字?”

“放手。”

方怡冷冷地瞪著他。

青年徐徐地吐出煙圈,“你一個人坐在這裏他媽的有什麽意思,哥帶你出去見識一下,飆車有沒有興趣?把那群開著貴價車的孫子甩在後面,那種感覺比跟女人上床還要爽。”

“車開太快我會吐。”

方怡的目光越過廣場,落到了馬路對面的蛋糕屋上,“你去給我買個蛋糕回來。”

“蛋糕有什麽好吃,不想開車可以跟哥跳舞去,哥請你喝酒。”

“除了蛋糕我什麽都不要!”

方怡把青年推開,揚起臉從他的身邊走開。青年攔住她的去路,“你陪哥去跳舞,什麽天使蛋糕奶酪蛋糕黑森林蛋糕,哥全部都給你買一個。”

“滾開!”

方怡甩掉他,“我現在不想要你買的。”

青年跟她拗上了勁,硬是纏住她不放。“小小年紀,你的脾氣怎麽這樣壞?”

方怡被他捉住了手腕,一直往廣場外面拖去,她又踢又打,恨不得把眼前的這個人剁成七塊八塊。

系著鈴鐺的小狗搖著尾巴在前面跑走,孟爾凡騎著單車在後面一路跟隨。剛斷奶沒多久的小狗喜歡到處亂跑,於是他在黃昏裏帶著它出來溜達。廣場上的人很多,小狗一下子跑沒了蹤影,他的目光逡巡了一圈,結果發現它正朝著主人方怡跑去。

“你在幹什麽?放開她!”

方怡幾乎要被青年拖上出租車,但是孟爾凡卻在這個時候突然出現,她求助地看著他。

“你別多管閑事!”

“她明明就不認識你!方怡,過來。”

青年仍然捉住方怡的手不放,但是孟爾凡只是一記手刀,便已經把他擋開,把方怡拉到了自己的身邊。他的身手實在是太好,那個青年悻悻地離開。方怡彎下身,把已經跑到腳邊的小狗抱起來,重新回到噴水池的旁邊坐下,而孟爾凡一直跟在她的後面,皺起了眉頭說:“你下次碰到這種人,不要跟他說話。”

方怡只顧著逗懷中的小狗玩,明明聽見了卻像是沒有聽見一樣。

“你這幾天去了哪裏?我一直找不到你。”

孟爾凡在她的身邊坐下來,說不清楚心裏是什麽感覺。方怡是在避開他嗎?他找了她很多次,結果連一面都沒有碰上。情形就像他重重地一拳打出去,結果只打中了空氣,她的心裏到底在想些什麽?

“孟爾凡。”

聽到方怡開口,他才猛然地從那種患得患失的感覺中回過神來,“怎麽了?”

方怡擡起頭,一直看著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是如此的坦誠明亮,所有的心事都隱藏不住。她用指尖撫摸著懷中的小狗的皮毛,“你身上有帶錢嗎?可不可以去對面的蛋糕屋,給我買個蛋糕?”

“當然可以。”

孟爾凡二話沒說就跑向了馬路對面。

他竟然什麽原因都沒有問就去買了,方怡把小狗抱在懷裏,眼圈漸漸的蒙上了一層濕意。孟爾凡已經穿過車流跑到了馬路對面卻又突然掉頭回來,他喘息著回到她的身邊,“我忘記了問你想吃什麽口味的。”

“孟爾凡,你真的好傻。”

方怡吸了吸鼻子,眼裏露出一絲笑意。“就要櫥窗裏擺著的,別忘了把火柴和蠟燭也要過來。”

“好的。”

孟爾凡的心情,因為她的笑容而變得輕松起來,他愉悅地再次跑開。

方怡坐在廣場的噴水池旁邊,看著他手長腳長地穿過車流一直跑到了馬路的對面,夕陽的霞光中,白色的襯衣一直在她的眼前晃動。他是好人,如此輕易就把真心都掏出來給她。

小小的水果蛋糕,上面插上了十六枝蠟燭,方怡用火柴把它們逐一點亮。

“今天是你的生日?”

孟爾凡終於意識過來,“我沒有準備禮物,你等我一下,我現在就去買。”

“不需要。”

方怡拉住他,不讓他再次跑開。“孟爾凡,你可以替我唱生日歌嗎?”

“在這裏?”

孟爾凡為難地撓了撓頭,“我唱歌很難聽。”

“你唱還是不唱?”

方怡虎下了臉,孟爾凡投降地舉起雙手,“我唱,我唱!”

跑了調的生日歌在耳邊響起,方怡在燭光中合上了眼睛。往年生日她的母親一定會記得,為她訂好蛋糕送生日禮物給她,但是現在她已經不在。她用手心捂住了臉,把已經湧出來的眼淚眨回去,天色漸漸的沈暗下來,十六枝蠟燭的火焰在眼前不停地跳躍,她在心裏默默地許下願望,然後把它們全部吹滅。

水果蛋糕被切成了兩份,三分之二歸了孟爾凡,三分之一歸了方怡,兩個人坐在噴水池的旁邊,晃吊著雙腳慢慢地吃。周圍的人聲逐漸散去,空空落落的廣場上,就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孟爾凡。”

“嗯?”

“你知道我剛才許了什麽願望嗎?”

“生日願望不能說出來,說出來就不靈了。”

孟爾凡居然一點都不好奇,方怡笑了一下,“那我不說。”

今非昔比,不管她許下什麽與自己有關的願望都不可能再實現,原因是世界上最關心她的那個人已經不在。孟爾凡夢想有日會成為跆拳道比賽的世界冠軍,於是她把自己十六歲的生日願望給了他,她對著燭光在心底裏祝願他夢想成真。

孟爾凡把蛋糕切出來一小塊,用碟子盛著擺到了小狗的前面,拍著它的狗頭說:“這是你主人的生日蛋糕,快點吃!”

方怡拉住他都來不及,“你不能給它吃這麽甜的東西!”

孟爾凡笑起來,“如果它吃了說明可以吃,不吃就說明它不能吃,你讓它自己選擇吧。”

小狗“汪汪”地吠叫了兩聲,歡快地用舌頭去舔蛋糕上面的奶油。

“小狗真乖。”

孟爾凡唇邊的笑意更深,讚賞地伸手去撫摸過它的腦袋。

方怡氣得掄起拳頭去捶他,“你什麽都餵給它吃,它一定會被你養成大胖狗!”

“那你什麽時候把它領回去?”

孟爾凡捉住了她的手腕,看著她的眼睛,一直看到她的心底裏去。“我每天都帶它出來散步,但總是碰不到你。晚上的時候它跟我一起睡覺,在我的身邊鉆來鉆去,這麽可愛的小狗,你不想要它了是不是?”

方怡把臉別了過去。

孟爾凡的眼裏都是傷心,“既然你不想要它,當初為什麽要撿它回來?”

他把蛋糕的碟子放下,把小狗抱起來,紅著眼睛離開。從頭到尾都是他一廂情願,方怡從來就沒有說過喜歡他。既然這樣他會安靜地走開,再也不用她為難地躲著他。

“孟爾凡!”

方怡從高處跳下地,在身後開口叫住他。

孟爾凡回過頭,看著她一身素衣地站在廣場上,身後的噴水池珠玉飛濺。

“你有跟女孩子上過床嗎?”

他的腦袋“轟”的一聲,耳後根都完全紅透。

按小時收費的簡易旅館,浴室傳來嘩嘩的水流的聲音,方怡正在裏面洗澡。孟爾凡揪緊了手心,已經分不清楚自己是緊張還是期待。他從來沒有來過這種地方,更別說有什麽跟女孩子上床的經驗。他站起來又坐回床上去,身下像是有熱炭在熾烤著他,讓他分分秒秒都坐立不安。

聽到浴室的門拉開的剎那,他幾乎想要奪門而逃。

“孟爾凡。”

方怡從浴室裏面探頭出來,她已經進去好一會,但是一直沒有脫衣服。

直到拉開門的一刻,她才下定了決心。

“我的扣子解不開,你進來幫我一下。”

孟爾凡的腳步踉蹌了一下,而身體已經被方怡拉進了浴室之中。窄小的空間裏面,到處彌漫著水氣,熱水從懸在高處的花灑不停地澆下來,方怡的身體靠貼在門後,黑眸沈沈地看著他。

他的喉嚨幹澀,指尖都攥進了皮肉裏。

而她就站在他的面前,一個扣子一個扣子地解開自己的衣服。他像是被點中了穴道一樣,呆呆地看著她的每一個動作。胸衣慢慢地解開,剛剛發育完全的蓓蕾,微微顫巍地暴露在空氣當中,……這一刻,他再沒想過要奪門而逃。

兩個人離開小旅館的時候,已經是將近午夜。方怡坐在自行車的後座,環住了孟爾凡的腰,把臉貼在了他的後背上,一路上都沒有說話。孟爾凡把車子騎得很慢很慢,他和方怡都是第一次,但他們竟然真的在一起了,在小旅館的那張雙人床上,留下了她初夜的血跡。

“真的不要我陪你上去嗎?”

把方怡送到了樓下,但是她卻像過去每次一樣,不許他送她上去。孟爾凡拉住她的手,遲遲不舍得跟她分開。

“你如果上去,我爸媽會看見的。”

方怡撒了謊,或許她會像前幾夜一樣,在樓道裏碰到自己的父親,所以孟爾凡無論如何不能跟她上樓。他一直站在原地不動,她轉過身上樓,卻突然被他追上來從後面抱住。因為長期的跆拳道訓練,他的身形已經長開,手長腳長輕易就把她整個人抱了個嚴實。她回過頭,便被他熱烈而瘋狂地吻住。

“你在這裏等著,我很快就回來。”

孟爾凡轉身跑進了黑暗的巷子裏面,方怡靠著墻身站在樓梯口。兩個人在性事上都沒有經驗,直到離開旅館回到這裏,她的下身仍然是軟麻脹痛。

“小怡,把你的手伸出來。”

孟爾凡很快又跑了回來,方怡捧起雙手凝在半空。

他把手從口袋裏抽出來,握著的竟然是滿滿兩把的茉莉花。潔白的花朵從他的手心瀉下來,落到她的手心裏,透著幽幽的清香。

“生日快樂!”

方怡的眼裏都湧上了淚意,這是她收到過最好的生日禮物。

孟爾凡註視著她,許久才吐出“晚安”兩個字,然後轉身騎著單車離開。他一邊騎著車走遠,還一邊回過頭來看她。十八歲的他還不懂得說愛,但他卻是把整顆心都掏出來給她。

方怡一步一步地上樓,她租來的房子大門洞開,將近午夜仍然亮著燈光。

林遠東坐在沙發上,神情風雨欲來。

她冷笑著走進門去,把背包放下來。“你都看到了是不是?送我回來的這個人,我剛剛跟他上床了,這就是你想要看見的,我到底是怎樣自甘墮落!”

“啪”的一聲,方怡的臉上重重地挨了一巴掌。

這一巴掌比之前幾夜,更重更淩厲,她被摑得暈頭轉向,額角撞到了門板上,一陣金星亂舞,把她的恨意都全部喚醒。這就是她的父親,不問緣由地把她怒摑,而他所樹立的榜樣,就是在她的母親病重的時候,跟一個莫名其妙的女護士上床!

方怡直到第二天才醒過來,這時候已經在回城的車子上,而一直守候在她身邊的,是她的姨母方雲裳。

“醒了嗎?”

方雲裳伸手過來扶起她,抱怨地說:“姐夫也真下得了手,萬一把你打壞了怎麽辦?”

方怡倔強地咬著自己的下唇,“他不是我爸。”

“從今天開始,你不再姓方。”

方雲裳把裝著新的證明文件的信封遞給她,“外公一直因為沒有兒子而覺得遺憾,所以他同意讓你媽嫁給你爸,條件就是生下來的孩子都要姓方。你爸雖然不願意,但是他不答應就沒有辦法娶到你媽,你出生以後,他就沒有再要過孩子。這是他答應了外公,把跟你媽一手創辦的公司,百分之六十的股份記到你名下換來的。”

方怡把信封打開,抽出了裏面的身份證明文件。

她不再姓方,名字也跟著改過來,她的手指在“林沛宜”三個字上面撫過。花費了那麽大的代價,換來她一直耿耿於懷的東西,但是她真正需要的是這個姓氏嗎?她的母親不可能覆活,而林家大宅裏搶了她母親位置的那個女人也不會消失。

方雲裳把她摟進自己的懷裏,“我不會讓你跟著年長五歲的後母過日子,跟我去花旗國,阿姨會照顧你。”

車子越駛越遠,那些不堪的記憶遺落一路。

方怡拿起電話,在車上撥通了“霍記”跆拳道館的號碼,這是在遇見的第一天,孟爾凡寫在她手心裏的。

“我找孟爾凡,他在嗎?”

“師兄、師兄。”

接電話的男孩一通亂嚷,“他被師傅叫走了,你找他有什麽事?”

她默默地垂下眼,或許孟爾凡不能聽電話最好,否則她不知道應該如何向他開口說再見。“你替我轉告他,說方怡走了,謝謝他。”

“你晚一點再自己打給他吧。”

電話裏面一陣雜音傳來,孟爾凡的師弟實際上並沒有聽清楚方怡在說什麽,他隨意就掛掉了電話。

這個號碼她不會再打,方怡把通話記錄刪除,然後合上了手機。

孟爾凡送給她的茉莉花,仍然裝在背包裏,這股幽幽的花香,纏繞著她就是一生的時間。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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