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翻到墻外-春風一度(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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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到墻外-春風一度(1)

天邊縷縷煙霞飄動的午後,陽光透過枝葉映進“霍記”跆拳道館,一群年輕的孩子正在幹凈整潔的道場裏面練習,踢打吆喝的聲音不時傳出。十八歲的孟爾凡代替師傅霍風,認真地給師弟師妹們作示範指導。

“師兄師兄,霍記你最威風!”

他從庫房之中把破擊瓦搬出來,準備作教學演示。年紀稍長的幾個師弟勾肩搭背連成人墻,作波浪起伏替他加油喝采,只差沒有搖旗吶喊。霍風授徒相當嚴格,只要白色的跆拳道服穿在身上,一言一行都必須按照武術格鬥者的身份來約束。孟爾凡代替他在道場裏面巡看,一直都保持著專註嚴肅的神情,但此時也不由得被他們逗笑。

素來威嚴的師傅不在道場裏面,這群猴子立馬便亂成了一盤散沙。

孟爾凡的長相並不屬於俊朗的類型,但是他露出潔白的牙齒笑起來,笑容便充滿了陽光朝氣,因此道場裏面的師弟師妹,對他這位入門早、技術精湛的大師兄,都是非常的愛戴。

“師兄,要用幾塊瓦?”

替他持瓦的師弟開口詢問,孟爾凡還沒有回答,身邊的猴子們便爭著起哄。

“七塊!”

“你們瞧不起師兄是不是?當然是九塊!”

“十塊啦!”

孟爾凡揚手示意師弟師妹們停下來,又不是投標競拍,他們再這樣往上累加,他就不是示範,而是挑戰極限了。他舉起右手的五個指頭晃了晃,周圍立即響起一片噓聲。他用手勢把噓聲壓止下去,“你們不要再鬧,否則師傅回來看見,全部都要留下來擦地板!”

把霍風的名號搬出來,這群脫了韁的野馬總算是安靜了下來。

“準備好了嗎?”

孟爾凡活動了一下筋骨,替他作配合的師弟已經把五塊破擊瓦疊合高舉在頭頂,他掄起腿作側身飛踢,磚板從中間應聲而裂,幹脆利落沒有半點的拖泥帶水。周圍響起熱烈的掌聲和喝采,他讓師弟師妹們分散開去,一對一按照他示範的動作練習。

窗外不時傳來疏落的蟬鳴,夏天在不知不覺當中已經來臨。孟爾凡的腳步停駐在窗前,擡起頭去搜尋綠葉叢中那些小小的歌唱者的身影。

十三年前,霍風因為傷病以及與領隊鬧崩,憤然從國家隊中退役,回到家鄉開辦了這間跆拳道館,孟爾凡就是他所收的第一個徒弟。他在這項武術格鬥上面極具天份,再加上勤奮刻苦的練習,所以在省市的大賽中屢屢獲獎,就連與曾經是國家隊成員的師傅霍風過招,也是鮮有落在下風。

眼下他已經是高三的學生,正在申請保送體育學院的資格,如果成功他下半年將會離開這個一直生活的小地方,到城裏去讀書。在他的眼前,已經有一條跆拳道職業選手的道路在鋪開,以他的身手進入省隊沒有任何的問題,成為國家隊成員也不是很困難的事情。順著這個方向一路走下去,終有一天,他會成為真正的世界冠軍。

“師兄,那個女孩子又來了。”

他分了一下神,身後的幾個師弟又圍在了一起交頭接耳。他向著他們走過去,當中一個指了指外面,示意他去觀察那個坐在樹腳下的女孩。跆拳道館臨街的位置安裝著寬大的玻璃,外面的行人可以清楚地看到孩子們練習的情形,而站在道場裏面,也可以看到外面發生的一切。那個女孩的年紀大約是十五六歲,長直發白皙皮膚,樣子非常的清純幹凈。

如此漂亮的女孩子,接連兩三天在同一時間出現,然後一直看著他們練習,幾個師弟早已經留意到她,此刻正在商量派誰出去跟她搭訕。

“師兄,你去吧!”

既然孟爾凡已經走了過來,這種事當然是落到他的身上。

“為什麽要我去?”

孟爾凡指著自己的鼻子發問,身體卻是沒有動作。

“因為你是霍記最威風的大師兄啊。”

師弟們簇擁而上,推搡著他往門外走去。孟爾凡打量著門外的女孩,她身上有股獨特的氣質,說不清楚該用什麽樣的詞語來形容,總之就是讓人很難忽略她的存在。既然她每天都來,他決定走出去跟她說一下話。

“師兄,一定要問她叫什麽名字。”

“電話號碼也別忘了。”

“約她晚上出去看電影,還可以一起吃晚飯。”

孟爾凡驅散身後的猴子們,“你們再不繼續練習,師傅回來,就真的得全部擦地板!”

枝葉濃密的榕樹,撐開就像是一柄巨傘。樹腳下面安置的石桌石椅,都是供路過的行人歇息。方怡百無聊賴地坐在樹下,唯一可以觀賞的活物,就是對面“霍記”跆拳道館,正在練習招式的學徒們。

只是隔著一條馬路,一堵玻璃墻,裏面總是熱熱鬧鬧的一屋子人。

她對跆拳道沒有興趣,對那群猴子一樣精力過盛的學徒也是同樣,她會接連兩三天坐在這裏觀看,實在是因為有太多的空餘時間需要打發。

“同學,你想學習跆拳道嗎?”

孟爾凡走到坐在樹下的方怡身邊,開口向她詢問。但是對方卻半點反應也沒有,他以為她沒有聽見,把身體擋在她的前面,繼續往下說:“如果你想要報名,可以進道場裏面看看,我可以帶你參觀一下。”

方怡的視線被他全部擋住,她惱火地瞪了他一眼,換坐到另一張石凳上面。

她怎麽跟聽不到別人說話的一樣?

孟爾凡皺起了眉頭,這麽漂亮的女孩子,不會是聾子吧?

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用手勢比劃著嘴型,“你要進去看看嗎?”

“我又不是聾的,你做什麽手語?”

方怡突然之間開口,把孟爾凡嚇了一跳。她真的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如此不客氣的口吻,他好像沒有得罪她吧?

他耐著性子又問了一遍,“你要進去參觀,然後報名嗎?”

“沒興趣。”

既然沒有興趣,為什麽接連幾天都坐在這裏看他們練習?

方怡擡起頭冷淡地看了他一眼,“我坐在這裏隨便看看,你是不是要收門票?”

“不是的。”

孟爾凡連忙否認。

“既然不是,你從哪裏來就走回哪裏去,別擋在我面前。”

孟爾凡有些無趣轉身回去,方怡在後面叫住他,“你們都喜歡不穿鞋跑到大街上來的嗎?”

他低下頭去看,幾乎想一頭撞死在石桌上。

師弟們十萬火急地把他推搡出來,他居然連鞋子都沒有穿!霍風的要求最是嚴格,即使他是入室大弟子,但穿著道服跑到大街上跟女孩子搭訕,被他看到也得罰練一百記踢腿不可。

“我走了,再見!”

孟爾凡火燒尾巴一樣奔回跆拳道館,擠在玻璃窗前面窺看的師弟師妹們看到他回來,立即就一擁而上。

“師兄,是不是搞定了?”

“要到電話號碼沒有?她叫什麽名字?”

“有沒有訂好約會?”

孟爾凡拿清潔布把踩臟的地板清潔回去,一邊擦凈一邊說:“你們說的我統統沒問,我只是問她要不要報名學習跆拳道。”

猴子們全部把頭探了過來,“她怎樣說?”

“她說沒有興趣!”

“切!”對師兄寄負厚望,結果卻大失所望的師弟們一哄而散。

孟爾凡隔著玻璃看向那個女孩,她仍然坐在樹下看過來。他的耳根像是燒著了一樣發燙,他一向專註於練習極少跟女孩子打交道。好不容易搭訕一回,結果丟足了臉回來,是不是所有的女孩子都像她這般伶俐以及難纏?

一整天的經營結束,孟爾凡送走了所有的學徒,獨自留下來清理道場。跟其他忙於應考的高三學生不一樣,他的保送已經是十拿九穩的事情,所以也沒有必要再整天鉆在書堆裏面,而是有更多的時間替霍風打理道場。

霍風有事外出,把道場交給他看管已經不是一回兩回。

他關掉燈閘,把大門鎖上,然後才騎著單車離開。即使已經天黑才回家,但他知道妹妹秀雲一定會給他留好晚飯。

沈沈的夜色之中,前面有人影閃過,依稀可以分辨出是日間搭過話的那個女孩。

她為什麽這麽晚都不回家?

孟爾凡把單車放在路邊,沿著巷子往裏面走進去。

那個女孩勾起了他的好奇心,她在漆黑的巷子裏鉆來鉆去幹什麽?他想到的是應該提醒她一下,她一個單身女孩夜晚還留在大街上很不安全,結果他剛走進了巷子,黑暗之中便有人伸出棍子,重重地往他的後背打過來。這一棍是相當不留情,不單是後背,就連他的頭顱也被掃中,他悶哼了一聲,就這樣被打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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